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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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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女醫不會說話,回答不了她。

黑色的外袍褪下,竇侯夫人露出冷白的臉,笑道:“怎麽何娘子不認得我了。”

何少音詫異地後退幾步,竇氏一族流放北境,竇侯夫人為何會在這裏。

“怎麽是你?”

她不安地看了眼女醫,轉頭向外跑,房門被人從外面鎖死,她逃不掉。

竇侯夫人冷冷說道:“你出不去!陸戈加諸在我身上的痛苦,我要千百倍的還回去。”

何少音倚著門,指甲把著門邊,“你想為竇準報仇,還是想為蕭宗延報仇?”

“別跟我提蕭宗延”,竇侯夫人惱怒道:“他冷血無情,只同權力為伍,皇後、長公主、蕭睿、蕭月儀都是他的棄子,他死是罪有應得。”

身為蕭家長女,她曾離皇後之位僅一步之遙,蕭宗延為了博取武將支持,將她嫁給竇侯,事事都不如她的二妹卻被尊為皇後。萬幸她遇到了竇準,嘗盡情愛滋味,可憐愛人慘死獄中,她勢必要找陸戈討還。

“放心,我不會一下殺了你”,竇侯夫人手中露出刀刃,朝何少音走去,“那樣太便宜陸戈了,他得痛徹心扉,方能知曉永失所愛是何種滋味。”

躲閃之間何少音幾次跌倒在地,在她閃避不及時,女醫忽然扯住竇侯夫人的衣袖,道:“說好了只取陸戈性命,放過她吧。”

女醫會說話,何少音怔在原地。

“你也配和我討價還價”,竇侯夫人狠狠甩開女醫,“你想救她,莫不是在為你殺了何貴妃而贖罪?”

何少音額角跳動,不可置信地看向女醫。

竇侯夫人只消看到何少音失血的臉,就仿佛大仇得報般無比暢快,她心情大好地與何少音說起那段前塵往事。

“我曾對皇後說何萱恩寵太盛,不能不妨,那蠢貨耐不住性子在湯藥中下了毒”,竇侯夫人冷笑道:“何萱要是真喝下去中毒而亡,蕭家全族都將難逃災厄,我命女醫及時阻止,這才落實皇後下毒未遂之罪。”

“我對女醫有救命之恩,她自然聽我的”,竇侯夫人眼眉微揚,“只是為人都有三分狠,沒想到何萱最終還是死在了女醫手裏。”

竇侯夫人趁何少音不防備,迅即地將匕首對準她,猛刺過去。

刀刃劃破衣衫,肩頭滲出細小的血珠,好在傷得不深,何少音捂緊受傷的右肩匆忙躲在立柱後。

竇侯夫人不會讓她一刀斃命,她要慢慢看著何少音死,像竇準所受的苦楚一樣。

正當她揚起匕首再次朝何少音撲去時,緊鎖的屋門被突然踢開,環首刀穿過竇侯夫人的肩膀,斜紮在墻上。

陸戈迅速關緊屋門,將何少音拉在身後。

竇侯夫人幾近氣絕,聲音斷續地朝女醫怒斥:“甬道裏燃得毒香為何沒用,你不是說只要陸戈踏進甬道,便會中毒而亡嗎?”

女醫慌亂地往後退步:“胡巖蓯有奇毒,你怎會無恙?”

“你們不死,我怎敢死”,陸戈拔出環首刀,橫在女醫頸間。

何少音擔心地跑過去,上下打量陸戈,“可有不適?”

她擔憂的樣子讓陸戈有一瞬的凝滯,他回來後,少音一直對他冷冷淡淡,他沒想過她還會再關心他。

“不要緊”,陸戈把她擋在身後,左手緊緊握住她的手腕。

竇侯夫人氣若游絲,何少音捂著受傷的肩膀朝女醫發問:“你對我長姐做了什麽?”

“沒什麽,她不想活,我便送她一程”,女醫看了眼刀鋒,閉上眼說:“何萱真是命好,兩個男人都如此愛他。”

“謝彥愛她,至死都沒有娶妻,陛下也愛她,我有意讓陛下看見她服食寒藥企圖自戕,陛下竟只顧著救她,而不追究她的罪行。”

女醫突然睜開眼,荒涼地笑道:“我愛了謝彥多年,他對我說得最多的是要我照顧好何萱。那我便照顧好了,她不是想死嗎,靠喝寒藥太慢了。煎藥的水裏日日都滴有胡巖蓯的汁液,長久喝下去必然殞命,這才是自戕之道啊。”

“但我從未害過其他人。”

她突然向前沖,想碰死在環首刀上,陸戈刀身一閃,令她撲了個空。

符離和呼日延來得很快,兵士將竇侯夫人和女醫押解回獄,她們的證詞會洗去何萱的自戕之罪。

“南越巫醫的藥果然好使”,符離拱手向陸戈回稟:“兄弟們穿過甬道都安全無恙。”

陸戈沈默不語,方才他孤身來時不知甬道內有毒,不慎吸食了一些,好在阿雎把消息遞了出去,才讓前來營救的人平安無事。

他唇邊有血絲溢出,握著何少音的手一松,失去了意識。

上將軍府邸每日都有探病的人,已經五日了,陸戈還沒有醒。

巫醫說陸戈先前在南越中過瘴毒,兩次中毒相隔太短,十分兇險。

何少音握著陸戈的手,在床榻邊陪著,她終於發現,比起退婚之痛,她更接受不了陸戈的死。

她早就不恨他了。

“陳家娘子來了,說有事要同夫人講。”

花廳裏,陳映姝仍有病容,她將盛著山參的盒子推到何少音手邊,“一點心意,還望笑納。”

“陳娘子有心了,留下用飯吧”,何少音起身便要吩咐婢女張羅飯菜。

“不必”,陳映姝從椅子上起身,“我只是來看看。”

陳映姝倉促邁開步子行了幾步,忽又折返回來,落寞地說:“此番也是辭行,父親告老還鄉,我隨家父同去,日後怕無相見之日。”

何少音微微詫異,“也不盡然,我與娘子相識一場,娘子若結姻緣,我該備份賀禮相贈,不怕沒有再見之時。”

“喜歡我的,我看不上。我喜歡的,又不喜歡我,姻緣於我來說,難得很”,陳映姝又苦笑道:“那年你與他退婚,我想我總有機會和他講明心意了,終是我不配,連他的房門都沒有踏進。”

“我還記得那年冬日,梅花開得好,我借父親之名約他賞梅。臨走時,他對我說,他屬意的人是你,從來與結不結親無關。我才明白,不是我爭不過你,是他心裏從未給別人留位置,我連爭的資格都沒有。”

院子點起燈燭,又到了掌燃庭燎的時候。

何少音握著陸戈的手,五味雜陳。

陸夫人入府探望,她見兒子尚未清醒,兒媳又失魂落魄,心裏難受,把何少音拉到一旁說:“你也要保重身子,總不能兩人都病倒。”

何少音打起精神給婆母奉茶,又想起一樁要緊的事。

“巫醫今日來看過,說上將軍脈象不浮不沈,是好轉之兆。”

陸夫人長嘆口氣:“我命裏無子,自養了陸戈,一顆心全在他身上。偏偏這孩子不讓人省心,喜歡舞刀弄槍的營生,我估摸著是名字沒起好的緣故。”

“你公爹說不能忘了方將軍戎馬一生的功勳,非要給孩子起名叫戈,這倒好,陸戈也同他生父一樣,手裏沒離過兵器。”

何少音垂下眼,說:“原來是這個緣故,倒也應了這個名。”

陸夫人點點頭,“原先以為他不知情,直到重審軍令案,才發覺他早知曉內情。當年他突然從軍,是聽到我和你公爹談話,知曉了身世,攥著勁要給生父討個公道。”

何少音看了眼床榻上的陸戈,眼眶酸疼。她曾覺得與父兄多年分離,已是不幸,可與陸戈的身世一比,她走運得多。至少她親生父母尚在,而陸戈,姓不是本姓,連名字也被用來祭奠生父,他姓甚名誰,好像從來都不重要。

送走陸夫人,何少音泡進浴桶裏松泛了下身子,又匆忙回屋抱著陸戈的手打盹。

玫瑰和茉莉的清香順著輕風飄了過來,她以為是她身上的味道,埋頭聞了幾下,卻一頭撞上堅實的胸膛。

她揉揉磕疼的額頭睜開眼,發現不知何時躺進了陸戈的懷裏。

陸戈正低頭瞧她,裏衣微敞露出精壯的身形,他剛洗完澡,玫瑰和茉莉的香味從他身上一陣一陣地飄過來。

“你醒了”,何少音眼眸晶亮的望著他,爬起身來說道:“我叫醫士來瞧瞧。”

陸戈攔腰把人抱回來,“叫他們做什麽,咱們兩個說說話。”

“中毒不是小事,不能大意”,何少音雙手捧著他的臉笑哄道:“得醫士說你好了,我才放心。”

“醫士的話未必準,我好沒好,夫人試試最準。”

何少音還沒明白,衣裳被輕易剝褪到半腰,露出雪白的肌膚,肩上被火燎傷的疤痕被陸戈含在嘴裏,吻得發癢。

燈燭再暗,陸戈也能看清她腰臀的曲線,衣裳留不得了,順著他的手丟出床幃。

“少音,別喝酒了,巫醫說你不能飲酒。”

何少音仰高頭,親上他的耳垂,“是誰告得密,何進,還是阿元?”

陸戈狠狠吻住她,“都說了不少。”

硬挺抵在她身下,何少音光裸的腳腕被他握在手裏,他進得很慢,等她完全把他納了進去,才使上力。

“少音,我喜歡你,不是因為相貌。”

何少音微微睜開眼,摟著他脖頸,兩個人的喘息聲交疊在一起。

“我生父年紀與何夫人相仿,你寫給何進的信裏多半都在說何夫人的病情。我想,若我生父健在,恐怕也到了病痛纏身的年紀,我也許會同你一樣,時常寫信惦念,我讀著那些信,就像是我寫的一樣。”

何少音的心跳得很快,臉上泛起紅潮,嬌喘著說:“這個一定是沈大人告的密。”

“不準提別人。”

陸戈咬著她的唇懲罰,攢著勁兒深入淺出,何少音吃不消,吟喘出聲,淌濕了他的裏衣。

床幃不搖了,她躺在陸戈懷裏平穩了呼吸,左右睡不著,她湊到陸戈眼前問:“日後孩子隨哪個姓好,姓陸,還是姓方?”

陸戈親上她的額發,輕笑道:“你生的,姓什麽都好,姓何都行。”

何少音也笑了,伸手去擋他的吻,“那怎麽行,若姓了何,別人該笑話了。”

“笑話什麽”,陸戈吻上她的唇,“我的墓立在何家墓地裏,也算是何家人。”

盛夏剛至,何少音在屋裏添了不少冰。陸戈身子恢覆地快,夜裏抱著她久久不放,幾次下來汗濕得難受,少不得要用冰。

二公主進來時冷得直起寒顫,“你們不冷麽?少音,我記得你風寒才好沒多久,最怕冷的。”

何少音打著馬虎眼笑:“先前怕冷,如今怕熱。”

二公主沒深究,皺著眉道:“我約了沈霽之明日進宮教習,講經說義的多沒趣啊,少音,你也一同來吧。”

“我去不好吧”,何少音有眼力見得很,二公主可能不介意,但是陸戈一定介意,她還是不要自討苦吃的好。

“怎麽不好?樊州鄭家是有名的音律世家,聽說你箜篌彈得出眾,不如也讓我聽聽。”

何少音一時啞然,上次彈箜篌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從小到大,她只會彈一首,到底要靠這首曲子蒙騙多少人啊。

“箜篌我不成”,何少音不想引火上身,推拒地飛快,“技藝不佳,拿不出手。”

二公主將信將疑地瞧著她,“那你是何等技藝?”

這話聽著耳熟,像之前有人說過似的。

“我的技藝嘛”,屋外傳來沈穩的腳步聲,何少音和那進門的人同時說道:“若技藝再精湛些,可與宮庭第一樂師相較。”

何少音一回頭,陸戈正拿著一捧茉莉含笑望著她。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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