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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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程大夫坐在大廳側首處,臉上的神色亦然難以置信,他將手裏的陶瓷碎片翻來覆去看了許多次,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這青花毒早已被各大醫館列作禁藥,現在市場上也根本買不到這樣的□□,可是這裏面……竟然藏了這麽多……”

“青花毒是什麽?”林紹庭緊緊皺眉,他雖然也早已猜想到這黑色液體定然不是什麽好東西,可是無奈不懂醫藥,只得即刻命人將程大夫從外面請來親自診斷。

程大夫顯然對他的疑惑早已有所預料,他將碎瓷片舉在手裏:“青花毒是早年從北地傳來的一種劇□□品,但這□□並非是一種液體,只是由於青花顆粒對光亮之物十分敏感,一旦暴露在空氣中便極易融化,原本顆粒狀的藥物也會變成一灘黑水。”

“你是說……有人特意在這杯子內壁嵌入這青花毒,並設計害死我父親?”林紹庭只覺得大腦一陣轟響,他不敢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自他從國外回來,府裏便常有人說父親身體不好,但是大家都覺得這只是由於父親操勞成疾以至體弱未曾在意,連他也一直以為這些都是父親的舊疾而已從未多加關註,想著按時吃藥調養便就慢慢好了,可是……可是現在想來,這一切竟然都是因為暗中有人在故意謀害嗎?

這個杯子,是當年趙姨娘進府的時候送給父親的,那這樣算下來,少說也有□□年之餘了。父親向來珍愛古玩之物,按照小六子的話來說,便是當時父親見這陶瓷竟是明末清初的古物,便愛惜得不得了,所以一直都留在自己的身邊用作飲茶飲藥的器具,從未更換過。

於是這一用,便是九年。

九年,毒可入骨,藥亦無可救。這句話,卻是程大夫說的。

“為何這麽長的時間,那麽多大夫都曾為父親診治過病情,卻無一人發覺他體內的毒物呢?”林紹庭忍住心裏隨時都會噴湧而出的憤懣之意,耐著性子問道。

程大夫壓低聲音:“此毒雖然為劇□□物,但是毒性異常緩慢,並不會朝夕之間取人性命,而是經年累月累積在人體五臟之內,緩慢發酵引發疾病,可是青花毒所引起的病狀與尋常病癥外象十分相似,類似燒熱,咳嗽,氣喘等,所以平常大夫診治便很難察覺,只會按照普通藥方來開方醫治,因此……因此時間久了,毒性深入骨髓血液,便也無藥可救了……”

“所以,我爹的死,本質上便是與這青花毒大有幹系,是嗎?”

“若老爺真的使用這只杯盞□□年有餘,那……那便極有可能了……”程大夫見林紹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心下亦是有些發怵,說著聲音也不由低了三分。

林紹庭聞言不語,只是右手慢慢握緊,最後捏成了一個堅硬無比的拳頭。

而那不知歸處的恨意,便一點一點地,自身體最深處,不聲不響地,肆意生長。

————

“顧老爺,我已經大致查看過了,我覺得您有必要跟我們回官府一趟。”池軒墨斂聲說道,他的聲音不大,可是在顧淩翼一家人聽來,卻是字字震耳欲聾。

“池大人,我想……我想可能是哪裏誤會了,我家老爺日日操勞工廠的事情,這府裏的事……他哪裏能清楚呢?”

“莫非夫人願意隨我回去?”池軒墨冷哼一聲,原本還想再說兩句的夏若蘭便立即不敢再問,即刻閉上了嘴。

顧淩翼皺眉,他知道自己此番兇多吉少,可是現在唯有順從才能繼續想辦法緩和目前的困境,正想開口答應,身側的女兒卻顧自站起了身。

“池大人,俗話說好官不傷無辜,我爹為人清白,您初來這堯江鎮大概有所不知,我爹即便是對待那些外地來的流浪漢也是萬分客氣,三番五次救助他們,敢問像我爹這樣的人,又有何理由要去傷害人命呢?這裏面一定有什麽誤會,希望池大人可不要為了自己辦案的名聲濫觴無辜啊。”

顧以宣一字一句說著,面上的神色亦然十分鎮定,她學著母親主持家裏的大小事務也有許多年了,年紀雖小卻是個見過大場面的人,所以對於表面義正言辭的池大人,她心裏並不覺得畏懼,她真正畏懼的,只是那具女屍背後藏著的真相。

雖然她也很想知道真相是什麽,可是她也不能坐之不理,任由父親被人帶走當做刀俎魚肉,他是她的父親,就算犯了天大的錯,他也是她的父親,無法改變。

“我想你們或許誤會了,”見眾人皆然一副緊張顏色,池軒墨不由得緩和了語氣,“這件事發生在顧府,不管是何人所為,都需要顧老爺隨我們回官府審問,如今事發蹊蹺,我們只能一點一點深入真相從源頭處查起。你們放心,我們只是按規矩辦事,絕對不會為難顧老爺的。”

“爹,不如這事就交給我吧。”眾人正顧自思忖間,驀地聽見一個少年的聲音響起,顧以宣擡眼看去,果然是那池軒墨的兒子,池栩淵。

這池栩淵方才便一直跟在他父親身後從未言語,雖然生得俊朗清雅,但是神色比起他爹的嚴肅來便尤為過之而無不及,果然是親生父子,連這呆板的性子竟也是七分相似。

之前聽池伯伯說這池栩淵明年便會隨他父親進官府接任要職,可見他此前並沒有足夠的經驗單獨接手一個案子,如若真的把這件事交到他的手裏,會不會……

顧以宣不敢深想,畢竟連她也不知道這背後到底都發生了什麽,可是此情此景她也不便多言,只待池軒墨如何應答。

沒想到那池軒墨倒真也信任他的兒子,二話沒說便點頭應了下來:“也好,雖然你還辦案的經驗尚還淺了些,但是跟在我身邊多年,相信你分析事情的能力也絕不在話下。那此案便由你主審,我協助你一同調查,咱倆得早日給顧府一個交代。”

“是。”池栩淵低頭回道,態度十分恭敬。

果真是官府世家啊,這骨子裏的官家模樣倒是一點也不似同人玩笑的。

池栩淵說罷轉過頭來看著顧以宣,似乎有意安慰她:“顧小姐放心,我一定會還顧老爺清白,早日將他送回來的。”

這話說得別有深意,顧以宣一時沒太明白,但是不知為何心裏一股暖流莫名經過,不禁對他感激一笑。

————

黑壓壓的屋檐下,一頭戴烏紗的蒙面女子站在陰影之下,她的語氣冰冷如雪,仿佛秋冬過盡方才消融的江水。

江德站在她的身後,兀自躬身道:“邢姑姑,二小姐那邊有線索了。”

“說。”

“我原是派人私下裏問遍了堯江鎮上的漁夫,但是範圍太大實在難以尋找,又想著當年老太太自己身體的緣故,興許不會將小姐送得太遠,於是索性就在城裏附近的人家打聽,竟然在經過月牙館的時候碰巧遇見了夫人。”

“夫人?你是說夏若蘭?”

“是,我躲在屏風後面看不清與她交談的人,但是聽聲音是她與一位陌生女子無疑,我親口聽她說當年是她派人將小姐給扔在山上的密林裏的。”

“夫人還說,沒想到二小姐居然還活著,並且正在想辦法如何將她給暗中除去。”

邢綃音聽至此處手心握成一拳,夏若蘭啊夏若蘭,老夫人果然沒有猜錯,雖然多年來苦於沒有證據尚不能親自將你給揪出來興師問罪,如今真相大白,甚至當年舒姨娘的死,這一切果真都是與你脫不了幹系的。

為了自己的榮寵不消,為了從姨娘身邊奪走原本屬於她的一切,為了害死她唯一的骨血,你到底都做了多少卑鄙無恥的壞事啊?!

真是可憐了老夫人,直到身死都未能見到她那可憐的孫女一面,雖然她知道她很可能還活在這個世界上,可她卻再也見不到她了。

姨娘,是我對不住你,到現在都還沒能將二小姐帶回原本屬於她自己的家,我沒能保護好你,讓你慘遭惡人毒害,你放心,如今既然已經有了小姐的線索,哪怕就是拼上我邢綃音這條命,我也一定會帶小姐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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