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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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不知過了多久,船總算開到了中途的一個臨時碼頭,船上若有需要休息或是更換渡船的人即可下船,曹啟君覺得有些疲累,並不打算下船。

“娘,我想吃冰糖葫蘆。”睡在一側的女兒忽的睜開眼,原是被外面喧嚷的人聲給吵醒了,對面一個賣冰糖葫蘆的商販喚得正是起勁,袁曼一下子便被吸引去了目光。

曹啟君心下免不了些微忐忑,看著外面人來人往好不熱鬧,視線便轉而落到不遠處角落裏的巨□□袋上。

應該看不出破綻。

“曼曼,你在這裏乖乖等我哪兒也不許去,娘出去給你買冰糖葫蘆,很快就回來,知道嗎?”

“嗯。”袁曼重重點頭,曹啟君覆簡單叮囑了她兩句便隨即離開了。

此時上船的人一下子增多,曹啟君出了側門並未下船,而是隨著上船的人群一同徑直上了二樓,木質樓梯高而窄,曹啟君兩手握住扶桿小心翼翼地跟著爬了上去,便一眼望見漫漫無垠的開闊碧海藍天。

許多船客都站在船艙外面看著遠處風景,或笑或鬧,一時間原本安寂的渡船便一下子熱鬧了起來。

她徑直繞過那些人,往艙門裏面走去。

這一層共六扇艙門,左右各三,曹啟君打開其中一扇,便看見裏面四處三三兩兩坐著船客,亦是各自喝著茶說說笑笑。

她四處打量著,想搜尋方才見過的那三兩大漢,可惜左右四處望了許久,一個人影也未尋見。

為避免引人生疑,她並未停留在原地觀察,而是隨普通游客一起緩步向前走著,假裝在尋找空位。

“等船長來通知開船的時候,你們兩個人立刻下去將麻袋拖走,之前給你們在地圖上說好的地方,會有人來接應。”曹啟君走到一處角落,突然一個輕細的聲音引起了她的註意,不覺心下一緊,隨即短暫地瞟了一眼那人背影,覆在她身後找了一個空位背對著她快速坐了下來。

竟然是個女人?曹啟君心裏暗自震驚,想再聽聽他們會說些什麽,可是偏偏他們一句話也沒再說了。

又過了好一會,一個低沈的男聲才終於響起:“素姐,那你什麽時候下船?”

“我自有安排,”那被稱作素姐的人沈聲回道,“你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是。”那男子似乎猶疑了一下,曹啟君見他們差不多話已說盡,想必此前便早已有所安排,於是安靜起身匆匆離去。

方一回到自己的座位,曹啟君將買來的冰糖葫蘆遞給曼曼,目光便又重新落回那個麻袋上。

果然不過半刻,便有兩個男人走了進來,他們徑直朝那麻袋走去,一頭一尾牽著袋子將其拖下了船。

曹啟君見狀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氣,不過覆又想起方才那個喚作“素姐”的女人還未下船,看來現在暫時還不能掉以輕心。

曹啟君左右望了望,此時上了船的人都各自整理著自己的東西並未有人註意她,於是起身循著方才的那道暗門走了進去。

“喀嚓”輕響,她從裏面反鎖了這道門。

“君姨……”沈照還蹲坐在地上抱著自己的胳膊瑟瑟發抖,她被人褪去了原本厚厚的衣衫,只給套了一件布衣穿上。

曹啟君不由走過去在她身側蹲下,語氣輕緩:“照兒姑娘,那麻袋已經被人給拖走了,你放心,他們沒有發現破綻,只是方才我去二樓聽到了一些風聲,你可千萬要小心一點。”

沈照聞言不禁連連點頭,她的嘴唇被凍得發紫,可是這暗廂裏面除了堆積一地的堅硬雜物之外什麽也沒有,她只能咬牙忍著。

她的眼淚已經幹涸,許是驚嚇過度,她的眼神變得有些呆滯,大大的眼睛兀自失去了神采,讓人看得心疼。

“你說你並未得罪過任何人,所以無法猜想到到底是誰要暗中害你,但是剛才我聽見了他們的談話,明顯能感覺到他們就是有意設計要謀害你的,而且計劃得滴水不漏。”

“那個負責安排的女人戴著一頂黑色帽子,她背對著我,我無法看見她的模樣,另外兩個男子也都壓低了帽檐,我亦然無法看清,只是聽見他們都喚那女人叫'素姐',不知你是否認識名字中含'素'字的人?”

“素姐?”沈照皺眉,不由腦子裏翻來覆去許久,卻依然沒有半點印象。

她搖頭,的確不認識名為“素姐”的女人。

“那這就有點覆雜了,”曹啟君抿唇,“要害你的那個人看來並不簡單,自然不會輕易露出馬腳。”

曹啟君擡眼,看著身側的小姑娘依舊有些害怕,於是輕輕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按照我的話來做,一切都會沒事的。”

沈照只覺得心裏一陣暖流經過,她從來沒有一個人出過遠門,只是曾經渡船的時候總是聽來來往往的客人講過,他們說北方多麽昌盛多麽熱鬧,雖然比不得江南山清水秀,但是商鋪林立街井繁華,無論是誰去那裏都能尋到適合自己的生存方式,人這一輩子若是不去那北地見一見市井三千人間浮華,便真是平白辜負了這人生大好時光。

她起先對這些話是不甚在意的,曾經的她有爹爹,有弟弟,有愛她的人和她愛的人,所以即便是看一輩子的江南山水,她依然不會覺得膩。

可是如今他們都遠離她而去,唯一還留在江南令她心心念念的林大哥,卻因為她的緣故遭遇一場又一場災難,雖然那些事與她沒有直接關系,卻總是因她而起,她不想再給他平添困擾了,也不想繼續過著日日思念卻終日不見的生活。

她若還在那裏,便總能抱著一絲期冀能與他在一起,可是她明明知道這根本不可能,本來林大夫人就不喜歡她,如今林老爺病重過身,她便更加憎惡自己了。

或許在林大夫人眼裏,自己就是一顆災星,只會給身邊的人帶來災禍而已。

山水遙遠無及,她覺得自己便如青萍漂浮不定,若是心裏不曾遺忘,她就算逃到天涯海角又有什麽用呢?

這一次遭遇不測,就好像是老天對她任性妄為不計後果的狠狠教訓。沈照微微瞇著眸子,任由世界在自己的眼底慢慢縮小,最後化作一片混沌。

————

冬日暖陽,林紹庭站在三寸相思大門外遠遠望著,見工廠裏來來回回不斷忙碌的工人,心事頗為覆雜。

“紹庭,你看現在一切都很順利,雖然會耽誤很長一段時間,但是只要能重新修建完善,花再多功夫也是值得的。”

顧以宣站在他的身側,細長的眉眼巧笑嫣然,這幾日她幾乎每天都會來工廠裏陪他,她知道此時林紹庭一心全在這修建工作上,所以每次過來都會特意帶上自己親手做好的糕點,用鮮花紙包好放進食盒裏一並送給他。

今天亦是如此,顧以宣見他沒有說話,遂拿出一塊新鮮的罌粟糕,語氣輕柔。

“紹庭,這罌粟糕是我親手做的,這個季節沒有罌粟,是我姑母從北方帶回來一路冰鎮著才保持新鮮的,加了檸檬鮮蜜,還有斂肺止咳的功效,你嘗一個試試。”

林紹庭垂眼,欲伸手接過,突然一個人影猛地躥到他的跟前,那塊輾轉在半空的罌粟糕便一不小心掉落在了地上。

只見它隨著塵土在地上打了幾個滾,轉眼就變成了黑黢黢的泥球。

“林少爺……”林紹庭這才看清眼前身著灰衣的男子,只見他氣喘籲籲地停了下來,累得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竟是許久未見的陳旭。

“陳旭?”林紹庭一見他這般著急的模樣,莫名便生出一種不詳的預感,那種感覺……就像上次一樣。

那樣熟悉,令他不知所措。

他知道,只有關於照兒的事情,陳旭才會主動來找他。

“照兒……照兒她離家出走了。”果然,陳旭的神色一下子變得黯淡無光,眼睛裏既是焦急又是無奈。

他已經找了照兒好些日子,包括她曾經去過的地方他全都找了一遍,可依舊沒有一點消息。

她一個女孩子家,又從來沒有單獨出過遠門,憑她一人究竟能去哪裏啊?

若是她真的離了這江南城去了外地,那就更加危險了,天下之大,他又到底該去哪裏找她?

這丫頭,到底什麽時候才能成熟一點不再這般任性?

林紹庭聞言暗自一驚,正想即刻隨陳旭離開,可是一想顧以宣還在旁邊,於是轉身看著她:“以宣,旁邊的茶水亭可以稍作歇息,你若是累了,這裏的夥計你隨便喚一個送你回去便行了。”

顧以宣見狀心裏不禁“咯噔”一聲,不過面上依舊維持著平靜。

“沒關系,你去吧。”雖然知道紹庭要走她攔不住,但她也知道他們永遠都無法找到沈照,不禁心裏一陣舒緩,遂溫和地點了點頭。

多虧了她提早安排,不然這一次,又該是那個不安分的賤女人出來招惹是非了。

明知紹庭對她存著情誼,於是一邊作出清高孤寂的樣子,一邊卻又串通好熟人來替她給紹庭通風報信,她果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吶。

她這般費盡心力,那她顧以宣還真不能就這樣遂了她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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