兩個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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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傻子
大學的最後一年轉眼而至。
大四，課少了許多。
綜合樓的天臺上，何曦的視線離開手中的書，投向不遠處的秋嵐。他正專註地畫著畫，一筆又一筆，認真描摹。之前從來沒有機會這樣仔細地看過他，原來男孩的五官是有些淩厲的，只是氣質溫潤，性格內斂，中和了容貌上的攻擊性。
這樣沈默不說話、專心做事的時候，倒有點兒不怒自威的氣勢。何曦想著這些，走神了。
秋嵐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投來一眼。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上，交匯兩秒，然後雙雙逃開。
一下午過後，他們準備離開。
秋嵐緩緩走到她身邊，唇邊泛起羞澀的笑意。他把畫好的畫遞給何曦……上面竟然是她！
女孩披著柔和的陽光，沈靜地閱讀。
何曦看了又看，緊緊拿著畫，沒有再還回去的意思，“是不是給很多女孩子畫過？”
“沒有，從來都沒有。”
何曦這才笑了。
走下樓梯的時候，何曦看到他們的必經之路上有幾個女生。她一下子就認出來了，是經常找秋嵐搭訕的那幾個。她轉頭看向身旁的男孩，欲言又止。秋嵐低了低頭，想聽清她在說什麽。
“我……我想走那邊。”
“那就走那邊吧。”秋嵐點頭。
吃過晚飯，兩人保持著大概半米的距離，一起在校園人跡稀落的地方漫步。走著走著，秋嵐停下腳步，“我盡力避開她們了。但是，有些時候避不開，如果不理會別人，好像……不太禮貌。”
何曦瞬間明白他在說什麽，一股熱浪湧上面頰，“不用啊……這是，這是你的自由。”
氣氛忽然變得很微妙。
兩人一時都沒再出聲說話，只顧埋頭走路。
誰想到迎面撞上了熟人，張柯和一個男生。兩個在宿舍裏信誓旦旦地宣告過絕不戀愛的人，此刻面面相覷，看向對方的眼神不自然地躲閃著。
事已至此，女孩們索性一起回宿舍。
何曦先開了口：“你們？”
“八字還沒一撇呢！”張柯急忙道。
“噢，我和秋……我們也是。”
“那，過段時間再跟她倆說吧？”
何曦用力地點點頭。兩個女孩都笑了。
晚上。
何曦又想起秋嵐的話。不理會別人，不禮貌。她皺起眉，狠狠捶了一下枕頭。理是這個理，但是她一想到他跟別的女生講話時，也帶著一樣好看的笑容，心裏就一陣翻江倒海，很不舒服。
明天是周二，又要一起上插花課了。
“還是老樣子，大家自由分組吧。”年輕的女老師滿含笑意，“這節課我們繼續練習插花。”
今天她們室友幾個都起晚了，坐得很分散。何曦還在苦苦尋找室友時，有個面容俊朗的男生輕輕戳了戳她的胳膊，“何同學，我們可以一組嗎？”
何曦仍然是想找付歆她們，又轉頭看了一眼人群，卻恰好看到秋嵐。他也在朝這邊看，唇抿得緊緊的，靜靜地望著她。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何曦收回目光，爽快地答應了男孩的組隊邀請。
下課的時候，男孩想直接把自己的插花作品送給她。何曦很幹脆地收下，表現出特別喜歡的樣子。簡直是愛不釋手了。肖昵覺得不太對勁，第一時間趕過來起哄，“你喜歡我們曦曦是不是？”
男孩臉漲得通紅，“啊，我，我……”
“你夠了。”何曦偷偷瞥向秋嵐那邊。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低頭收拾東西，看不出情緒。
何曦有些失落。
晚上她和付歆還有節水課。
上課流程就是每個小組輪流上臺講課，然後由老師和各個小組分別打分。師生之間很有默契，學生敷衍了事，老師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要多無聊有多無聊。
這節課輪不到何曦的小組，她全程神游。
終於熬到下課，何曦跟著付歆走出教室，對方在說什麽她一點兒都聽不進去。
“秋嵐？他在哪裏做什麽？”
何曦倏然擡眸。他站在大家戲稱為“鵲橋”的臺階通道的另一端，手裏好像拿著什麽。
“歆歆，你先回去吧。”
付歆察覺到不同尋常的氣氛，沒多問什麽，先離開了。何曦慢慢朝秋嵐走過去，秋嵐也朝她走過來。他手裏的東西原來是今天的插花作品。
“送給你。”
何曦低頭掩飾笑意，故作高冷，“我不要。”
“那……為什麽要他的？”他似乎很委屈。
“你覺得是為什麽？”何曦盯著秋嵐水墨畫一樣美得驚人的長眉，心裏某些情緒又在作祟，“他很友好，主動來找我組隊，我沒有道理拒絕。”
秋嵐抓玻璃瓶子的手緊了緊。何曦繼續說：“如果他下次還找我，我也不會拒絕。”
“可是……”
何曦期待著他可是下去，然而秋嵐再擡眸時，眼中卻是一片平靜，“我明白。這是你的自由。”
“我不要你的插花作品，好醜！”
何曦頭也不回地走了。
送她插花作品的男孩叫柳臣，法學院的。那天之後，柳臣經常約她出去，何曦從不拒絕，而且很樂意和他在學校的情侶聚集地“招搖過市”。
終於有一次，他們跟秋嵐傅華撞上了。
何曦看到他們兩個背著畫板，秋嵐手中還握著一把小雛菊，就知道這倆人又一起去某個“秘密基地”鬼混了。她有些陰陽怪氣地說：“你們兩個大男人又幹什麽去了？整天神出鬼沒。”傅華攬著秋嵐的肩膀，勾嘴一笑，“是男人之間的秘密噢！”
何曦那瞬間想給他一拳。
秋嵐臉色似乎不太好看，一直盯著何曦手中的禮物。何曦被傅華氣到了，挽起柳臣的胳膊，“我們去那邊看看吧！”柳臣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知道何曦突然跟他親近起來，傻笑著說：“好啊！”
也許是何曦的從不拒絕給了柳臣勇氣，他們相識的第三周，男孩就在操場來了一次聲勢浩大的告白，玫瑰，蠟燭，氣球，音響，一樣不少！
何曦被推進人群包圍圈的中央。
柳臣手捧玫瑰，滿面笑容。
何曦尷尬極了，原來騎虎難下是這種感覺。她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就在她無地自容的時候，有人一把拉住她的手，強行帶她離開了現場。何曦擡眼看到秋嵐墨黑的長眉，心空一瞬。
秋嵐一句話也不說，走得極快。他太高了，步幅很大，何曦跟不上。秋嵐很快發現了這點，立刻調整速度，慢下來，轉頭對她說：“抱歉。”
何曦眸光微閃，“……沒關系。”
她想掙脫秋嵐的手，秋嵐卻抓得更緊了。
何曦覺得自己心跳很快。
最後，他們停在一棟教學樓的後面。此刻是晚上十點半，除了極少數還在學習的學生，樓上已經沒什麽人了。即便是回宿舍，也不會經過這裏。
某種濃綠色的植物爬滿墻壁，把潔白的墻面籠罩得密不透風。它的藤蔓看起來纖纖細細，一扯就斷，十分脆弱的樣子。然而成百條、成千條聚攏起來，編織成的大網卻是牢不可破的。
夜風拂過，綠葉翻飛。
不過綠葉之下，仍是密密麻麻的綠葉。
“你會答應他嗎？”秋嵐冷不丁地問。
何曦望進他的眼睛，心裏泛起漣漪，“答應怎麽樣？不答應又怎麽樣？反正我們只是朋友，要有獨立空間，要有自由，就不要幹涉對方了吧？”
秋嵐欲言又止。
何曦朝他一挑眉，“此情不關風與月。”
秋嵐啞然無語。
何曦怕自己太牙尖嘴利，把他打擊得不敢再說什麽，馬上又遞臺階，“難道你是想幹涉我？”
秋嵐清晰地嗯了一聲。
“想幹涉我，那就不能再只是朋友……”
“我們做戀人吧。”秋嵐順著說。
何曦眼眶睜大，心劇烈地顫動一下。她實在沒料到秋嵐會這樣直接，有些招架不住。
“戀人和朋友是不一樣的，你明白嗎？之後你就不能再把我看作和傅華一樣的存在了。戀人之間……”她半垂著眼，掩飾自己的害羞，嘴上還是攻擊力十足地不斷輸出，“牽手，擁抱，親吻，甚至……秋嵐，你這樣正經的人，懂這些嗎？”
她正要擡眸去觀察他的神色，卻被一股突然襲來的、根本不容她掙脫的力道帶進一場意亂情迷中。秋嵐幾乎是在她話音剛落的時候就吻上她的唇。清冽的男性氣息強勢地侵入進來。
此刻的秋嵐太陌生了。
何曦覺得大腦空白，一是因為秋嵐過分激烈的親吻讓她渾身發軟，接連敗退；二是因為她沒見過秋嵐的這一面，有種探索到新事物的興奮感。
何曦的空氣漸漸被全部剝奪……她不得不推開他了。秋嵐感受到她的掙紮，放她去呼吸。
不過，他的動作不變，仍然把何曦鎖在自己的懷抱中，一手撫著她的臉頰，大拇指壓在唇上。何曦心臟怦怦直跳，五感好像突然靈敏了幾倍不止。秋嵐低低的喘息，溫熱的體溫，修長的手指……
她覺得自己像喝醉了一樣。
心理建設半天，何曦才敢擡臉去看秋嵐的眼睛。那雙幽深漂亮的眸子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滿含著從前沒有的旖旎情意。何曦既緊張，又滿足。
“為什麽覺得我不懂這些呢？”
何曦聽到秋嵐說，話裏還帶著輕輕的調笑。
女孩嘴硬地說：“只是親個嘴而已。”
秋嵐一下子攬緊她的腰肢，何曦嚇得脫口而出：“不行，不行！”秋嵐笑了，“什麽不行？”
何曦反應過來，又羞又怒地瞪著他。
秋嵐快速地吻了一下她的唇，然後說：“人總是會變的，想法更是每個階段都不同。從前我熱愛自由，不過現在，我很想知道愛情是什麽滋味。”
何曦壓不住嘴角，“我也很想知道。”
第二天兩人再遇見的時候，眼底都是一片青色。何曦低著頭，難得羞澀的模樣，“你也沒睡好嗎？”秋嵐嗯了一聲，“怎麽可能睡好？”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只是這樣心裏就壓不住地歡喜。
不過再想起昨天的……
兩人都極其不自在，一個比一個扭捏。那種氣氛過去了，回到日常相處，一切倏然變得奇奇怪怪。兩人只是拉著手，臉也出奇地燒得厲害。
“現在可以收下它了嗎？”
秋嵐固執地把他的插花作品塞到她手裏，“它也很漂亮的，沒有很醜……”何曦看到他委屈的表情，喜歡得不得了，一把拽過來，親了一下。
兩人都怔住了，隨即笑得跟傻子沒兩樣。
轉眼間，已經過去六年了。
何曦再也沒有過那種感覺。勉強振作起來後，日子寡淡得連白開水都不如。無論做什麽，只要一想到秋嵐不在她身邊，就怎麽也開心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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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四，課少了許多。
綜合樓的天臺上，何曦的視線離開手中的書，投向不遠處的秋嵐。他正專註地畫著畫，一筆又一筆，認真描摹。之前從來沒有機會這樣仔細地看過他，原來男孩的五官是有些淩厲的，只是氣質溫潤，性格內斂，中和了容貌上的攻擊性。
這樣沈默不說話、專心做事的時候，倒有點兒不怒自威的氣勢。何曦想著這些，走神了。
秋嵐不知道為什麽，忽然投來一眼。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撞上，交匯兩秒，然後雙雙逃開。
一下午過後，他們準備離開。
秋嵐緩緩走到她身邊，唇邊泛起羞澀的笑意。他把畫好的畫遞給何曦……上面竟然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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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曦看了又看，緊緊拿著畫，沒有再還回去的意思，“是不是給很多女孩子畫過？”
“沒有，從來都沒有。”
何曦這才笑了。
走下樓梯的時候，何曦看到他們的必經之路上有幾個女生。她一下子就認出來了，是經常找秋嵐搭訕的那幾個。她轉頭看向身旁的男孩，欲言又止。秋嵐低了低頭，想聽清她在說什麽。
“我……我想走那邊。”
“那就走那邊吧。”秋嵐點頭。
吃過晚飯，兩人保持著大概半米的距離，一起在校園人跡稀落的地方漫步。走著走著，秋嵐停下腳步，“我盡力避開她們了。但是，有些時候避不開，如果不理會別人，好像……不太禮貌。”
何曦瞬間明白他在說什麽，一股熱浪湧上面頰，“不用啊……這是，這是你的自由。”
氣氛忽然變得很微妙。
兩人一時都沒再出聲說話，只顧埋頭走路。
誰想到迎面撞上了熟人，張柯和一個男生。兩個在宿舍裏信誓旦旦地宣告過絕不戀愛的人，此刻面面相覷，看向對方的眼神不自然地躲閃著。
事已至此，女孩們索性一起回宿舍。
何曦先開了口：“你們？”
“八字還沒一撇呢！”張柯急忙道。
“噢，我和秋……我們也是。”
“那，過段時間再跟她倆說吧？”
何曦用力地點點頭。兩個女孩都笑了。
晚上。
何曦又想起秋嵐的話。不理會別人，不禮貌。她皺起眉，狠狠捶了一下枕頭。理是這個理，但是她一想到他跟別的女生講話時，也帶著一樣好看的笑容，心裏就一陣翻江倒海，很不舒服。
明天是周二，又要一起上插花課了。
“還是老樣子，大家自由分組吧。”年輕的女老師滿含笑意，“這節課我們繼續練習插花。”
今天她們室友幾個都起晚了，坐得很分散。何曦還在苦苦尋找室友時，有個面容俊朗的男生輕輕戳了戳她的胳膊，“何同學，我們可以一組嗎？”
何曦仍然是想找付歆她們，又轉頭看了一眼人群，卻恰好看到秋嵐。他也在朝這邊看，唇抿得緊緊的，靜靜地望著她。不知道出於什麽心理，何曦收回目光，爽快地答應了男孩的組隊邀請。
下課的時候，男孩想直接把自己的插花作品送給她。何曦很幹脆地收下，表現出特別喜歡的樣子。簡直是愛不釋手了。肖昵覺得不太對勁，第一時間趕過來起哄，“你喜歡我們曦曦是不是？”
男孩臉漲得通紅，“啊，我，我……”
“你夠了。”何曦偷偷瞥向秋嵐那邊。他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低頭收拾東西，看不出情緒。
何曦有些失落。
晚上她和付歆還有節水課。
上課流程就是每個小組輪流上臺講課，然後由老師和各個小組分別打分。師生之間很有默契，學生敷衍了事，老師則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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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節課輪不到何曦的小組，她全程神游。
終於熬到下課，何曦跟著付歆走出教室，對方在說什麽她一點兒都聽不進去。
“秋嵐？他在哪裏做什麽？”
何曦倏然擡眸。他站在大家戲稱為“鵲橋”的臺階通道的另一端，手裏好像拿著什麽。
“歆歆，你先回去吧。”
付歆察覺到不同尋常的氣氛，沒多問什麽，先離開了。何曦慢慢朝秋嵐走過去，秋嵐也朝她走過來。他手裏的東西原來是今天的插花作品。
“送給你。”
何曦低頭掩飾笑意，故作高冷，“我不要。”
“那……為什麽要他的？”他似乎很委屈。
“你覺得是為什麽？”何曦盯著秋嵐水墨畫一樣美得驚人的長眉，心裏某些情緒又在作祟，“他很友好，主動來找我組隊，我沒有道理拒絕。”
秋嵐抓玻璃瓶子的手緊了緊。何曦繼續說：“如果他下次還找我，我也不會拒絕。”
“可是……”
何曦期待著他可是下去，然而秋嵐再擡眸時，眼中卻是一片平靜，“我明白。這是你的自由。”
“我不要你的插花作品，好醜！”
何曦頭也不回地走了。
送她插花作品的男孩叫柳臣，法學院的。那天之後，柳臣經常約她出去，何曦從不拒絕，而且很樂意和他在學校的情侶聚集地“招搖過市”。
終於有一次，他們跟秋嵐傅華撞上了。
何曦看到他們兩個背著畫板，秋嵐手中還握著一把小雛菊，就知道這倆人又一起去某個“秘密基地”鬼混了。她有些陰陽怪氣地說：“你們兩個大男人又幹什麽去了？整天神出鬼沒。”傅華攬著秋嵐的肩膀，勾嘴一笑，“是男人之間的秘密噢！”
何曦那瞬間想給他一拳。
秋嵐臉色似乎不太好看，一直盯著何曦手中的禮物。何曦被傅華氣到了，挽起柳臣的胳膊，“我們去那邊看看吧！”柳臣並不明白發生了什麽，只知道何曦突然跟他親近起來，傻笑著說：“好啊！”
也許是何曦的從不拒絕給了柳臣勇氣，他們相識的第三周，男孩就在操場來了一次聲勢浩大的告白，玫瑰，蠟燭，氣球，音響，一樣不少！
何曦被推進人群包圍圈的中央。
柳臣手捧玫瑰，滿面笑容。
何曦尷尬極了，原來騎虎難下是這種感覺。她恨不得找個地洞鉆進去……就在她無地自容的時候，有人一把拉住她的手，強行帶她離開了現場。何曦擡眼看到秋嵐墨黑的長眉，心空一瞬。
秋嵐一句話也不說，走得極快。他太高了，步幅很大，何曦跟不上。秋嵐很快發現了這點，立刻調整速度，慢下來，轉頭對她說：“抱歉。”
何曦眸光微閃，“……沒關系。”
她想掙脫秋嵐的手，秋嵐卻抓得更緊了。
何曦覺得自己心跳很快。
最後，他們停在一棟教學樓的後面。此刻是晚上十點半，除了極少數還在學習的學生，樓上已經沒什麽人了。即便是回宿舍，也不會經過這裏。
某種濃綠色的植物爬滿墻壁，把潔白的墻面籠罩得密不透風。它的藤蔓看起來纖纖細細，一扯就斷，十分脆弱的樣子。然而成百條、成千條聚攏起來，編織成的大網卻是牢不可破的。
夜風拂過，綠葉翻飛。
不過綠葉之下，仍是密密麻麻的綠葉。
“你會答應他嗎？”秋嵐冷不丁地問。
何曦望進他的眼睛，心裏泛起漣漪，“答應怎麽樣？不答應又怎麽樣？反正我們只是朋友，要有獨立空間，要有自由，就不要幹涉對方了吧？”
秋嵐欲言又止。
何曦朝他一挑眉，“此情不關風與月。”
秋嵐啞然無語。
何曦怕自己太牙尖嘴利，把他打擊得不敢再說什麽，馬上又遞臺階，“難道你是想幹涉我？”
秋嵐清晰地嗯了一聲。
“想幹涉我，那就不能再只是朋友……”
“我們做戀人吧。”秋嵐順著說。
何曦眼眶睜大，心劇烈地顫動一下。她實在沒料到秋嵐會這樣直接，有些招架不住。
“戀人和朋友是不一樣的，你明白嗎？之後你就不能再把我看作和傅華一樣的存在了。戀人之間……”她半垂著眼，掩飾自己的害羞，嘴上還是攻擊力十足地不斷輸出，“牽手，擁抱，親吻，甚至……秋嵐，你這樣正經的人，懂這些嗎？”
她正要擡眸去觀察他的神色，卻被一股突然襲來的、根本不容她掙脫的力道帶進一場意亂情迷中。秋嵐幾乎是在她話音剛落的時候就吻上她的唇。清冽的男性氣息強勢地侵入進來。
此刻的秋嵐太陌生了。
何曦覺得大腦空白，一是因為秋嵐過分激烈的親吻讓她渾身發軟，接連敗退；二是因為她沒見過秋嵐的這一面，有種探索到新事物的興奮感。
何曦的空氣漸漸被全部剝奪……她不得不推開他了。秋嵐感受到她的掙紮，放她去呼吸。
不過，他的動作不變，仍然把何曦鎖在自己的懷抱中，一手撫著她的臉頰，大拇指壓在唇上。何曦心臟怦怦直跳，五感好像突然靈敏了幾倍不止。秋嵐低低的喘息，溫熱的體溫，修長的手指……
她覺得自己像喝醉了一樣。
心理建設半天，何曦才敢擡臉去看秋嵐的眼睛。那雙幽深漂亮的眸子正一動不動地盯著她，滿含著從前沒有的旖旎情意。何曦既緊張，又滿足。
“為什麽覺得我不懂這些呢？”
何曦聽到秋嵐說，話裏還帶著輕輕的調笑。
女孩嘴硬地說：“只是親個嘴而已。”
秋嵐一下子攬緊她的腰肢，何曦嚇得脫口而出：“不行，不行！”秋嵐笑了，“什麽不行？”
何曦反應過來，又羞又怒地瞪著他。
秋嵐快速地吻了一下她的唇，然後說：“人總是會變的，想法更是每個階段都不同。從前我熱愛自由，不過現在，我很想知道愛情是什麽滋味。”
何曦壓不住嘴角，“我也很想知道。”
第二天兩人再遇見的時候，眼底都是一片青色。何曦低著頭，難得羞澀的模樣，“你也沒睡好嗎？”秋嵐嗯了一聲，“怎麽可能睡好？”他看著她，她也看著他，只是這樣心裏就壓不住地歡喜。
不過再想起昨天的……
兩人都極其不自在，一個比一個扭捏。那種氣氛過去了，回到日常相處，一切倏然變得奇奇怪怪。兩人只是拉著手，臉也出奇地燒得厲害。
“現在可以收下它了嗎？”
秋嵐固執地把他的插花作品塞到她手裏，“它也很漂亮的，沒有很醜……”何曦看到他委屈的表情，喜歡得不得了，一把拽過來，親了一下。
兩人都怔住了，隨即笑得跟傻子沒兩樣。
轉眼間，已經過去六年了。
何曦再也沒有過那種感覺。勉強振作起來後，日子寡淡得連白開水都不如。無論做什麽，只要一想到秋嵐不在她身邊，就怎麽也開心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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