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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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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砰砰。”這廂兩人正對峙著,外面卻傳來了言書雅關切的聲音。

“紹庭,你在嗎?”

林紹庭聞言不禁眉頭微皺,只是覆看著沐正宇道:“這裏是林府,你說話小心點兒。”

林紹庭將門打開,便見大夫人身後跟著的大丫鬟玉兒一手高高端著玉盤走了進來,上面盛著的盡是些平日裏他愛吃的點心小菜,翠綠粉紅各色盡有。

“聽劉媽說你回來了,還有這位是……”言書雅示意玉兒將食盤放在他面前的桌案,轉身便看見了坐在一側的沐正宇,不覺得一陣疑惑。

“在下沐正宇,只是一家船坊的小坊主,見過言夫人。”沐正宇端正神色,絲毫看不出方才與林紹庭對峙時咄咄逼人的神態。

言書雅見林紹庭也不熱絡著介紹,心下不由遲疑,遂才笑著道:“噢,既是紹庭的朋友,那便是貴客,沐坊主請便。”

“夫人客氣了。”沐正宇微微點頭,笑著應道。

“既然大家都在這裏,沐公子也不必再裝腔作勢了,總歸夫人也在,我相信有些誤會,大家也都可以面對面說清楚了。”林紹庭看著眼前男子表裏不一的模樣實在覺得煩悶,他雖然第一眼便對此人不曾有過好感,但是如今看著他不懷好意的樣子便更多了些警惕之心。

“既然林少爺這樣說,那我便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夫人,當年林老爺與我父親沐長蕭之間的糾葛,相信夫人應該也是略知一二吧。”

“沐長蕭?!”果然言書雅臉色大變,“你是沐長蕭的兒子?”

誰人不知二十多年前沐長蕭名動江南,當年他與林家澤並為城東城北兩大奇才,世人皆言這整座江南城今後終歸是屬於這聲名鼎然的兩大家族的,可是誰會料到後來沐長蕭遭遇橫禍慘死自家正院內,一時間沐家驟然變故一落千丈,而他僅有的一個小兒子也在一夜之間不知所蹤,此後便被外界漸漸遺忘,慢慢退出了大家的視線。

言書雅是這林府娶進門的第一個夫人,自然是對當年老爺與沐長蕭之間的恩怨過節有過幾分了解,且他二人名望一直不小,那時便有人猜測沐長蕭的死與老爺有關,可是她向來清楚老爺的為人,即便他對沐長蕭再有不滿,也絕不可能做出傷人性命的事情。

“沐坊主,其他的東西我都不敢給你保證,畢竟這一晃二十年便過去了,其中真真假假也有許多的誤會摻雜其中,可是如果你要問我你父親當年是被誰害死的,那我只能給你一個明確的答案,絕對不是我家老爺。”

沐正宇不禁擡首看著言書雅,眸中含著不易覺察的笑意,只是那笑意讓任何人看在眼底,都會覺得不寒而栗。

“那就請言夫人告訴我,二十年前在這江南城裏,除了林府,可還有第二個地方能生產天蕓絲的?”

“天蕓絲?!”言書雅聞言不禁大驚,天蕓絲許多年前便早已成了府內外明令禁止再提說的東西,因其絲線華美價格高昂而被許多人暗中覬覦,可江南城本不是生產天蕓絲的地方,許多原料都需要從北地水運過來十分麻煩,當年真正能夠生產正宗天蕓絲的商戶便僅他們林府一家,外面的人即便想花高價收購也是極其困難的一件事情。

天蕓絲被限制生產,是由於當年意外發現此物極易燃燒,且火勢兇猛難以抑制,所以後來林家澤才暗地裏將已經大批生產的天蕓絲暗中運往外地賣給外商,避免工廠大量損失,只是未想不知為何廠裏大批天蕓絲一夜之間被人盜走不知去向,便甚有傳言是沐長蕭所為,坊內皆知沐家與林家多年來明爭暗鬥不休,此次沐家無端遭難,便極少有人相信這只是一場意外。

沐正宇不待言書雅應聲,繼續開口道:“當年我父親的工廠就是被一批天蕓絲給燒得一幹二凈,一場大火將二十幾間織廠瞬間化為灰燼,你說除了林家澤,這江南城裏還有誰能有這個能耐?”

言書雅見他依舊自執一詞,知道現在說什麽他也不會相信,只能緩緩搖頭無不嘆息地道。

“當年我家老爺聲名遠揚,惹得不少同行商戶暗中覬覦,紛紛上門巴結來往,可是人一旦多了,便總免不了魚龍混珠不知好壞,誰也摸不清楚對方心裏到底打的什麽鬼主意,老爺自然也不肯輕易相信那些並不知根底主動上門示好的人,對他們各個有意疏遠三分,可誰想後來咱廠裏莫名被人偷走大量天蕓絲,你可知這天蕓絲的珍貴,那批天蕓絲還是那時從外商手裏親自押運回來的現貨,更比平日裏貴了不少,老爺知道此事之後簡直氣壞了,可沒想多久你爹就出了事,我們後來才知道你爹的工廠竟然是被天蕓絲融化而成的金水所腐蝕燒壞,自然便想到了我們被人偷走的那批貨物,所以很明顯的是,我家老爺是被陷害的,而且有人暗中散布留言,導致那段時間三寸相思的生意越來越差,一度遭受嚴重打擊。”

“現在人都死了,言夫人說這些,不覺得可笑嗎?”

言書雅早就料到他不會輕易相信自己的話,可是事到如今她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去證明什麽,他們連當初陷害林家的人都無從尋起,又如何得知這背後的真相呢?

————

顧府。

飯桌上顧淩翼不斷地朝沈照碗裏夾著菜,一邊不斷地叮囑她多吃一點,夏若蘭見狀不禁抿嘴笑了,遂囑咐身側的嬤嬤再特意為沈照盛一碗雞湯過來。

“這下可好了,咱一家人今兒才算是真的團聚了,照兒啊,以後這兒就是你的家了,有什麽想要的,喜歡的盡管開口,若你不介意的話,跟著宣兒叫我一聲娘,那便也是我的福氣了。”

“謝謝夫人。”然而沈照短短的四個字,卻讓夏若蘭方才綻開的笑意瞬間僵在了臉上,仿佛被人當頭澆了一盆冷水,將她凍得齜牙咧嘴十分滑稽。

坐在一旁的顧以宣見狀不由輕笑,遂接過身側嬤嬤遞過來的雞湯放在她桌前:“從今以後都是一家人了,不過是個稱呼而已,都一樣,來,照兒,這碗雞湯是娘特意為你熱火燉的,趕快趁熱喝了吧。”

“夫人有心了,我不愛喝雞湯。”沈照的聲音很淺很淺,卻每一個字都無不透著冰冷寒意。

顧淩翼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雖然他也知道照兒這樣做是為何,也不是不相信江德對自己說的那一番話,只是如今這一切已經過去那麽久了,就算當年笛兒的死真的與若蘭有關,他再怎麽懲治她笛兒也回不來了,畢竟如今若蘭才是這個家的當家女主人,許多事她亦無不盡心盡力所為,更何況一直以來她待自己更是一心一意不曾怠慢,哪怕是看在多年夫妻情分上,他自也是不願再提起過去的事情了的。且這個家裏如今有他為照兒親自庇護,若蘭便是仍有當初的那份心思,也不見得會像當年那般再胡來了。

“照兒,不得無禮。”顧淩翼輕聲開口,雖然輕得幾乎聽不出其中的責備之意,但還是不免讓沈照覺出一絲寒意。

是了,如今這個似是而非的家,只有她才是真正的外人,父親不會相信她,更不會幫她替那個未曾謀面過的娘親討回公道,若不是夏若蘭,自己也不會成為一個被人遺棄的孤兒,可憐的娘親也不會連面也來不及見上就早早離她而去,所以這一切,終究還是要她自己來為娘親討回來麽?

耳畔處邢綃音的聲音依舊隱隱響起——當年她能面不改色地害死你的娘親,如今她便也同樣有將你除之後快的理由,假若心軟,那非但不能為你娘親報仇,反而將自己的命也給搭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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