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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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教官所言,下午的訓練更加嚴苛。相較而言,上午就是灑灑水啦。

太陽好像在一圈一圈地變大,逐漸覆蓋了全部天空,目光所及,全是灼熱的黃色、橙色和磚紅色。

仿佛有人在艾寶寶眼前放了個萬花筒,一朵一朵的黑色的花變大變小,她要暈了,但意識卻又非常清楚,感受著汗珠順著皮膚蜿蜒向下,癢意一絲絲蔓過,終於在下頜受重力自由落體回歸土地。

教官不厭其煩地喊著口號,聲音穿過厚重的空氣,像臺信號不好的老電視,遲緩地作出反應。但一擡眼,卻發現自己和同學們的動作是同步的。

不只是訓練強度有所提升,休息時間也大大縮減。

原地放松一分鐘也算作休息?艾寶寶才嘟囔抱怨了一次,後面教官更是讓她小刀喇屁股——開了眼了。

休息時間開始論秒算了。

是她中午休整得太好了?兩條腿都顫巍巍站不直了,腳更是發軟沒知覺,仿佛踩在泥巴上,齊步走的時候深一步淺一步,這種狀態還能堅持著沒暈倒?

艾寶寶都要對自己刮目相看了。

“別晃!手指並攏貼著褲縫,擡頭收下巴,肩膀挺直了!”教官的聲音聽著很遙遠,“你們才幾歲啊,一個個站軍姿跟老頭老太太似的,站住了,上半身別晃!別晃!”

吼聲越來越大,終於傳進了耳朵,艾寶寶這才猛然發現教官就在自己右邊,她訝然地偏頭去看。

“頭別動,站直……”

教官好像還在吼,但是聲音又變得無比遙遠,眼前一黑的時候,艾寶寶甚至嘴角微微上揚,終於暈倒了,不會破相吧……

後面一點意識都沒有了。

等她回過神,睜開眼發現躺在床上,看房間設置應該是校醫務室。

“你醒了?”穿著白大褂的女老師語氣很溫柔地問。

“老師,我暈了多久?”張嘴,艾寶寶發現自己聲音很正常,沒有特別虛弱的感覺。

老師看了下電腦上的時間,在心裏計算了後準確說道:“三分十四秒。”

艾寶寶:“……”

窗戶外陽光明亮,和她暈倒前並無分別。

原來才過去這麽點時間,艾寶寶詢問道:“老師,我沒事吧?”

“你感覺怎麽樣?難受頭暈嗎?”

艾寶寶誠實地搖了搖頭。

“那沒事,多喝點水就行。”

“我還能繼續參加軍訓嗎?”艾寶寶問道。

老師看她,“為什麽不能?”

“我有點沒力氣,要不您給我做個全身檢查吧。”艾寶寶說,“我先天心臟不太好,小時候還從樓梯上摔下來過,多處骨折過,這個身體條件不能參加軍訓吧?”

“如果你不想參加得找教官和輔導員,提交你以前的就診記錄,申請免訓。”老師如實說,“我目前對你的診療結果是需要繼續參加軍訓的,沒事就可以走了。”

“好的,謝謝老師。”艾寶寶下床,從老師那裏拿了診療單和一支藥膏。

老師提醒她:“註意補防曬,脖子有點曬傷了。”

刷校園卡付過錢後,艾寶寶從醫務室出來。越過蔥蔥郁郁樹木,一眼便能看見不遠處籃球場上拉練的幾支隊伍。

入學季,迷彩色充斥著學校。籃球場、排球場、各個操場,主幹道上都有班級在練習正步走。

她低頭看了眼身上統一的服裝,剛才付錢的時候摸了各個口袋,只有外套口袋裏有一張校園卡,手機還在操場上。除了回去,好像也沒有別的選擇。

-

太陽下山後,溫柔的晚霞鋪展天空,夾雜些微涼意的夏風陣陣吹拂,相比下午煉獄般的環境,晚上的訓練條件好轉太多。

尤其天黑以後,只有操場四角的燈負責照明,教官盯得沒那麽仔細,偶爾還能做個小動作放松一下。

a大晚訓到九點結束,聽到教官說解散時,艾寶寶整個人仿佛被掏空,直接原地坐下了。

尤筠和董幼雯拿了東西後過來扶她,“寶寶你還好嗎?”

艾寶寶虛弱地搖搖頭,“不好……”

借著兩人的力量,她才晃晃悠悠站了起來。

見她臉色蒼白,一點血色都沒有,董幼雯關心道:“你自己能行嗎?我們送你到學校門口,等你姐姐來了再走?”

“不用啦,我還好,只是太累了。”

“這才一天你就這樣了,你高中軍訓怎麽過的呀?”尤筠問她。

“……申請了免訓。”艾寶寶解釋,“我身體不太好嘛,交了假條就沒參加。”

尤筠了然,“怪不得。要不你還是申請免訓吧,教官說了後面會越來越嚴,天氣預報也顯示這周會持續升溫,你今天都暈了一回了,後面應該更難堅持。”

艾寶寶點點頭,“我回去問一下輔導員。”

孟霜從浪潮般的迷彩服中找到她們三個花了不少時間,她替個子最矮的董幼雯撐住艾寶寶,見她面如白蠟,“要送你去醫院嗎?”

尤筠替她回答:“額,不用,她說就是太累了。”

不過她的狀態確實令人擔憂,尤筠和另外兩個舍友商量:“我們還是把她送到校門,等寶寶姐姐來了再走吧,我感覺她自己一個人不太行。”

艾寶寶無力地動了下頭,一點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她晚上要打車回去,怎麽可能等到姜淮!早知道剛才直接編姜淮今天有事來不了了。

她們和回宿舍的大部隊相向而行,走到校門時,四個孤零零的迷彩服非常顯眼,等在門口的姜淮一眼就看到了。

她剛一下車露面,報道那天見過的女生,叫尤……魷魚?忘了,反正是艾寶寶的一個舍友認出她了,一行人直接過來了。

中午還活蹦亂跳的艾寶寶此時被兩個人架著,像超市門口跳舞的氣球人,渾身上下軟綿綿,找不到一個有力的支撐點。

“她怎麽了這是?”姜淮問了一句。

“您是艾寶寶的姐姐吧,我們是她的舍友,周五報道的時候我們見過一面。”尤筠自我介紹道,“寶寶她身體受不了軍訓強度,下午暈倒了一次,送去醫務室後又回來歸隊了,晚上訓練後就成這樣了。她說沒什麽事,只是太累了。我們不放心她自己走,就一塊給她送過來了。”

姜淮端著艾寶寶下巴往上擡,看見她過於蒼白的面色,不像裝的。手指放在鼻子下面,還有呼吸。

艾寶寶只是累得不能動彈,但離暈倒失去意識還有一定距離,因此舍友和姜淮的對話,以及姜淮的動作她聽見和感受到了。

姜淮試她鼻息的時候,她氣不過,卯足了勁張嘴咬了她手指一下。

她那點力氣,和小貓撓人似的,姜淮沒放在心上,捏著她的下巴讓她松了口,而後攔腰從舍友手中接過她軟塌塌的身體,“謝謝你們。她應該沒事,回家好好休息就行。”

孟霜猶豫了下,問道:“您方便給我們留個聯系方式嗎?我們也比較擔心寶寶的情況。”

“不用了,她好了自己和你們說。”姜淮把艾寶寶放到副駕駛,系上安全帶。擡頭發現三個小孩還在原地站著,“走了,你們早點回去。”

“好的,您路上小心。”董幼雯說。

姜淮點了下頭,心想現在小孩還是挺懂禮貌的,看來艾寶寶才是個例外。

在敞篷跑車上吹了一路風,艾寶寶感覺渾渾噩噩的腦袋裏稍微清明了一些,但胸口卻越發難受,止不住的惡心。

剛一進門,這種感覺無法遏制,姜淮彎腰換鞋的時候,胳膊頂在她的胃上,一股氣從丹田上湧,迅速通到嗓子眼,她情不自禁噦了出來。

胸口疏通的同時,刺鼻的味道充斥著鼻腔,她嫌棄地推開姜淮,自己靠在鞋櫃上。

下午那種搖搖欲墜恨不得馬上暈過去卻始終清醒的感覺又來了。

她眼睜睜看著臉黑如碳,簡直是張飛在世的姜淮把沾著她嘔吐物的襯衫一把扯下來,打開門,扔進門口的垃圾桶。

門敞開後,與外面的空氣互通,令人胃酸的味道稍微減輕,艾寶寶感覺沒那麽難受了。她剛站直,姜淮回來了,求生的本能讓她又“虛弱”地歪了回去。

“好點了?”姜淮問道。這三個字聽著也像是關心,如果撇開她的神情和語氣不談。畢竟想刀一個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

艾寶寶沈默地點點頭。

“去漱口,然後把這兒收拾了。”姜淮說。

這個女人沒有心!居然讓生病的人做衛生!

但是剛吐了人一身的艾寶寶敢怒不敢言,氣呼呼地去衛生間。

才要走,胳膊被姜淮拉住了。

算你有良……

“換鞋。”姜淮不耐煩地提醒她。

“……”

艾寶寶再也不幻想姜扒皮擁有良心這麽奢侈的東西了,她一邊在心裏痛罵,一邊含著眼淚委委屈屈把門口衛生做了。

收拾完累覺不愛,要不是還剩點理智,她都想躺在地上直接睡了。

姜淮卻還沒完沒了。

媽的,龜毛潔癖能不能從地球上消失啊!

“幹嘛?!”艾寶寶手腳並用掙紮著,“你別得理不饒人啊,我不是故意的,也收拾完了……”

“別鬧,帶你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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