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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瀟瀟?

沐正宇不覺心下疑惑,印象中他未曾聽過這個名字,但是當初派人調查關於林家澤身世的時候,曾聽說過林家澤有一位亡妻葉氏,他既然能親手寫信給這位女子,那必定是他生命中十分重要的人。

念及此處,他便繼續往下看去。

“瀟瀟,

見字如晤。

今天已經是你歸寧的第三日了,我昨日去了你家想要探望,亦想著能一同接你回來,可是無奈父親說你身子欠佳,不願見人,我沒有辦法只好給你寫下這封信,以表牽掛。

紹庭剛滿三月,乳母餵養著亦是啼哭不止,我最終讓書雅將他帶去東院,這才好了一些。

其實,我真的有許多話想親口對你說,可是每次見你坐在窗邊,我望著你,你卻望著虛無,我的眼睛裏是你的影子,你的眼睛裏卻是虛空的幻影,我想靠近你,可你卻總是遠離我。自從有了紹庭,我們之間的距離便更加遠了,你總是有意無意地躲著我,避著我,不肯親自給紹庭取名字,亦不肯隨我出入其他親友門戶,我們的感情一度墜入深谷,我卻找不到半點緣由。

我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為什麽,就連父親也只是說因你幼時患過心疾,導致你自那以後對待任何人都冷若冰霜,不肯付出一絲感情,於是我勸說自己,是我對你還不夠好,是我沒能融化你心裏的那道堅冰,我還需要付出更多的時間,付出更多的努力將我們之間的關系拉近,可是結果呢,你對我依舊冷淡,對紹庭依舊不聞不問,他畢竟是我們的孩子,是你的親生骨肉,你如何能夠這般厭棄呢?

你還記得嗎?新婚喜日那天夜裏,我是多麽歡喜,多麽激動,為了能將你娶進門,我曾隨著父親三次上你家重禮求親,我不怕被你拒絕,只怕自己不夠全心全意,不能當著所有人的面將我的心挖出來給你看。

可是那天夜晚,我每每回想起來,卻總是覺得陌生,心冷,我滿心喜悅小心翼翼地掀開你的紅蓋頭,看見的卻是你滿眼淚水,一言不發。於是我便坐在床邊陪著你,看著你紅著眼睛一句話也不說,哭了整整一夜。

我沒想到,我費盡心思娶到你,換來的結果卻是這樣,於是那一刻我才開始懷疑,是不是我做錯了,是不是我的執著反而給你帶來傷害,你並不想嫁給我,但是父母之命卻不得不從,所以你含淚接受了這一切。可是因為太過愛你,太過不舍,我心裏又忍不住心存僥幸,我想沒事的,你會慢慢接受我的,甚至你會慢慢愛上我的,只要我對你好,只要你願意跟著我,我便會付出百倍,千倍的努力,直到你心甘情願地成為我的夫人。

這些話,我不止一次想親口對你說,可是每次見到你,我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書雅說讓我多給你一些日子獨處,說不定哪一天你就突然想通了,於是我便很少再來看你,卻只等到你默不作聲地留下一封短短的書信說你回家省親了。

我曾問過你,是否希望我給你自由,放你離去,可你卻依舊只是搖頭,你說回不去了,一切都回不去了,你的心在嫁給我以前就已經死了,我不知道你過去究竟都發生了什麽,但也希望彼此能夠坦誠相待,你若不願說我亦不會強求,可是如果什麽時候你覺得累了,我也希望你能親口告訴我,至少讓我心裏有個方向,而不是這般毫無意義地妄自猜測。

罷了,該說的我也說了,該做的我也已經盡了全力,若是你真的舍得紹庭,不願回來,那我便再也無話可說了。”

看完信,沐正宇心裏竟不免生出一絲同情,沒想到表面上風光了一世的林家澤,竟也曾是一個為情所困的癡情男子。信中提及的這位女子,看來便是林紹庭的生母葉氏葉瀟瀟了罷。

念及此,沐正宇轉身將信遞回子越手中:“這封信,你找個機會親手交到林紹庭手裏,我要看他如何做。”

“聽說他八歲那年就因為母親去世離開林府,想必對於這件事,他一定耿耿於懷不得其解呢,”子越接過,“若是能依靠林紹庭的關系查出當年林家澤暗害沐叔的緣由,倒也無需我們親自動手了。”

時間會慢慢遠去甚至消散,可是真相卻永遠都在那裏無法改變,當年父親慘死,沐正宇卻是至今都無法得知這一切過往背後的真相,他只知道父親是無辜的,而那些傷害他的人,都得為此付出應有的代價。

————

這日烏雲散盡,太陽鉆出雲層露出笑臉,林紹庭念及沈照懷著身孕,於是吩咐轎夫以最緩慢的速度前去民樂坊。

四人分坐了兩個轎子,同時多帶了一些隨身的奴仆,這些日子照兒的孕吐癥狀越發明顯,多些丫鬟婆子以便隨時照顧她的身體。

“少爺,到了。”元彬小心翼翼地拉開轎簾,四下裏卻顯得格外安寂,民樂坊的老板笑臉迎了出來,正是輕素。

“四位貴客樓上請。”

輕素一一給他們打了招呼,一邊引著他們往樓上走一邊說著。

“昨日顧小姐便派人過來傳了消息,說今天四位貴客都會過來,所以我提前安排了今日的戲曲,都是當下最受歡迎的梨園戲子。”

“今天還多了幾位小生和末角,都是從北京城那邊過來的。”輕素說著,便將幾人引到了二樓的內臺,今天的臺子與上次見過的大相徑庭,有內棚遮著,且戲臺與觀眾席相隔不遠沒有階梯之分,坐在前幾排處卻是格外開闊接近。

“哇,這麽好的地方,大哥,你怎麽從來沒有帶我來過?”林紹微見狀不由大喜,她閑時也會隨三倆好友出去看戲,可是每次都聽說這民樂坊總是很早名額就被人給預定滿了,她便是從來都未曾如願來此看過戲曲,皆是在就近的一些小戲曲坊裏看的時新段子。

“你呀,每天不好好念書,就想著玩兒,我要是早帶你來了,你還不得以後天天都纏著我?”林紹庭寵溺地揉了揉她的腦袋,看著她好奇的大眼睛眨呀眨,忍不住逗趣地道。

林紹微聞言假裝委屈地抽抽鼻子,拽著沈照的袖子道:“嫂,他欺負我——”

“好啦,逗你玩兒的。”沈照無奈,笑著回道。

“這裏是為你們特意留的前座,今天的客人都是平日裏非常熟悉的常客了,有什麽需要的都可以隨時告訴我。”輕素安排他們各自坐好,便有人過來為他們斟好茶水,茉莉清香隨著空氣縈繞,座下此起彼伏滿是期待的歡呼。

林紹庭回首四望,今天的客人不多,有些人他也曾見過,看來都是與輕素關系較好的富貴人家了。

不過他的心思並不全然在這裏,林紹庭左手輕輕握住沈照略微寒冰的手,不由皺眉。

“冷嗎?”他低聲問道,四下已然安寂,看來大家都十分期待今天的演出。

“……還好。”

“妹妹怎麽了?”顧以宣聽見他們低沈的聲音,不由側頭看著身邊的沈照,眼含關切地問道。

“我沒事,”沈照微撫額頭,臉色卻格外蒼白,“或許昨夜裏沒睡好。”

近日裏她也不知怎麽了,總是沒來由地覺得手腳冰涼,雖然每日映寒都會按時給她熬好補血益氣的湯藥,她也都按照大夫的叮囑仔細服下,可卻莫名覺得身子反而越補越虛,紹庭每日忙碌十分辛苦,她便不願將這些小事都巨細說給他,想著或許過一段時間就好了。

可是最近的睡眠也總是越發不得安穩,每到深夜便不由自主驚醒過來,紹庭以為是自己睡在她的身邊反而驚擾了她的休息,所以這些日子都是與她分房而睡。

她面上不說,臉色卻終究掩飾不住,近日裏看起來也的確比以前要憔悴了些,林紹庭有些擔心地看著她,一時自責不已。

雖說三月胎兒已成型,他卻終究不能絲毫大意,原本念及照兒每日歇在院子裏也是無聊,想著順帶帶她出來散散心也是好的,卻忽視了她的身子是否能夠吃得消。

“妹妹懷著身孕,可一定得休息好了才是,”顧以宣輕嘆了一口氣,轉頭吩咐身側的晴兒,“你去請輕素姐姐拿一些安神熱湯過來,再加一些軟梨,免得味苦。”

“是。”晴兒得了吩咐隨即便離開了。

“謝過姐姐了。”沈照念她心細,心裏不勝感激。

很快表演便正式開始了,報幕先生下了臺,林紹微便激動得不停嚷嚷起來。

“這個故事我在書裏看過,水滸傳裏的智取生辰綱!”

“紹微妹妹也讀水滸傳呢。”顧以宣微笑,竟同她愉快地聊了起來。

林紹庭看了眼總是自來熟的妹妹無奈笑了笑,將元彬手裏的外衫取下給沈照搭在了身上,雖然屋子裏並不算得冷,他卻依舊有些擔心。

“若是不舒服,隨時告訴我。”他看著她略微蒼白的唇色,輕聲說道。

沈照微微點頭,回他一笑。

似水溫柔。

……

“我正忘了你,你若與我送得生辰綱去,我自有擡舉你處!”只見那扮作梁中書的男子表情誇張地看著身側的楊志,一張如油彩敷面的臉頰十分滑稽,林紹微在臺下竟看得咯咯直笑,還不斷地評判著每個戲子的妝容,著實有趣。

林紹庭一邊靜靜看著,一邊不時側臉關註著身側的照兒,見她也不由看得入神,心裏便也總算安然了些。

臺上咿咿呀呀唱著,誇張的角色便換了一個又一個,沈照始終看得入迷,半晌竟是一言未發。

她喜歡便好,林紹庭心下寬慰,突然覺得輕松許多。

如此這般,他今後便多抽些時日來陪她賞戲,關於那輕素的事他也方便同時糾察,也是一舉兩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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