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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辭而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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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辭而別

師尊看著變成了這個樣子的雲初,無奈地嘆了口氣:“好吧!把你們帶回去一起收拾!”

說罷,他袖子一甩將小狼和雲初收進袖囊,又在另一邊翻翻找找拿出一顆金丹,扔進那被小狼咬死的小道士口中。

“你師傅馬上就趕來了,真是抱歉,我這不安分的弟子惹出了這麽大的麻煩。但願還有回轉的餘地吧。”

他乘著風疾馳而去,一路上都在惋惜嘆氣,雲初是他第一個弟子,他傾盡心血教授他,最後卻還是弄成了這個樣子,他沒想到,這小子非但沒有秉持道心,還利用火劫殺光了那群妖狼,他這百年的教誨真可算是白費了。

雲初的狀況十分危急,修仙之人妖氣入體本是救無可救了,但幸好島上有一間布下了驅除妖氣陣法的密室,著法子雖十分兇險,陣中之人將會痛苦異常,但也是唯一的辦法了。

驅除了妖氣且還要好好教訓教訓這小子,讓他長長記性。

他如此想著,便也收起了傷感的情緒,一進入羽幽島的地界,就徑直向那密室而去。

他放出袖囊中的一狼一兔,提著雲初的脖子,在他眉間點上一點指尖血,擡掌引風將他送進密室中,“你在此好好呆著,十日之後方可出來,此陣可以抽出你體內的妖氣,但過程會十分痛苦,就算是撐不住也得給我撐著,我羽幽島絕不可以出一個墮妖的弟子!”

一入密室雲初便恢覆了人形,但身體仍是十分虛弱,他艱難地爬起,跪伏在地中:“是……師尊……弟子……”

師尊一甩袖,一卷白布裹上雲初□□的身體,他想起了昔日少年氣性的弟子,垂眸一嘆,低聲道:“別說話了,多存些力氣吧。”

話畢,師尊擡掌施力,密室口的石門應聲落下,一道道鮮血寫就的符文顯現在暗青色的磚墻上,隨著師尊念起密咒,那鮮紅的符文閃爍起幽幽的綠光,順著墻壁與地板以一種扭曲地姿態爬行著,聚到到雲初腳下。

緊接著,他就感受到了仿佛血管崩裂的劇痛,那扭曲的符文如蟲蟻附身一般沿著他的身上的經脈攀援,不一會就攀上了他的心口。

他咬著牙壓下喉中的嘶吼,緩緩站起,他是師尊的弟子,是師弟仰慕的大師兄,小狼不計前嫌帶他尋找回家的路,還為他殺了人,他必須得撐住,他不能死。

石門外傳來師尊的呼喊:“你……還好嗎!為何一點聲音都沒有!”

雲初一字一頓地答道:“師……尊……弟子……無事。”

……

如此過去了整整十日,密室石門升起,那小狼妖一直守在密室外,見雲初出來了,小心翼翼地走了過去。

雲初艱難地邁著步子走到師尊面前,撲通一聲跪下:“師尊,弟子罪行滔天,請師尊責罰,以正風氣!”

師尊打量著雲初,他身上妖氣已除盡了,經過這十日的磨煉,身體也有所恢覆,他也可以放心了。

他微微頷首,轉過身撂下一句話,“好,你收拾收拾東西出島去吧,只可惜你現在修為全無,不知月魄還願不願意載你離開。”

雲初的臉上滿是錯愕和驚恐,他挪著膝蓋跟在師尊身後,卻還是想從前一樣不忍用自己臟汙的手觸碰他的衣角。

他不停地磕著頭,聲音中都帶了些哭腔:“師尊,你要如何罰我都行,只是……不要遣我離開,我無處可去了,就算只是做一名仆役,我也想留下來。”

師尊回過頭看著雲初,他從未在這弟子臉上看到這樣的表情,除了許多年前,他求他挽救他家人的時候。

他現在是不是玩過頭了?

師尊頓了頓,一甩袖轉回身子,繼續前行:“可……咳咳咳,沒什麽好商量的,你走吧!”

“師尊!”雲初擡頭望著他,額上磕破的傷口鮮血如柱。

師尊回過頭,擺出一副沈重的表情,語氣十分冷漠地說道:“這兩個字,不是你這兔精該稱呼的。”

……

在祈春殿外跪求了半個月,寒泉師弟偶爾會帶著吃食來看他,悄悄往他身上塞著饅頭,卻每次都會被師尊的怒罵轟走。

小狼日日夜夜都在殿外陪著他,還像之前那樣為他帶來飲水和飯食,如果不是他們,他都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撐下去。

“謝謝你,我做了那樣的事,你卻還願意幫我……”

小狼張張嘴,用幹澀含糊的嗓音說著:“兩……清……”

他怔了一瞬,勾唇淺笑:“哈,不是兩清,是我欠了你的恩情,不如……”

不如什麽呢?讓她也進那密室中忍受痛苦,脫去周身妖氣,留在島上修煉?那樣的折磨,連他都難以忍受,更別說是它,況且現在他都沒有去處了。

祈春殿的大門緩緩打開,小狼看著走出大殿的師尊點了點頭,趁著他還未回過神來,悄悄轉身離開。

師尊飄然落至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要在這裏跪到幾時?”

他頓首一叩,答道:“跪到仙長願意留我那日。”

師尊看著他,扶額擺了擺手:“罷了罷了,你若真想留下,便用你這條命抵了那罪過吧!今生今世,都做我羽君的弟子!”

他不可置信地擡起頭:“仙……仙長?”

師尊皺著眉看他:“不該叫師尊嗎?還是你覺得這處罰太輕了?”

“沒有沒有,師尊,請受弟子一拜!”

憶起當年,雲初對著空曠的山谷呼喊道:“小狼!你別躲著我好不好!當年的恩情我還未報,師尊不會計較你的身份的,與我一起回羽幽島去吧!”

他沒想過自己發洩情緒的喊話能夠得到回應,他的聲音在山谷中不斷回響,到他耳邊時卻變成了另一句話:“當年我救你,只是希望我們之間的仇恨就此結束,你不必再執著於報恩了!”

聞言,雲初擡起頭四處張望,焦急地尋找著小狼的身影,終於在山壁之上的洞穴中看到了它微微探出的腦袋。

洞內傳來虛弱的男聲:“你……在跟誰說話?”

小狼扭過頭看著躺在草堆上的那個灰袍道士,低聲答道:“一個故人。”

道士掙紮著起身,腳步蹣跚地走到它身邊,好奇地伸長了脖子:“是他麽?不讓我見見?”

小狼側身一撞,將他頂回洞裏:“當年害了你的是我,跟他沒關系!”

道士苦笑一陣,四仰八叉地躺在咯人的地上:“你別緊張啊,我們三人現在的情形不就跟從前一樣嗎?你說,如果他要殺我,你也會救我嗎?”

小狼看著他,默默垂下了腦袋:“會,因為這是我欠你的。”

道士仰起頭,眼神又驚又喜,卻又壞笑著說道:”啊!真的嗎?那要是我想殺他呢?“

小狼聽著他這話,呲著牙走到他身邊:“你休想!”

道士又躺了回去,枕著自己的胳膊合上了眼:“好無情啊!那算了吧,誰叫我的命是你救的呢!真可惜,當年要是悄悄跟著那兩個小鬼去了羽幽島,說不定就能堂堂正正殺到他面前把仇報了,唉,可惜啊!”

雲初看著小狼的身影消失在洞口,繼續喊道:“小狼!我出去之後一定會找到你的!”

小狼聽著他這話,舉起爪子撓撓頭:“出去?”

道士又開始怪笑起來:“吶,他都說起瘋話來了,你還向著他,怎麽看都是我們比較……”

小狼瞥了他一眼,直接一口咬上他的側腰,用鋒利的尖牙一下一下刺著他腰上的軟肉,道士翻著身躲閃,“哈哈哈哈哈,別咬了別咬了,我不說了……唉,變成自己從前最討厭的樣子還真是可悲啊!想來,我也是個瘋子……”

雲初看著那空蕩蕩的洞口,還是想再見小狼一面,他喚出月魄,躍至其上,突然,一股濃重的妖氣自上而下的襲來,將他重重地壓下

黑雲瞬間籠罩了山谷的上空,一團炙熱的妖火在黑雲中穿梭。

“糟了!”小狼嗅著那異樣的氣息,急忙叼著道士的衣領將他往洞內拖。

洞外,雲初縱著月魄上了雲端,定睛一看,認出了那火光所屬何妖:“是妖王遲炎!他指上中掐訣,設陣化出一道屏障,將那妖火困於其中。

火中那模糊的人形弓著身子,似是在狂笑:“呵!就憑你也想攔我!”妖火沖向雲初,他凝力加強屏障,卻完全無法阻擋。

“真是麻煩,非要朕走這一趟!”

妖火越燃越旺,馬上就要逼至雲初面前,他看著燎上他鼻尖的火舌,萬般無奈地閃身一躲,讓那團妖火飛了過去。

灼熱的火焰讓周遭的氣流洶湧起來,雲初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下墜,他看準位置,一指引來月魄,卻突然被人拽住了手腕。

“雲初!”

擡頭一看,正是數月不見的昌容,盈盈和另一個叫做菁華的女弟子也從她身側探出頭來,一左一右地抓著他的胳膊。

她們的路線並不相交,就算他之前帶錯了路,也沒道理走到她們的路線上,在這裏相遇還真是意外之喜,雲初驚訝地喊道:“你們怎麽會在這兒!”

昌容咬緊牙關,拼命扯著他的胳膊:“先別說這個了!”

雲初看著她十分緊張的表情,收起臉上的笑容,壓著眉眼仿佛要英勇就義一般說道:“你們松手吧。”

昌容怔了一怔,愈加使勁地抱著他的胳膊向上擡,另兩個女孩兒也死命抓著他的胳膊不放。

她怒聲罵道:“你發什麽瘋啊!松手你不就摔死了!”

雲初詭計得逞,無聲地笑了,縱著月魄緩緩上升,直至與昌容的視線齊平:“咳咳,都叫你放手了,月魄已經接住我了。”

昌容甩開他的胳膊,又氣又想笑,看了一眼被妖火燒的通紅的天際道:“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快追吧!別讓他給跑了!”

……

聽完雲初的故事,逐雨安靜了好一會,望著西墜的紅輪和絢爛如火的雲端沈思,鳴珂也難得安靜下來陪著她一起坐著,七月流火,但到了黃昏暑氣也差不多消散了,雲初遲遲未歸,他們無法繼續趕路,隨決定原地休息,其他人已沈沈地睡去了。

逐雨把視線轉到鳴珂身上:“你是怎麽知道這些事的?”

鳴珂拾起了一枚石子,扔進幹枯的河道,緩緩開口:“我也是聽二師兄說的,他不總跟師兄叫囂著什麽‘明明這大師兄該是我來當的’,我就好奇問了他一嘴,沒想到竟是這樣一段往事。”

兩人沈默地對坐著,鳴珂繼續道:“師兄行事總是比我們謹慎一些,生怕行差踏錯一步,我曾旁敲側擊地問過師尊,他說弱肉強食是凡塵生靈的生存之法,什麽仇與恨都無法成為濫殺的借口,師兄對狼妖出手時,為的不是斬妖除魔而是那私仇舊怨,已經是錯了,又借火劫殘害生靈。更是錯上加錯。”

正說著,雲初的那只白色小雁飛到兩人面前,扇著翅膀排出一行字。

逐雨順著它的動作,一個一個地讀出來:“‘妖王作亂!安頓好大家後速速傳書與我匯合!——雲初’”小雁看著他們點了點頭啾啾叫了兩聲便一揮翅膀化作煙塵消失了。

鳴珂猛地站起,望著天邊的紅雲:“什麽!師兄碰到妖王遲炎了!”接著便興奮地牽起逐雨的手道:“我們快點出發去長慶城吧!早點安頓好大家我們也好去幫忙!”

他期待地看著逐雨,等著她發號施令,眼神卻不自在地往他和逐雨交疊的手上瞟。

他怎麽就是改不了這毛病呢!

他緩緩抽出與逐雨十指相扣的手,支支吾吾地說:“別楞著了,我們趕快出發吧!”

逐雨緊緊反手扣住了鳴珂,他從前都不會這樣逃避與她的親密接觸的,最近卻總是……

她擡手捂住他的嘴,將他拉到身邊,低聲道:“你小聲點!別把大家吵醒了!大半夜的趕什麽路!”

鳴珂看著近在眼前的那張臉,心臟砰砰直跳,他將脖子向後一仰,迅速捂住自己的嘴,轉頭看了看熟睡的大家。

小安在他母親的懷裏翻了個身還砸了兩下嘴,鳴珂長舒了一口氣,還好沒吵醒這個小魔頭。

他後撤了一步,拉開與逐雨之間的距離,逐雨卻並不打算放開他,而是又向前進了一步:”你為什麽……”

她緊盯著鳴珂的眼睛,捕捉著其中的驚慌失措,嘆了嘆還是開口了:我有話想對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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