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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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姜淮心裏,艾寶寶已經可以和麻煩完全劃上等號了。

每當她想著該折騰完了吧,艾寶寶就能翻著花樣再折騰出點新的,讓她大開眼界。

最令人煩躁和無奈的是,拒絕根本行不通。艾寶寶的字典裏沒有這兩個字,她無法理解什麽叫“不”。在實現她的目的之前,有著令人厭惡的打不倒的小強精神。

姜淮在掛斷電話和解決問題之間略為躊躇,長遠考慮,她選擇了後者。

“你上來吧。”姜淮無可奈何說道。

反正都來打過地鋪了,再來一次……也能忍。

她說話時伸手打開了壁燈,眼睛很快適應了暖黃溫和的光線,準備下床去衣櫃裏拿被褥,甚至這個時候她還記得艾寶寶的床單被罩和枕套必須要一套的。

麻煩。

“我……我不敢。”艾寶寶低聲說,聲音細細的,帶著顫抖,沒有半點她白天盛氣淩人的模樣,“太黑了,你能下來接我嗎?”

“……”

就這幾步路,用得著接?要不要給您擡個轎子啊?

講道理和直接行動,姜淮仍選擇了後者。不是因為她想,只是她知道,不管是講道理還是其他,都只是開頭或過程,最終都是通向一個結果,掙紮沒有意義,除非她能真正讓艾寶寶離開。

她和曲女士不是一對聯系熱絡的母女,甚至稱得上冷淡,常年異國,各自生活。她也自認能獨立生活,即使曲女士不給她打生活費,她也能靠寫歌賺錢養活自己,也許這樣會讓她感到更快樂。

但是艾寶寶來了以後,她和曲女士的聯絡驟然增加,雖然話題都圍繞著另外一個人。她能清楚地看到她未曾擁有的曲女士的母愛,原來就是這樣的。

她沒堅持讓艾寶寶離開,也有這個層面的原因,她就是自虐地想看看曲女士關心別的小孩,愛別的小孩是什麽樣,那是她陌生的領域。

現在看來,她這是引狼入室,自作孽不可活。

下樓把麻煩精弄上來,一路上燈光璀璨,就差鋪個紅毯了。

燈全打開,姜淮雖然黑臉但在喘氣,摸著也是熱的,讓艾寶寶拔涼的心感到一絲踏實。她也顧不上姜淮嘲笑她,緊緊貼著姜淮胳膊,恨不得融進去才好。

姜淮嫌熱,想要甩開,胳膊剛動一下。稍有個風吹草動都讓艾寶寶神經緊張,她立即瑟縮地抓緊姜淮胳膊,抓得更用力了。

看她小臉煞白,眼裏盈著淚花,嘴巴抿得鐵緊,沒了囂張蠻橫的勁兒,看著十分可憐。姜淮沒想到她怕鬼成這樣,突然為自己昨晚裝鬼感到一點愧疚。

她放松身體,任由艾寶寶抓著。

把人接回臥室,姜淮繼續把床褥鋪好。她剛直起身,感覺衣擺被輕輕拽了一下,扭頭看見艾寶寶楚楚可憐的一張臉,弱弱地說道:“我不敢睡地上。”

姜淮:?

什麽意思?

她不敢一個人睡,不敢睡地上,那就是要睡床唄?

白天有姜淮陪著不覺得,晚上天一黑,萬籟俱寂,艾寶寶就覺得後背颼涼,不知道從哪裏灌進來冷風,夾著不詳的氣息。

即便開燈也還是害怕,第一次覺得房間這麽大這麽空,裏面所有的擺件都變得不懷好意,看久了好像要被吸進去。

她只能求助於房子裏除她以外的唯一活人,姜淮。

她從來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只是想起姜淮的名字就覺得有安全感。如果往前幾天跟她說,她肯定會不屑地呸一聲。

現在弱小可憐無助又怕鬼的她,只能希望姜淮是個有同情心的人,不要讓她打地鋪。

她默默地盯著姜淮,眼裏充滿可憐與期待。

球球了,她都這麽卑微了,難不成還要她跪下嗎!

姜淮的良心撲通跳了兩下,她別開臉,受不了艾寶寶可憐的樣子。心裏一番掙紮後,開口認輸:“你睡床吧。”

艾寶寶不給她反悔的機會,麻溜上床。

灰色的空調被柔軟順滑,摸著有一絲涼意。從姜淮起身到現在,有一段時間了,已經失去人體的溫度。

但細細聞著,床品上有淡淡的屬於姜淮的味道,很淺,像冬日裏新雪的味道,冰涼蓬松,稍一觸碰就會消失。

躺下後,莫名生出一種被姜淮擁抱在懷的想法,讓她覺得怪異又別扭,臉頰微微發熱。

姜淮看她乖巧地陷在床裏,別說,艾寶寶閉嘴的時候是有點好看的,一點點。

她躺在一片純灰色中,像童話書裏被關進高高的黑色城堡裏的公主。

“關燈了。”姜淮放在開關上,提醒了一聲。

艾寶寶睫毛顫動一下,像蝴蝶撲哧扇動翅膀,像露水沿著葉脈墜下的重量,她慢吞吞問道:“能不關嗎?我害怕。”

擱以前,姜淮肯定二話不說直接把燈關了,管她怕不怕。但是今天晚上的艾寶寶不一樣,搞得她也像變了個人。即將脫口而出的話在嘴邊打轉,怕尖酸的語言化為利刃,刺傷柔弱的女孩。

姜淮壓下心頭的奇怪,鼻腔出聲“嗯”了一下,放著壁燈沒關。

姜淮在地鋪躺下,兩人一高一低,看不見彼此,卻在無聲中能感受到另一人的存在。

褥子直接鋪在地上,即使多疊了幾床,但還是硬。姜淮不習慣,睡意遲遲不肯來。她翻了個身,面朝衣櫃。

……好像不是錯覺,她感受到上面有一束目光。

姜淮扭頭,看見艾寶寶擰成麻花似的趴到床邊,正眼巴巴地看著她。

“……又怎麽了?”

“睡不著。”艾寶寶委屈地說。

“……”他媽的別睡了。

艾寶寶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問:“你能把手放在床邊讓我握著嗎?這樣我不看著你也能感覺到。”

“我打呼嚕磨牙你也能感覺到。”姜淮沒好氣地說。她起來,在艾寶寶如蛆附骨的目光中,走到桌子旁,拿起從冰箱裏拿出來還沒喝的盒裝牛奶,遞給艾寶寶,“冷的,湊合喝吧。熱的我得下樓,你自己呆著?”

艾寶寶看著她,可能被姜淮無視和損慣了,姜淮居然主動對她好。她目光從姜淮冷漠的臉下移到寬大手掌中的牛奶。

姜淮的手很好看,很大很長,指甲圓潤幹凈,骨節的地方微微突出,相較白皙的皮膚,透著一點紅。是一雙……忍不住感嘆適合彈琴的手。

艾寶寶慢慢伸手拿了牛奶,小聲說了聲“謝謝”。

牛奶從冰箱裏拿出來的,放了一段時間,仍然有點涼。艾寶寶喝了兩口就放到一邊,重新躺下,蓋好被子。

她微微側臉,看見睡在床下的姜淮。對方側躺在地鋪上,背朝著床,高大的個子縮成一團,好像書裏說過,這種睡姿代表沒有安全感,而且對脊椎不好。

“別看了,閉眼。”姜淮身形沒動,卻突然出聲。

艾寶寶有一種被抓包的害臊,猛地翻身過去,背朝著姜淮,心跳聲在耳朵裏砰砰作響。

好在姜淮只說了這一句,之後沒再說話了。艾寶寶聽著自己莫名激動起來的心跳聲,等它慢慢平覆下來,看著冰冷的櫥窗櫃和裏面影影綽綽的手辦,後知後覺害怕起來,慢慢地,盡量不發出聲音地,一點點轉回來。

怕姜淮後腦勺的眼睛再看見她,她閉上眼睛,壁燈的光透過眼皮,眼前是不純粹的黑暗,有一片朦朧的光團。

她實在是睡不著,睜開眼,盯著床頭櫃上放著喝了一口的牛奶。方方正正的盒子,這個牌子的純牛奶味道很純,她挺喜歡的,但更喜歡燕麥酸奶,剛才姜淮……

明明看著牛奶,眼裏卻出現了姜淮的樣子。眼睛仿佛攝像機,永恒地定格了姜淮向她遞來牛奶的一幕,她沒表情的臉,瞥向別處的眼神,纖細的手指,每個細節都一一浮現在腦海裏,無孔不入地播放,叫她不得不想。

她……不會被鬼把腦子嚇壞了吧?

“……你睡著了嗎?”艾寶寶拿被子蒙著下半張臉,只露出眼睛,看著天花板,聲如蚊吶地問道。

要是都沒睡著,她們可以聊聊天,反正明天是周末。要是沒聽見或者不想理……那就算了。

姜淮沒回答,可能睡著了。

但艾寶寶覺得她沒有睡,她不甘心,她翻身滾到床邊上,伸長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目光如炬盯著姜淮的後腦勺,過會兒,悠悠出聲打破沈默:“你醒的,你睫毛動了。”

“……睡著了,不是死了。”姜淮沒轉身,背對著她冷冷地說道。

聽見她聲音,艾寶寶覺得很高興,雖然語氣和內容不太好,但她這時候並不介意。她說道:“我還是睡不著,你也醒著,要不你給我說說你和念念的事兒吧,我幫你出出主意。”

每次涉及到陳念念,姜淮沈默和思考的時間都會格外長,無聲地告訴別人,她有多重視,有多珍貴。

切,不就是暗戀嗎。

姜淮沈思了很久,艾寶寶都覺得她是睡著了,正準備開口催一催,姜淮卻翻身回來,看著她問道:“你他/媽為什麽吃飽了撐的看鬼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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