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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如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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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如風

何曦走到淩晨五點,終於在國道攔下一輛出租車。她疲憊地靠在椅背上,合上雙眼。

竟然睡了過去。

“阿羽,你看我的畫……”

醒來的時候,恰好快到家了。席盛在樓下等她,“你……我……”男人臉色覆雜。

“沒事,我到家了。”何曦很無所謂地說。

席盛緊閉上嘴。

“很累,我要回去睡覺。”

何曦進了房子,徑直走向臥室,癱在柔軟的床上,像個沒骨頭的橡皮人。

無論什麽時候,睡覺都是第一大事。

夢中紛紛擾擾。

一切都好像隔著一層水霧。

日上竿頭,何曦自然轉醒,只不過心頭莫名有一股悵然,空落落的,很不舒服,怎麽都揮之不去。她抹了一把臉,摸到一手濕熱。

“餵。”

“你不是睡覺了?”

“醒了,我想見你。”

何曦在席盛的獨棟大別墅門外等他,在路上順手買了除夕夜裏他特意去吃的水餃。他說過不喜歡她毛糙的發尾,她來之前把它們剪掉了。

席盛發現了她的變化,唇角上揚。

“你不生氣?”

“生氣的話,就見不到你了。”何曦盯著席盛浮出笑容的臉,“我想時時刻刻都能看到你。”

“這,這是你買的?”席盛磕巴了一下,又故作鎮定地清清嗓子,“先進去吧。”

席盛正好還沒吃飯,索性就把何曦買來的水餃當做午餐。他問何曦吃不吃,何曦微笑著說自己已經吃過了。她又托著臉,透過一層熱氣,呆呆地盯著席盛看,霧蒙蒙的眼睛裏全是滿足。

席盛忍不下去了,猛地擡頭,一臉迷惑地質問何曦:“你也不裝一下嗎?真不害臊。”

“怎麽?不可以嗎?”何曦眼神無辜。

席盛盯著她看了兩秒,倏然起身,繞過桌子大步走到何曦身前,高大的身影籠罩住她,右手按住她的肩膀,嗓音低低的,“你想幹什麽?”

“哄你開心。看到你笑,我也開心。”

“這話我可不信。”

席盛不屑地嗤笑,然後把何曦撈到懷裏,含住了她的唇。何曦先是驚愕,下意識地想拒絕。隨即看到了那張近到不能再近的俊臉上,烏黑修長的眉……她捧住對方的臉,用指尖觸碰那道眉。

*

周五。

何曦去7號樓值日,分給她的是一間大教室,可以容納兩百多人。不過,其實可供打掃的地方很少,只需要簡單清理一下,然後把垃圾倒掉。

這間教室沒上課,有十來個學生在這裏學習。其中有那個白凈的男生。他坐在窗邊,背挺得筆直,讓何曦想到來時的路上一枝翠綠的修竹。

何曦盡可能快速而不引人註意地做完了所有的清掃工作,走到教室後面去倒垃圾桶。

深灰色的方形塑料桶有一邊開裂了,何曦試了幾次,怎麽拿都不太方便。她有些犯難。

有人走過來。何曦擡頭恰好和他對視上。那是一雙清澈的黑眼睛,漂亮極了,像月光下的冷泉。他的眉就像一道在紙上暈染開的名貴的墨。

她不得不讚同肖昵的話。

“我來幫你吧。”男生唇邊帶著柔和的笑。

何曦回過神,“……謝謝。”

“秋嵐,快點,走了!”

另一個男生風風火火地跑到門口,扶著門框朝他招手。秋嵐說:“馬上,等我一會兒。”

文學院和美術學院共用一棟大樓。樓高七層,從中間分開,東面歸文學院,西面歸美術學院。頗有設計感的七道白色樓梯將兩部分相連。學生戲稱它們為“七夕橋”,或者“鵲橋”。

何曦和付歆是文院生,肖昵和張柯是音樂生。音樂樓就在對面,四人有時候會一塊兒上課。不過更多的時候還是兩兩一組,畢竟上的課不同。

每天在同一棟樓上下課,周二又在綜合樓同上一節公共課,何曦遇到秋嵐的次數很多。

他好像是個很溫柔善良的人。成績優異,外形出眾,不僅待人接物溫和有禮,還愛護花草、關愛小動物……會特意去餵校園裏的流浪貓。

肖昵評價說:“其實我不是很喜歡溫溫柔柔的男的,還是冷酷點兒更愛。但是他太帥了!”

張柯面露嫌色,“冷酷?是指不尊重你,當眾給你臉色看,得理不饒人,把你氣得大哭?”

肖昵最近在跟一個體育生暧昧。那人外貌條件不錯,但是脾氣不好,還喜歡鉆牛角尖。

“我們那次是吵架了好嘛!他還行吧,不然本小姐才懶得在他身上浪費時間。不要質疑我挑男人的眼光!”肖昵不服氣地辯解著,“你們沒談過,不懂!就要時常有激烈的沖突感情才深!”

何曦記起那天晚上,自己回宿舍比較晚,正好看到肖昵和那個暧昧對象在樓下爭執。肖昵想回去休息,那男的卻一把拉住她,強吻起來。

何曦當時眉頭一皺,直犯惡心。

如果是她,絕對當場給他一腳。

什麽東西。

油畫課結束,秋嵐和室友傅華邊收拾畫畫工具,邊討論一會兒吃什麽。這時有個穿著藍粉色連衣裙的女生,面帶羞澀地走進來,“我找秋嵐。”

傅華立刻揮手,大喊道:“這這這,在這呢!”

秋嵐抿起嘴,不滿地看著他的朋友。傅華卻朝他挑挑眉,樂得不行。又有好戲看了!

女孩容貌可人,一雙大眼水靈靈的,十分惹人憐愛。紅潤的唇緩緩傾吐著愛慕的話語,真摯動人,跟以往的都不太一樣。傅華瞥了一下秋嵐的神色,從一開始的禮貌尬笑轉為嚴肅認真。

女孩頰邊浮著緋雲,“所以,我們……”

秋嵐聽她講完,眼中閃過不忍。傅華都要懷疑他是被打動了,然而下一秒他就拒絕了女孩——毫無回旋餘地的拒絕。比任何一次都更加堅決。

傅華明白他為什麽這樣做。

五分鐘後,女孩失落地跑了出去。

“你看看你,太造孽了!多好的姑娘,被你傷成這樣!”傅華伸出一根手指,對著秋嵐指指點點。

當事人對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某人愈發不滿,他抱起手臂,用審視的目光,“傅同學,你如果再加害於我,別怪我發起反擊——我要告訴吳老師……”分明是打趣的語氣,傅華卻被嚇得不輕。

“別別別!我錯了!”

秋嵐歪一點兒頭,很傲嬌地一笑。

他們說著話走出教室,正要踏下樓梯,卻發現一樓大廳圍了一群女生,手裏都拿著畫紙和嶄新的繪畫工具……傅華訝然道:“這是怎麽了,也太誇張了吧!完了哥們兒,今天你必有一劫!”

秋嵐迅速轉身,走回教室。

“你幹嘛,總不能在教室躲一整天吧!”

最後秋嵐停在窗邊,把畫具交給傅華……拉開窗戶跳了下去。傅華大驚,“我靠別摔死你!”還好只是二樓。他誤以為今天在四樓上課了。

秋嵐站穩身形,拍了拍手,徑直朝食堂走去。只留給他一個瀟灑的背影。

這小子,平時也神出鬼沒的。沒課的時候常常是一大早就不見人,深夜才回來。有時候帶著畫好的驚世大作,有時候拍了一堆風景照片,也有時候兩手空空。記得有一次,他滿身臟汙,胳膊上還有傷痕,心情也很低落。傅華問他怎麽了,他打個哈哈就過去,什麽也不肯說。傅華好奇得要命了!

他用玩笑的語氣,“我去拯救世界。”

“是一個人的冒險。”他笑得高深莫測。

“沒什麽,就是去吹吹風。”

熟一點兒之後,他就對傅華說一些沒頭沒尾的話搪塞人。再後來,秋嵐終於跟他分享了一件自己的周末活動——他會到大街上作畫賣畫。

“那錢呢?你也不請朋友吃飯?”

秋嵐眸中有覆雜的情緒,“我有別的用處。”

那個從拱橋摔落水中的中年男人,年僅四十頭發卻已花白,幼年喪父,青年喪妻,母親癱瘓,自己也疾病纏身,還要養育兩個孩子……

“我能做的太有限了。”秋嵐垂著眼皮。

傅華越來越覺得一定要和這個人交朋友!

這天,秋嵐摘了大把的野花,推門而進。

“爸,您回來了!”

“爸爸,快進來,快請坐!”

除了傅華之外的四個室友一擁而上,殷勤地接過他手中的包和畫板,有人端茶倒水,有人洗腳捏肩,有人幫洗衣物。秋嵐搖頭輕笑,“說吧。”

“爸您看,老吳要求的那光影……”

“你忍心看親愛的室友們掛科嗎?”

“衣服放下吧,我自己來就行。”秋嵐把野花插在木制筆筒裏,然後伸出一只手,“拿筆來。”

“嘿嘿嘿!來了來了!”

期末考試結束,525宿舍緊張的氣氛蕩然無存。已經晚上十二點多了,她們還熱鬧地聊著天。

肖昵大大方方地分享了自己的“馭夫心得”,大家嘻嘻哈哈的,邊笑邊聽。女孩惱怒地說:“誰又笑了?我說的都是很有用的東西好嘛?”

“是是是。”張柯捧場。

付歆笑道:“妮妮,你接著說。”

肖昵清了清嗓子,神神秘秘地開口:“剛才講的都是一些情感交流方面的小技巧,接下來我要說的,哈哈……想談戀愛的都給我豎起耳朵!”

何曦本來對肖昵的戀愛理論不怎麽信服,但是聽她這胸有成竹的口氣,似乎真有什麽了不得的經驗。她悄悄翻了個身,側耳傾聽。

“就是,到了一定年紀,無論男孩女孩,身體上……那種渴望,我這麽說,你們懂嗎?”

“你在講什麽呀!”付歆害羞了。

“接著說。”張柯起了好奇心。

肖昵直接坐起來,眉飛色舞地描述了一通。

“總之,可以多些身體接觸,親親抱抱舉高高什麽的。男人嘛,一種被欲望驅使的生物……還有拉手,這個在暧昧階段絕對是強效催化劑!”

“那這樣豈不是用生理欲望推動關系?”一直沒說話的何曦突然出聲,“不可能長久吧?”

“不長久就不長久嘛!”肖昵嘴巴撇到一邊,“他們換女人就像換衣服!我們幹嘛不對自己好點兒?”何曦嗯了一聲,笑著說:“你說的很對。”

“你們覺得什麽樣的男生好啊?”付歆問。

張柯不假思索地說:“聽話的,懂事的。”

何曦想了想,半是調侃半是認真,“我是個壞人,首先好人要淘汰。你們說的那些,喜歡不喜歡的,我也認為不重要。”她本不想說太多,今天卻不知道是怎麽了,沒剎住話音。何曦覺得,喜歡只是一時的情緒,很快就會消失不見,無影無蹤。

你愛上一枝嬌艷的花兒,把它買回來,種在精致的花盆裏,每日悉心照料。怕它被風吹,被雨淋,被日曬……一心惦念它,日夜不得安寧。

但其實這個時候,你愛的已經不是花兒本身了,你只是憐惜自己的付出,無法輕易放手。

“不能付出,付出就是淪陷。”何曦淡聲說。

女生們不同程度地表達了讚同。

宿舍沈寂了一會兒,付歆有些猶豫的聲音輕輕響起來,“那個,其實……我戀愛了。”

付歆的男朋友是經濟學院的專業第一,叫於空,性格冷冷淡淡的,不怎麽跟人來往。不過長得很不錯,也有不少人喜歡。

“於空?我知道他,也在我的紅名單上呢!你們竟然?”肖昵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宿舍又重新熱鬧起來,怕是一夜難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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