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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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善國在這片大陸稱不上什麽超級大國，但擁有三個聞名天下的女官其中，在綠林江湖中稱號最響的便是六扇門第一名捕——蘇覓音</p>
傳聞，沒有蘇覓音捉不到的犯人，不論對方武功多強、靠山多硬、勢力多大，蘇覓音總有辦法將人犯繩之以法，除了……</p>
“曹校尉，還請你隨在下走一趟衙門”淡然的語調、溫和的氣質，蘇覓音臉上泛著一層潤澤光輝她有一雙貓兒眼，平常時候黑瞳圓睜著，長長的羽睫扇呀扇的，給人一股春風拂面似的感覺，無奈時，那雙眼睜得更圓更大，卻沒有多少威嚇，反而平添幾許天真</p>
曹天嬌身子一顫，整個人興奮得發抖</p>
“小蘇，好久不見，我好想你啊！”她熊抱住蘇覓音，上下齊手吃豆腐</p>
“曹校尉自重”低喝了聲，蘇覓音身子一旋，躲開騷擾</p>
“小蘇，四天又三個時辰不見，你一點都不想我嗎？”一臉可憐兮兮的樣子“我以為你是特地來找我幽會的，可你如此冷淡，嗚……阿嬌好傷心”</p>
蘇覓音的腦袋脹了一倍要說曹天嬌是大陸上最會打仗的人，絕不為過，她為尚善國立下的功勳足以讓她成為第一個異姓封王的人</p>
但曹天嬌至今仍是個校尉，原因無他，她太喜歡調戲女人了，不分場合、不看對象，合了心意，便上前糾纏一番，連皇後娘娘都不放過，以至於從大將軍一路被貶，到現在只能做個小小的城門校尉</p>
今晚，蘇覓音執行數年如一日的巡夜任務，聽得十裏花街哄鬧，過來查看，才知醉香樓發生命案</p>
當朝駙馬和太師在醉香樓裏被殺，而密閉房間裏只有曹天嬌一個活口，她是不是兇手尚難定論，可嫌疑絕對不小</p>
還有一點對曹天嬌很不利，半個時辰前，有人聽到她和兩位大人劇烈爭執，隨後，駙馬和太師便遇害了</p>
蘇覓音很為這位名將惋惜，怎麽這樣會招禍？但還是不得不請她上衙門說個是非黑白</p>
“曹校尉，這件案子非同小可，請你配合官府調查”</p>
“小蘇，你懷疑人是我殺的？”</p>
“沒有確實罪證前，在下不會做出任何判斷”</p>
“總而言之你就是不相信我！哼，阿嬌生氣了，我自己去大牢，不勞你捉我”</p>
“曹校尉，現在只是請你配合調查，並非判罪，你也不須入監”</p>
“你不相信我，我便去坐牢，反正……”曹天嬌一揮袖，往大牢方向走“你不喜歡我，我就不要你關心”</p>
蘇覓音再次肯定曹天嬌是個比任何江洋大盜、豪門親貴都難纏的人物</p>
她目送曹天嬌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沒有追過去她言行雖癲狂，倒還是個信守承諾的人，不必擔心她逃跑，倒是這樁案子……</p>
她反覆檢查了兩次現場，試圖為曹天嬌找到有利的證據，可惜一無所獲</p>
“曹校尉雖莽撞，卻非殘酷之人，她要殺人，也不至於弄得……”到處血跡斑斑，兩具屍身面目全非，饒是蘇覓音逮捕過無數兇犯，仍覺今夜的兇手陰狠毒辣</p>
若曹天嬌沒殺人，何以兇器和她慣使的相符？她百思不得其解</p>
“唉，曹校尉，你到底得罪了誰？”嘆息一出，她自己先失笑曹天嬌得罪的人多如海，要全部比對，曹天嬌大概已老死在牢裏</p>
一條路不通，就換另一條走吧！蘇覓音退出房間，找上醉香樓的老鴇</p>
“嬤嬤，今晚伺候駙馬和太師的是哪幾位姑娘？”既然雙方是因為爭風吃醋而起波濤，或許樓裏的小姐們知道些什麽，蘇覓音決定從這方面開始調查</p>
“回大人，駙馬爺和太師是自己帶人來，沒要我們樓裏的姑娘”老鴇說</p>
自備姑娘上青樓，這是什麽詭異的習慣？但卻側證了曹天嬌強搶別人心頭好的行為，不妙啊！</p>
蘇覓音心弦震蕩，面上卻沒有表情</p>
“從頭說起，駙馬和太師帶了幾名姑娘過來，眼下人又在何處？”</p>
“這個——”老鴇回身尖喝了句“小王八們！駙馬和太師帶來的姑娘呢？”</p>
蘇覓音突然起了很不好的預感不會這條線索也斷了吧？</p>
“把人都召齊了，廳裏說”</p>
“是，大人”老鴇趕緊找人去</p>
蘇覓音在前廳等了約半刻鐘，才見著十幾名四肢不全、歪瓜劣棗似的人物</p>
“這醉香樓裏就……十八個人？”她沒有歧視之意，但如此三等妓寨卻能吸引駙馬、太師之流的尊貴客戶，誰信沒問題？</p>
“回大人，自前頭開了一家迎歡苑把咱們醉香樓“的紅牌姑娘挖光後，這樓裏的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現在也只是強撐著，門面……是難看了點”老鴇赧然</p>
“卻很吸引人”蘇覓音回以別具深意的一瞥</p>
老鴇身子顫抖，笑得牽強“虧得駙馬和太師念舊情，偶爾來捧場，讓咱們不致餓死”</p>
“如此說來，你們是失了頂梁柱，擔不擔心明日無依？”</p>
老鴇楞了一下，開始哇哇大哭，號得淒厲，都快沖破房頂了</p>
蘇覓音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坐下來，就看他們一個接一個扯著喉嚨，哭聲震天、眼淚稀少，果然是很有趣的一群人</p>
突然，她的目光被墻角一個狼形圖案吸引住了——</p>
“嬌”那是曹天嬌的獨門標志，看墨色鮮明的樣子，應該是她剛才說要自己去大牢、離開醉香樓時畫的</p>
她留下那記號是想通知她的師兄“盜神商”商昨昔，自己被冤入獄，讓商昨昔來救她？</p>
鼎鼎有名的盜神要入京，天下還能安寧？</p>
“盜神商”、“嬌”，這鬼谷兩大傳奇人物……又是一樁麻煩事</p>
但蘇覓音也沒抹消曹天嬌留下的暗記她直覺這樁案子還很深，自己看到的只是表面，要探出真相，還得要好長一段時間，若有人想乘機謀害曹天嬌，有商昨昔在，也不致輕易得手</p>
她的手指在桌面輕敲兩下“各位可傷心夠了？在下還有很多事想請教你們”</p>
滿室的哭號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蘇覓音忍不住想笑這些天兵是哪裏冒出來的？戲都做不全，也想騙她！</p>
看來她得好好查查醉香樓這間妓院了——</p>
雞鳴時分，蘇覓音問完醉香樓諸人的口供，返回住宅</p>
才到房門口，她忽覺自己被兩道淩厲的視線鎖住，冰涼的氣氛細細密密地布了滿屋</p>
“可是盜神商大俠？”她拱手為禮</p>
“蘇大人果然好機智，難怪敢與我鬼谷作對”一道輕揚的聲音，就像撫過林間的微風</p>
蘇覓音實在很難將那名動江湖近十年的盜神與這聲音聯想在一起</p>
“商大俠誤會了，在下並未為難曹校尉”</p>
“但小師妹確已入監”聲嗓響起的同時，一道寒光便襲向蘇覓音面門</p>
“曹校尉是自己進大牢的”蘇覓音飛一般地退，不欲和商昨昔交手</p>
“官字兩個口，你們這些當官的話能信嗎？”寒光後，那道白色的身影閃得耀眼，面如冠玉、人如玉樹，商昨昔出人意料地年輕</p>
三尺青鋒在手，咄咄相逼的劍芒不離蘇覓音身前三寸“放出小師妹，否則商爺我要你血濺五步”</p>
“若曹校尉真的殺人，哪怕在死，也要將她繩之以法若曹校尉是無辜的，不管誰要害她，在下都會舍命相護”私下鬥毆是違法的，蘇覓音還是堅持不拔劍</p>
“笑話，我們江湖人自有江湖規矩，哪裏輪得到你們官府來管？”</p>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既為尚善國民，豈有不遵王法之理？”</p>
“遵法？”商昨昔大笑，飛揚的眉宇間自有一股瀟灑“蘇大人遵法，見了盜神，卻只是逃避？”</p>
蘇覓音平和的面容閃過一抹精光“在下並未接獲任何有關商大俠竊盜的報案，一切不過是江湖上的風言風語，豈能作準？”</p>
“哪怕無人舉報，自古官賊不兩立，名捕遇盜神，豈有不動手的？”商昨昔手上的攻勢越發淩厲，瞬息發出的八十一劍讓蘇覓音幾乎退無可退</p>
“名捕、盜神不過是虛名，在下敬重商大俠英雄仗義，何苦相逼，有損情誼？”她身子一折，翩翩然化作秋風中的落葉，自劍光中穿出，落到了庭院</p>
誰說蘇覓音頑固不通、死板迂腐？她分明是以溫和為表象，狡猾做肚腸商昨昔眼底的光彩更熾</p>
“小捕快，你不知道吧，商爺最好的就是虛名”笑聲中，劍芒成網，罩向院中人兒</p>
“商大俠”蘇覓音再退，躍上屋頂“在下敬你是豪傑，已多方忍讓，也請你自重”</p>
見鬼了！哪個白癡傳出盜神商昨昔風流瀟灑的流言？這廝根本是個不可理喻的混蛋</p>
“小捕快，商爺成名時，你還不知道在哪裏呢！你忍讓我？傳出江湖，商爺我的面子朝哪兒放？”他唇角勾笑，眉眼間就是一派“我要找碴”的態勢</p>
蘇覓音氣苦“商大俠，在下並不怕你”只是官服在身，有些事不好妄為</p>
“不怕就放馬過來”勾勾手指，商昨昔笑得浪蕩不羈</p>
“你——”</p>
“婆婆媽媽——啊，不好意思，你本來就是個婆娘，畏懼怯戰也屬正常”</p>
“商昨昔，你不要欺人太甚！”</p>
“欺你又如何？反正你不敢還手”</p>
“哼！”她橫劍在手，飛出的劍鞘直取他面門“看劍！”皓腕微震，劍穗先飛起，滿目繽紛</p>
“來得好！”他毫不猶豫，挺劍直刺</p>
劍尖對劍尖，半空中爆出一陣火花</p>
蘇覓音不語，如影隨形地追擊商昨昔</p>
商昨昔連接十餘劍，也退了十幾步，卻更興奮得眼神發亮</p>
“有意思！”</p>
別說他看不起女人，出道多年，他未曾嘗過一敗，可算是目中無人</p>
很久以前他便聽過蘇覓音的大名，但這種官府哄擡出來、未經江湖洗練的角色，真正對上，能頂個幾招？對於所謂的“名捕”，他是不屑的</p>
這次偶然入京找曹天嬌，卻碰上她被冤入獄，而那笨蛋師妹還在醉香樓給他留下暗記，叫他快走</p>
開什麽玩笑？他堂堂盜神會輸給一個虛有其名的小捕快？</p>
所以他對蘇覓音的初始印象極糟，夜入蘇家，他純粹只想找麻煩可蘇覓音的反應卻教他大吃一驚</p>
她既不死板迂腐，也不軟弱，手底下把式挺硬，看起來脾氣很好，實則性烈如火，真踩到她的痛處，爆出來的能量媲美火炮</p>
一個真正可與盜神並肩的名捕啊……她徹底勾起了他爭強奪勝之心</p>
“痛快，商爺很久沒遇到一個值得一戰的對手了，今天我們就分個高下”</p>
“奉陪！”她真動怒了</p>
他往前跑，她在後頭追，兩道身影一白一紅，自屋脊上飛過，拚的不只是招式，還有內力</p>
躍上一座高樓，他折返身子，刷地刺出雷霆萬鈞的一劍</p>
她沒有硬接，嬌軀後仰，避過一擊</p>
“你以為這樣就逃得了？”他手裏的長劍不停劃圓，勾出一張天羅地網</p>
“十八歲出道至今，在下從未逃過”她身子斜飛著沖出劍光包圍，化成橫過天際的那彎虹彩，帶著炫耀光芒反沖向他</p>
“好膽量，但光有勇氣是打不過商爺的”他出手更快，教人看不清招式，只有縷縷殘影在空中倏閃即滅</p>
盜神果然不凡——這一刻，她才真正有了些許緊張</p>
“打不打得過不是靠嘴巴說，手底下見真章”偏偏她也是不服輸，被逼到無路可退時，戰意更強</p>
“那就讓你見識一下商爺的絕招——”</p>
“慢！”她刺到一半的長劍突然收回</p>
“幹什麽？害怕啦？”</p>
她閉上眼睛，細聽片刻“火防鐘聲！”</p>
“看到了，在你左後方大約半裏處，一股濃煙騰騰地往上冒，應該就是起火處”</p>
她迅速轉身，臉色發青“該死！”拔腿就要朝著火的地方跑</p>
“想逃？”商昨昔一個轉身擋住她“得先問過我手中的劍”</p>
“商大俠，你沒發現嗎？起火的地方跟醉香樓同一個位置”</p>
“那又如何？”</p>
“醉香樓是今夜命案現場，關乎曹校尉的清白，在下得趕過去查看”</p>
“你趕去也只能看到一堆殘屋破瓦，毫無意義，不如陪商爺打個痛快”</p>
這個人腦子有病嗎？分不清是非輕重！</p>
“商大俠，這件案子關系重大，莫非你不擔心曹校尉性命安全？”</p>
“我確實不擔心一個連調戲皇後都死不了的女人，會因為一樁小小命案丟掉性命？”</p>
她一時無言相比曹天嬌以前闖的禍，今天這一件似乎還算好</p>
“既然如此，商大俠何必苦苦相逼？”</p>
“不逼，哪裏找得到好對手？”</p>
蘇覓音很是氣苦這男人根本是在玩她！</p>
“在下心急公務，恕不奉陪，商大俠若要趁人之危，請便”再不理會他，她飛身奔向醉香樓</p>
晨曦中，她大紅的官服一身閃耀，襯著嬌艷金芒，說不出地動人心魄</p>
商昨昔目送她鮮紅的身影消失，半晌，模著下巴壞笑“激將法對我不管用的，小捕快，你還太女敕”</p>
要找麻煩，就玩個徹底，他才不在乎被叫小人，高興就好</p>
正如商昨昔所言，當蘇覓音趕到醉香樓時，只看到一片瘡痍和十八具死屍</p>
為什麽會這樣……她檢查了一遍，確定是醉香樓那十八人無誤</p>
傍晚發生命案、清晨樓毀人滅，是單純的巧合？她很難相信</p>
版知城防司一聲，她只身入了醉香樓哪怕燒得只剩半副殼，她還是要再搜一回</p>
蘇覓音慢慢地巡，從前院穿過大廳，來到後園，曾經富麗堂皇的回廊已燒得面目全非</p>
再過去就是發生命案的那間房了——她突然停下腳步，鼻端竄進淡淡的火油味</p>
這不是意外走水，是有人縱火！她和如春風的眉目罩上寒冰</p>
“怎麽燒的有差嗎？反正都已經燒光了”一把調笑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p>
“商昨昔？！”她詫異地舉劍橫擋，避過他偷襲似的一擊“你怎麽可以進來？”</p>
“橫豎我已經進來了”他從頭到腳就寫著——我就是要找你麻煩，怎樣？</p>
蘇覓音咬牙“在下可得罪過商大俠？”</p>
“你是捕頭之王，我是盜中之神，自古官賊不兩立，你我註定是對手”</p>
“商昨昔，你真以為我不敢捉你？”他要再妨礙她辦案，她便捉他進監牢</p>
“說話算話？”他反而興致勃勃</p>
“你……”她氣得發抖</p>
“撒謊會變小狽喔！”他對她勾勾手指“快啊，還猶豫什麽？快點來捉我……”</p>
她胸膛起伏不定，圓瞠的貓兒眼幾乎射出火光</p>
“小捕快——危險！”邪肆的笑忽地凝在唇邊，他雪白的身影像夏日的柳絮，飄飄揚揚地在風中飛了起來</p>
她怔楞過後，貓兒眼一瞪，跳起來沖向他，直刺的長劍看似正擊他面門，卻掠過他耳畔，擊飛了三枚偷襲他的暗器</p>
“留活口！”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她低喝</p>
“啊？”他驚呼，長劍正從一名黑衣人胸膛拔出“早說嘛！”</p>
是他動作太快好不好？蘇覓音悶著一肚子氣，只能對另一名黑衣人發洩</p>
“是誰派你們來的？醉香樓的火是不是你們放的？”一個字出口，便一劍招呼上黑衣人的衣服，兩句話問完，對方已衣不蔽體，好似逃難了一整年</p>
“小捕快，我不知道你有這種變態嗜好，喜歡割男人衣服”他很好奇，她越生氣，似乎功夫就越厲害，到底能發揮到什麽程度呢？</p>
“商昨昔，你只會逞口舌之能嗎？”</p>
“我還有沒有其它本事，咱們再打一場你不就知道——什麽東西？”他瞪著黑衣人忽然拋出的紅色圓球，蘇覓音一劍刺過去，他臉色一變</p>
“不要硬接！”那是震天雷！</p>
“什麽？”稍微走神了下，但她仍改刺為挑，將暗器遠遠地送飛出去</p>
“這樣不行走！”不等暗器落地，商昨昔一把拉住她往外跑</p>
“你們跑不掉的”黑衣人冷笑，那本來燒得半塌的回廊瞬間整個垮掉</p>
接著，又來了四個黑衣人，手持巨網，從天而降</p>
“呿，一點破東西也敢拿出來獻醜”商昨昔劍化流星，破開巨網“小捕快，你可別再心慈手軟啦！”</p>
蘇覓音默然，迅即的四劍穿透四人喉嚨</p>
這時，一道綠光突然襲向商昨昔的手腕</p>
“小心！”蘇覓音揮劍阻擋，綠光卻順著劍尖纏上她右手“這是——”</p>
商昨昔回頭一看“鴛鴦鎖？！”他長劍一抖，想要替她解去腕上的束縛，卻已不及，反而將自己賠了進去</p>
蘇覓音看著連接她右腕與他左手的綠線，臉色一黑</p>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傳說——鴛鴦鎖，鎖鴛鴦，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p>
“這東西怎麽可能真的存在？”唯有死亡才能解開的暗器，將她和他連成一體，也就是說……只要活著一天，她永遠別想擺月兌他</p>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悲慘的意外嗎？</p>
“不必擔心，反正你們很快就會死了，到了地獄，鴛鴦鎖自然開解！”黑衣人仰頭狂笑</p>
“呸，一把鴛鴦鎖就想困住商爺？作夢！”商昨昔拉著蘇覓音，逃勢不歇</p>
鴛鴦鎖雖然麻煩，但不致命，讓他介懷的是那顆被她挑飛的震天雷，那東西要是炸開來……</p>
轟！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震天雷落地，掀起狂暴氣浪，掠上半空的兩人被震飛了幾個跟鬥</p>
商昨昔和蘇覓音狼狽地跌落地面</p>
“幸好只有一顆”他說</p>
“你確定？”她分明看見黑衣人又丟了三顆出來</p>
他也見到了“該死！不是說京城的治安很好嗎？怎麽震天雷像雨一樣地下？”</p>
“抱歉”是她管理不周，亡羊補牢，時猶未晚她飛身前撲，就想去搶那三顆震天雷</p>
“閃——”同時，他掠向高空</p>
“唔！”</p>
“呃！”</p>
默契太差</p>
本來，以他們兩人的武功，不管是要搶下震天雷，或者逃出危境，都不成問題，但現在他們被鴛鴦鎖綁著，一個往左、一個向右，便麻煩了</p>
商昨昔和蘇覓音跑到一半，發現身子又不由自主地被扯回去，大驚失色，也恍然大悟</p>
“來不及了，先逃再說”他抱住她的腰，慌不擇路地往前竄</p>
她吃了一驚性命交關的時候，他竟用身體保護她……</p>
轟、轟、轟——連續三顆震天雷炸開，整個天地好像被裝入壇子裏，用力晃蕩一樣</p>
天暗了，地面裂開幾道縫隙</p>
“小心！”她飛起身子，拉著他一起避開突然出現的地縫</p>
但命運有時是很會玩弄人的他們往上飛是躲過一劫，卻閃不掉那先遭火焚、又遇震蕩而倒塌的樓閣</p>
砰！商昨昔和蘇覓音一起被砸進地縫中</p>
眼前變成一片黑暗的時候，他們以為自己死定了，但這一下落，卻像沒有止盡般，不停地往下墜、往下墜——</p>
也不知過了多久，咚，兩人同時落入冰冷的水裏</p>
幸好水不深，他們很快站了起來</p>
“這是……”她訝異地看著身處之地想不到醉香樓底下別有洞天“地底河？”</p>
“管它什麽河，先逃再說”震天雷的威力還沒發洩完，整座地洞在搖晃，隱隱有塌陷之跡</p>
“下潛”地底河是有出口的，只要他們能躲過被活埋的危險，就能逃出生天</p>
“餵——”商昨昔驚呼</p>
他還沒來得及說，他不會游泳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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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聞，沒有蘇覓音捉不到的犯人，不論對方武功多強、靠山多硬、勢力多大，蘇覓音總有辦法將人犯繩之以法，除了……</p>
“曹校尉，還請你隨在下走一趟衙門”淡然的語調、溫和的氣質，蘇覓音臉上泛著一層潤澤光輝她有一雙貓兒眼，平常時候黑瞳圓睜著，長長的羽睫扇呀扇的，給人一股春風拂面似的感覺，無奈時，那雙眼睜得更圓更大，卻沒有多少威嚇，反而平添幾許天真</p>
曹天嬌身子一顫，整個人興奮得發抖</p>
“小蘇，好久不見，我好想你啊！”她熊抱住蘇覓音，上下齊手吃豆腐</p>
“曹校尉自重”低喝了聲，蘇覓音身子一旋，躲開騷擾</p>
“小蘇，四天又三個時辰不見，你一點都不想我嗎？”一臉可憐兮兮的樣子“我以為你是特地來找我幽會的，可你如此冷淡，嗚……阿嬌好傷心”</p>
蘇覓音的腦袋脹了一倍要說曹天嬌是大陸上最會打仗的人，絕不為過，她為尚善國立下的功勳足以讓她成為第一個異姓封王的人</p>
但曹天嬌至今仍是個校尉，原因無他，她太喜歡調戲女人了，不分場合、不看對象，合了心意，便上前糾纏一番，連皇後娘娘都不放過，以至於從大將軍一路被貶，到現在只能做個小小的城門校尉</p>
今晚，蘇覓音執行數年如一日的巡夜任務，聽得十裏花街哄鬧，過來查看，才知醉香樓發生命案</p>
當朝駙馬和太師在醉香樓裏被殺，而密閉房間裏只有曹天嬌一個活口，她是不是兇手尚難定論，可嫌疑絕對不小</p>
還有一點對曹天嬌很不利，半個時辰前，有人聽到她和兩位大人劇烈爭執，隨後，駙馬和太師便遇害了</p>
蘇覓音很為這位名將惋惜，怎麽這樣會招禍？但還是不得不請她上衙門說個是非黑白</p>
“曹校尉，這件案子非同小可，請你配合官府調查”</p>
“小蘇，你懷疑人是我殺的？”</p>
“沒有確實罪證前，在下不會做出任何判斷”</p>
“總而言之你就是不相信我！哼，阿嬌生氣了，我自己去大牢，不勞你捉我”</p>
“曹校尉，現在只是請你配合調查，並非判罪，你也不須入監”</p>
“你不相信我，我便去坐牢，反正……”曹天嬌一揮袖，往大牢方向走“你不喜歡我，我就不要你關心”</p>
蘇覓音再次肯定曹天嬌是個比任何江洋大盜、豪門親貴都難纏的人物</p>
她目送曹天嬌窈窕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沒有追過去她言行雖癲狂，倒還是個信守承諾的人，不必擔心她逃跑，倒是這樁案子……</p>
她反覆檢查了兩次現場，試圖為曹天嬌找到有利的證據，可惜一無所獲</p>
“曹校尉雖莽撞，卻非殘酷之人，她要殺人，也不至於弄得……”到處血跡斑斑，兩具屍身面目全非，饒是蘇覓音逮捕過無數兇犯，仍覺今夜的兇手陰狠毒辣</p>
若曹天嬌沒殺人，何以兇器和她慣使的相符？她百思不得其解</p>
“唉，曹校尉，你到底得罪了誰？”嘆息一出，她自己先失笑曹天嬌得罪的人多如海，要全部比對，曹天嬌大概已老死在牢裏</p>
一條路不通，就換另一條走吧！蘇覓音退出房間，找上醉香樓的老鴇</p>
“嬤嬤，今晚伺候駙馬和太師的是哪幾位姑娘？”既然雙方是因為爭風吃醋而起波濤，或許樓裏的小姐們知道些什麽，蘇覓音決定從這方面開始調查</p>
“回大人，駙馬爺和太師是自己帶人來，沒要我們樓裏的姑娘”老鴇說</p>
自備姑娘上青樓，這是什麽詭異的習慣？但卻側證了曹天嬌強搶別人心頭好的行為，不妙啊！</p>
蘇覓音心弦震蕩，面上卻沒有表情</p>
“從頭說起，駙馬和太師帶了幾名姑娘過來，眼下人又在何處？”</p>
“這個——”老鴇回身尖喝了句“小王八們！駙馬和太師帶來的姑娘呢？”</p>
蘇覓音突然起了很不好的預感不會這條線索也斷了吧？</p>
“把人都召齊了，廳裏說”</p>
“是，大人”老鴇趕緊找人去</p>
蘇覓音在前廳等了約半刻鐘，才見著十幾名四肢不全、歪瓜劣棗似的人物</p>
“這醉香樓裏就……十八個人？”她沒有歧視之意，但如此三等妓寨卻能吸引駙馬、太師之流的尊貴客戶，誰信沒問題？</p>
“回大人，自前頭開了一家迎歡苑把咱們醉香樓“的紅牌姑娘挖光後，這樓裏的生意就一日不如一日，現在也只是強撐著，門面……是難看了點”老鴇赧然</p>
“卻很吸引人”蘇覓音回以別具深意的一瞥</p>
老鴇身子顫抖，笑得牽強“虧得駙馬和太師念舊情，偶爾來捧場，讓咱們不致餓死”</p>
“如此說來，你們是失了頂梁柱，擔不擔心明日無依？”</p>
老鴇楞了一下，開始哇哇大哭，號得淒厲，都快沖破房頂了</p>
蘇覓音臉上帶著平和的笑容坐下來，就看他們一個接一個扯著喉嚨，哭聲震天、眼淚稀少，果然是很有趣的一群人</p>
突然，她的目光被墻角一個狼形圖案吸引住了——</p>
“嬌”那是曹天嬌的獨門標志，看墨色鮮明的樣子，應該是她剛才說要自己去大牢、離開醉香樓時畫的</p>
她留下那記號是想通知她的師兄“盜神商”商昨昔，自己被冤入獄，讓商昨昔來救她？</p>
鼎鼎有名的盜神要入京，天下還能安寧？</p>
“盜神商”、“嬌”，這鬼谷兩大傳奇人物……又是一樁麻煩事</p>
但蘇覓音也沒抹消曹天嬌留下的暗記她直覺這樁案子還很深，自己看到的只是表面，要探出真相，還得要好長一段時間，若有人想乘機謀害曹天嬌，有商昨昔在，也不致輕易得手</p>
她的手指在桌面輕敲兩下“各位可傷心夠了？在下還有很多事想請教你們”</p>
滿室的哭號聲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蘇覓音忍不住想笑這些天兵是哪裏冒出來的？戲都做不全，也想騙她！</p>
看來她得好好查查醉香樓這間妓院了——</p>
雞鳴時分，蘇覓音問完醉香樓諸人的口供，返回住宅</p>
才到房門口，她忽覺自己被兩道淩厲的視線鎖住，冰涼的氣氛細細密密地布了滿屋</p>
“可是盜神商大俠？”她拱手為禮</p>
“蘇大人果然好機智，難怪敢與我鬼谷作對”一道輕揚的聲音，就像撫過林間的微風</p>
蘇覓音實在很難將那名動江湖近十年的盜神與這聲音聯想在一起</p>
“商大俠誤會了，在下並未為難曹校尉”</p>
“但小師妹確已入監”聲嗓響起的同時，一道寒光便襲向蘇覓音面門</p>
“曹校尉是自己進大牢的”蘇覓音飛一般地退，不欲和商昨昔交手</p>
“官字兩個口，你們這些當官的話能信嗎？”寒光後，那道白色的身影閃得耀眼，面如冠玉、人如玉樹，商昨昔出人意料地年輕</p>
三尺青鋒在手，咄咄相逼的劍芒不離蘇覓音身前三寸“放出小師妹，否則商爺我要你血濺五步”</p>
“若曹校尉真的殺人，哪怕在死，也要將她繩之以法若曹校尉是無辜的，不管誰要害她，在下都會舍命相護”私下鬥毆是違法的，蘇覓音還是堅持不拔劍</p>
“笑話，我們江湖人自有江湖規矩，哪裏輪得到你們官府來管？”</p>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既為尚善國民，豈有不遵王法之理？”</p>
“遵法？”商昨昔大笑，飛揚的眉宇間自有一股瀟灑“蘇大人遵法，見了盜神，卻只是逃避？”</p>
蘇覓音平和的面容閃過一抹精光“在下並未接獲任何有關商大俠竊盜的報案，一切不過是江湖上的風言風語，豈能作準？”</p>
“哪怕無人舉報，自古官賊不兩立，名捕遇盜神，豈有不動手的？”商昨昔手上的攻勢越發淩厲，瞬息發出的八十一劍讓蘇覓音幾乎退無可退</p>
“名捕、盜神不過是虛名，在下敬重商大俠英雄仗義，何苦相逼，有損情誼？”她身子一折，翩翩然化作秋風中的落葉，自劍光中穿出，落到了庭院</p>
誰說蘇覓音頑固不通、死板迂腐？她分明是以溫和為表象，狡猾做肚腸商昨昔眼底的光彩更熾</p>
“小捕快，你不知道吧，商爺最好的就是虛名”笑聲中，劍芒成網，罩向院中人兒</p>
“商大俠”蘇覓音再退，躍上屋頂“在下敬你是豪傑，已多方忍讓，也請你自重”</p>
見鬼了！哪個白癡傳出盜神商昨昔風流瀟灑的流言？這廝根本是個不可理喻的混蛋</p>
“小捕快，商爺成名時，你還不知道在哪裏呢！你忍讓我？傳出江湖，商爺我的面子朝哪兒放？”他唇角勾笑，眉眼間就是一派“我要找碴”的態勢</p>
蘇覓音氣苦“商大俠，在下並不怕你”只是官服在身，有些事不好妄為</p>
“不怕就放馬過來”勾勾手指，商昨昔笑得浪蕩不羈</p>
“你——”</p>
“婆婆媽媽——啊，不好意思，你本來就是個婆娘，畏懼怯戰也屬正常”</p>
“商昨昔，你不要欺人太甚！”</p>
“欺你又如何？反正你不敢還手”</p>
“哼！”她橫劍在手，飛出的劍鞘直取他面門“看劍！”皓腕微震，劍穗先飛起，滿目繽紛</p>
“來得好！”他毫不猶豫，挺劍直刺</p>
劍尖對劍尖，半空中爆出一陣火花</p>
蘇覓音不語，如影隨形地追擊商昨昔</p>
商昨昔連接十餘劍，也退了十幾步，卻更興奮得眼神發亮</p>
“有意思！”</p>
別說他看不起女人，出道多年，他未曾嘗過一敗，可算是目中無人</p>
很久以前他便聽過蘇覓音的大名，但這種官府哄擡出來、未經江湖洗練的角色，真正對上，能頂個幾招？對於所謂的“名捕”，他是不屑的</p>
這次偶然入京找曹天嬌，卻碰上她被冤入獄，而那笨蛋師妹還在醉香樓給他留下暗記，叫他快走</p>
開什麽玩笑？他堂堂盜神會輸給一個虛有其名的小捕快？</p>
所以他對蘇覓音的初始印象極糟，夜入蘇家，他純粹只想找麻煩可蘇覓音的反應卻教他大吃一驚</p>
她既不死板迂腐，也不軟弱，手底下把式挺硬，看起來脾氣很好，實則性烈如火，真踩到她的痛處，爆出來的能量媲美火炮</p>
一個真正可與盜神並肩的名捕啊……她徹底勾起了他爭強奪勝之心</p>
“痛快，商爺很久沒遇到一個值得一戰的對手了，今天我們就分個高下”</p>
“奉陪！”她真動怒了</p>
他往前跑，她在後頭追，兩道身影一白一紅，自屋脊上飛過，拚的不只是招式，還有內力</p>
躍上一座高樓，他折返身子，刷地刺出雷霆萬鈞的一劍</p>
她沒有硬接，嬌軀後仰，避過一擊</p>
“你以為這樣就逃得了？”他手裏的長劍不停劃圓，勾出一張天羅地網</p>
“十八歲出道至今，在下從未逃過”她身子斜飛著沖出劍光包圍，化成橫過天際的那彎虹彩，帶著炫耀光芒反沖向他</p>
“好膽量，但光有勇氣是打不過商爺的”他出手更快，教人看不清招式，只有縷縷殘影在空中倏閃即滅</p>
盜神果然不凡——這一刻，她才真正有了些許緊張</p>
“打不打得過不是靠嘴巴說，手底下見真章”偏偏她也是不服輸，被逼到無路可退時，戰意更強</p>
“那就讓你見識一下商爺的絕招——”</p>
“慢！”她刺到一半的長劍突然收回</p>
“幹什麽？害怕啦？”</p>
她閉上眼睛，細聽片刻“火防鐘聲！”</p>
“看到了，在你左後方大約半裏處，一股濃煙騰騰地往上冒，應該就是起火處”</p>
她迅速轉身，臉色發青“該死！”拔腿就要朝著火的地方跑</p>
“想逃？”商昨昔一個轉身擋住她“得先問過我手中的劍”</p>
“商大俠，你沒發現嗎？起火的地方跟醉香樓同一個位置”</p>
“那又如何？”</p>
“醉香樓是今夜命案現場，關乎曹校尉的清白，在下得趕過去查看”</p>
“你趕去也只能看到一堆殘屋破瓦，毫無意義，不如陪商爺打個痛快”</p>
這個人腦子有病嗎？分不清是非輕重！</p>
“商大俠，這件案子關系重大，莫非你不擔心曹校尉性命安全？”</p>
“我確實不擔心一個連調戲皇後都死不了的女人，會因為一樁小小命案丟掉性命？”</p>
她一時無言相比曹天嬌以前闖的禍，今天這一件似乎還算好</p>
“既然如此，商大俠何必苦苦相逼？”</p>
“不逼，哪裏找得到好對手？”</p>
蘇覓音很是氣苦這男人根本是在玩她！</p>
“在下心急公務，恕不奉陪，商大俠若要趁人之危，請便”再不理會他，她飛身奔向醉香樓</p>
晨曦中，她大紅的官服一身閃耀，襯著嬌艷金芒，說不出地動人心魄</p>
商昨昔目送她鮮紅的身影消失，半晌，模著下巴壞笑“激將法對我不管用的，小捕快，你還太女敕”</p>
要找麻煩，就玩個徹底，他才不在乎被叫小人，高興就好</p>
正如商昨昔所言，當蘇覓音趕到醉香樓時，只看到一片瘡痍和十八具死屍</p>
為什麽會這樣……她檢查了一遍，確定是醉香樓那十八人無誤</p>
傍晚發生命案、清晨樓毀人滅，是單純的巧合？她很難相信</p>
版知城防司一聲，她只身入了醉香樓哪怕燒得只剩半副殼，她還是要再搜一回</p>
蘇覓音慢慢地巡，從前院穿過大廳，來到後園，曾經富麗堂皇的回廊已燒得面目全非</p>
再過去就是發生命案的那間房了——她突然停下腳步，鼻端竄進淡淡的火油味</p>
這不是意外走水，是有人縱火！她和如春風的眉目罩上寒冰</p>
“怎麽燒的有差嗎？反正都已經燒光了”一把調笑的聲音在她背後響起</p>
“商昨昔？！”她詫異地舉劍橫擋，避過他偷襲似的一擊“你怎麽可以進來？”</p>
“橫豎我已經進來了”他從頭到腳就寫著——我就是要找你麻煩，怎樣？</p>
蘇覓音咬牙“在下可得罪過商大俠？”</p>
“你是捕頭之王，我是盜中之神，自古官賊不兩立，你我註定是對手”</p>
“商昨昔，你真以為我不敢捉你？”他要再妨礙她辦案，她便捉他進監牢</p>
“說話算話？”他反而興致勃勃</p>
“你……”她氣得發抖</p>
“撒謊會變小狽喔！”他對她勾勾手指“快啊，還猶豫什麽？快點來捉我……”</p>
她胸膛起伏不定，圓瞠的貓兒眼幾乎射出火光</p>
“小捕快——危險！”邪肆的笑忽地凝在唇邊，他雪白的身影像夏日的柳絮，飄飄揚揚地在風中飛了起來</p>
她怔楞過後，貓兒眼一瞪，跳起來沖向他，直刺的長劍看似正擊他面門，卻掠過他耳畔，擊飛了三枚偷襲他的暗器</p>
“留活口！”兩人錯身而過的瞬間，她低喝</p>
“啊？”他驚呼，長劍正從一名黑衣人胸膛拔出“早說嘛！”</p>
是他動作太快好不好？蘇覓音悶著一肚子氣，只能對另一名黑衣人發洩</p>
“是誰派你們來的？醉香樓的火是不是你們放的？”一個字出口，便一劍招呼上黑衣人的衣服，兩句話問完，對方已衣不蔽體，好似逃難了一整年</p>
“小捕快，我不知道你有這種變態嗜好，喜歡割男人衣服”他很好奇，她越生氣，似乎功夫就越厲害，到底能發揮到什麽程度呢？</p>
“商昨昔，你只會逞口舌之能嗎？”</p>
“我還有沒有其它本事，咱們再打一場你不就知道——什麽東西？”他瞪著黑衣人忽然拋出的紅色圓球，蘇覓音一劍刺過去，他臉色一變</p>
“不要硬接！”那是震天雷！</p>
“什麽？”稍微走神了下，但她仍改刺為挑，將暗器遠遠地送飛出去</p>
“這樣不行走！”不等暗器落地，商昨昔一把拉住她往外跑</p>
“你們跑不掉的”黑衣人冷笑，那本來燒得半塌的回廊瞬間整個垮掉</p>
接著，又來了四個黑衣人，手持巨網，從天而降</p>
“呿，一點破東西也敢拿出來獻醜”商昨昔劍化流星，破開巨網“小捕快，你可別再心慈手軟啦！”</p>
蘇覓音默然，迅即的四劍穿透四人喉嚨</p>
這時，一道綠光突然襲向商昨昔的手腕</p>
“小心！”蘇覓音揮劍阻擋，綠光卻順著劍尖纏上她右手“這是——”</p>
商昨昔回頭一看“鴛鴦鎖？！”他長劍一抖，想要替她解去腕上的束縛，卻已不及，反而將自己賠了進去</p>
蘇覓音看著連接她右腕與他左手的綠線，臉色一黑</p>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傳說——鴛鴦鎖，鎖鴛鴦，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p>
“這東西怎麽可能真的存在？”唯有死亡才能解開的暗器，將她和他連成一體，也就是說……只要活著一天，她永遠別想擺月兌他</p>
天底下還有比這更悲慘的意外嗎？</p>
“不必擔心，反正你們很快就會死了，到了地獄，鴛鴦鎖自然開解！”黑衣人仰頭狂笑</p>
“呸，一把鴛鴦鎖就想困住商爺？作夢！”商昨昔拉著蘇覓音，逃勢不歇</p>
鴛鴦鎖雖然麻煩，但不致命，讓他介懷的是那顆被她挑飛的震天雷，那東西要是炸開來……</p>
轟！真是怕什麽、來什麽，震天雷落地，掀起狂暴氣浪，掠上半空的兩人被震飛了幾個跟鬥</p>
商昨昔和蘇覓音狼狽地跌落地面</p>
“幸好只有一顆”他說</p>
“你確定？”她分明看見黑衣人又丟了三顆出來</p>
他也見到了“該死！不是說京城的治安很好嗎？怎麽震天雷像雨一樣地下？”</p>
“抱歉”是她管理不周，亡羊補牢，時猶未晚她飛身前撲，就想去搶那三顆震天雷</p>
“閃——”同時，他掠向高空</p>
“唔！”</p>
“呃！”</p>
默契太差</p>
本來，以他們兩人的武功，不管是要搶下震天雷，或者逃出危境，都不成問題，但現在他們被鴛鴦鎖綁著，一個往左、一個向右，便麻煩了</p>
商昨昔和蘇覓音跑到一半，發現身子又不由自主地被扯回去，大驚失色，也恍然大悟</p>
“來不及了，先逃再說”他抱住她的腰，慌不擇路地往前竄</p>
她吃了一驚性命交關的時候，他竟用身體保護她……</p>
轟、轟、轟——連續三顆震天雷炸開，整個天地好像被裝入壇子裏，用力晃蕩一樣</p>
天暗了，地面裂開幾道縫隙</p>
“小心！”她飛起身子，拉著他一起避開突然出現的地縫</p>
但命運有時是很會玩弄人的他們往上飛是躲過一劫，卻閃不掉那先遭火焚、又遇震蕩而倒塌的樓閣</p>
砰！商昨昔和蘇覓音一起被砸進地縫中</p>
眼前變成一片黑暗的時候，他們以為自己死定了，但這一下落，卻像沒有止盡般，不停地往下墜、往下墜——</p>
也不知過了多久，咚，兩人同時落入冰冷的水裏</p>
幸好水不深，他們很快站了起來</p>
“這是……”她訝異地看著身處之地想不到醉香樓底下別有洞天“地底河？”</p>
“管它什麽河，先逃再說”震天雷的威力還沒發洩完，整座地洞在搖晃，隱隱有塌陷之跡</p>
“下潛”地底河是有出口的，只要他們能躲過被活埋的危險，就能逃出生天</p>
“餵——”商昨昔驚呼</p>
他還沒來得及說，他不會游泳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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