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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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束巨覺得阿萊席德亞瘋了。

他住在離雄蟲最遠的角落。屋子裏充斥著機油、鐵屑和發酸的味道。雖然地理位置不佳,但也因此躲避了大火侵害。哪怕有少部分器材被困在火海中,卓舊也會極盡所能把東西都運輸回來。久而久之,這些用以修繕航空器的物料一層一層累高,最底下的孔鐵皮盒子早被壓成一塊鐵皮。

“老子不懂,你得給我看看是什麽玩意。”

阿萊席德亞扒出一塊鐵皮,用腳清掃出一片地,在上面筆畫起來。束巨聽不懂那些專業術語描述,但他眼睛不瞎,很快便怪叫起來,“你丫的果然是瘋了。這東西有,老子早就做出來了。”

N倍速功率發動機,一種能夠產生大量熱量的發動機。

毫不誇張的說,它的發明是蟲族近代科學發展史中濃墨重彩的一筆。

因為他是蟲族第一類進行太空遠航的專用太空發動機,使用一種名為“裴多菲”的人工覆合液體燃料,在發動瞬間獲得最高溫度,無法掌控的初始倍速彈射向太空,並將這種速度維持超過三年,無法停下,被動地進行了太空遠航。

所以,N倍速功率發動機的“N”並不是指他有多快。

而是暗示,他是一個在當時無法被掌控的速度。

束巨不做這玩意當然是有理由的。

“這種發動機燃料‘痱很多’已經停產超過1000年了。狗屁玩意,老子只在撿垃圾的時候看見過。你知道這種發動機點燃的時候像什麽嗎?”束巨做了一個誇張的手勢,“流星見過嗎?太陽知道吧!亮得像個靶。”

N倍速功率發動機一旦啟動,想要他再停下來,只有兩種可能性。

一、燃料殆盡。

二、機毀人亡。

阿萊席德亞說道:“難道你有更好的選擇?夏天的酸雨,秋天的寒霜和冬天的雪。你有什麽機會去實驗更好的發動機。”

束巨一點都不和阿萊席德亞客氣,他大哄大叫,“那你丫的去和心臟的聊,滾——老子現在不想看見你。”

阿萊席德亞以更大的聲音回懟道:“你以為我想要看見你嗎?”

他急得上頭,語無倫次,“卡利要是真來了。第一個就會把你寄生。到時候我們都死了好了。N倍速功率發動機就是因為它停不下來,才要去造它。”

束巨懶得繼續和阿萊席德亞吵架。

四個雌蟲中,他最討厭的人就是阿萊席德亞。

兩個人想看兩厭,幹脆互相推搡著去找卓舊評個道理。

“卓舊!”

“心臟的!”

沙曼雲正在給三個幼崽分配他們的食物。小蝴蝶小心翼翼捧著一份溫牛奶,小長戟級迫不及待要吃自己的土豆泥了。而嘉虹基本可以和大人吃的差不多了。卓舊在一邊幫小蝴蝶扶住杯子,一邊給小長戟糾正下拿勺子的姿勢,頭也不擡地問道:“怎麽了。”

“反骨崽,要老子做一個發動機。叫什麽來著?”束巨說到一半忘了名字,還要問阿萊席德亞。

阿萊席德亞說道:“N倍速功……”

沙曼雲忽然咳嗽一下。

阿萊席德亞止住話題。

他發現嘉虹正目光爍爍地看著自己。孩子臉上充滿了好奇,連帶著小長戟和小蝴蝶也看過來。

嘉虹問道:“發動機?是書本上那個發動機嗎?”作為小孩子的嘉虹,不論是活動範圍,還是活動路線,對當下的監獄熟悉程度遠超溫格爾。他見過束巨的屋子裏有一個大大的圓滾滾的器械,但嘉虹叫不上那東西是什麽。

他只知道,雌蟲們一直都有事情瞞著自己和雄父。

卓舊敷衍道:“不是。我們在談一種新的菜式。”

束巨呵呵幹笑,附和著。四個雌蟲見幼崽們吃的差不多,一前一後地找了片空地,各自站著。卓舊關上門,特地檢查了一遍,確定嘉虹沒有在外面後,才說道:“發動機又出了什麽事情?”

束巨和阿萊席德亞各持己見,在卓舊面前搬弄口舌,一方面為了增加自己的說服度,一方面又為了狠狠地抨擊對方。

卓舊頭疼極了。

他需要束巨,他需要這個雌蟲與生俱來的機械維修天賦;而他同樣需要阿萊席德亞,因為卡利等一眾寄生體大概率並沒有離開這片星域,四個人中只有阿萊席德亞能夠提前感知到寄生體的存在。

沙曼雲倒不關心束巨和阿萊席德亞吵架的事情。

他只在兩個雌蟲吵架的過程中,找自己感興趣的事情,“溫,會死?”

阿萊席德亞已經上頭了。他感覺到自己已經不是自己,全身上下只有一張嘴巴在動,“我們完全可以掌控每次的燃料度數……我當然知道這東西放在監獄裏很熱,就像是一個太陽……小蝴蝶當然會死,你難道看不出來他現在有多糟糕嗎?”

沙曼雲凝視著阿萊席德亞背後的墨痕。

不同於第一次的字跡,這次沙曼雲甚至看不出來阿萊席德亞背後是在寫字。大片的墨跡隨著雌蟲的運動,在每一塊肌肉上游走,形成狂放的路線,毫無拘束。

沙曼雲立刻站起來。

卓舊焦頭爛額,喊道:“沙曼雲,你要去哪裏?”

沙曼雲關上了門,想到今天給雄蟲準備的早餐,被卓舊一口沒動地拿了回來。他快步來到廚房,把那份沒有動靜的早餐找出來,加熱一二,重新站在了雄蟲溫格爾的房間門口。

溫格爾吃不吃不重要。

沙曼雲需要一個來見他的借口。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阿萊席德亞的描述是否準確,“溫格爾會死掉嗎?”

“他真的會死嗎?”

“他怎麽可以……就這樣死掉呢?”

屋子裏傳出斷斷續續的咳嗽聲。沙曼雲的指節緊了又松了,端飯的盤子沈重得往下墜,讓雌蟲幾乎拿不住。

嘩啦啦啦,嘩啦啦。那些咳嗽聲仿若驚雷,每一下都鞭策夏天的雨更加狂暴。

雨聲傾盆,怎麽都壓不住雄蟲的咳嗽聲,驟然傳出一聲幹嘔聲。

沙曼雲推開門,盤子摔在地上。雄蟲虛弱地躺在床上,全身上下只有手是紅色的。

“抱歉。”溫格爾道歉道:“我又把被子弄臟了。”

沙曼雲看著地上那攤黑紅的血。他應該對這堆血感覺到高興,因為這是溫格爾身上流下的血——可當現實變本加厲後,沙曼雲一點都笑不出來。他是學醫的,他清楚著絕對不是普通的頑疾。

溫格爾用布擦擦嘴角,說道:“沙曼雲,我餓了。”

“你到底是什麽病?”沙曼雲質問道。

溫格爾停頓一下,他從臟汙的床上起來,依舊咳嗽著,“你可能沒有聽說過。”

沙曼雲不相信。他上學期間是品學兼優的好學生,他熬夜背下全本的遺傳學,他不相信世界上還有自己聞所未聞的疾病。

“一種基因病。”溫格爾說道:“是用我的名字命名的,你可能沒有聽說過。”

沙曼雲不再接話。

他感覺不到任何的聲音,只是上前把雄蟲帶到了椅子上,沈默地把地上那些血汙和臟床單收拾起來。給雄蟲端上熱水的時候,他的頭已經昏沈沈了。

沙曼雲說道:“我昨天來看你時,你還沒有那麽糟糕。”

溫格爾覺得很正常。

他對沙曼雲說,“醫生曾經說我活不到成年。沙曼雲,我小時候經常去醫院。頭天出院,次日住回去更是常態。”溫格爾喝了兩口熱水,不再動了。他害怕自己喝多了吐出來,影響到更多的事情。

沙曼雲強調道:“那一定是個庸醫。”

溫格爾不與他爭辯。他看沙曼雲找出一條灰撲撲的毯子,走到門口,抖出無數灰塵。忽然,溫格爾對沙曼雲說道:“你不必擔心我死掉。我會活下去的。”

沙曼雲想說的都被說了。他把門帶上,帶著那條灰撲撲的毯子,無處可去。最終這個美麗的雌蟲,將它掛在墻壁上,奮力用拳頭捶打著。灰塵一點一點地落下來,撲朔撲朔沒有盡頭。

雨又大了。

沙曼雲不用思考,都聽到了今年的雨水比去年更加充沛。那些瘋狂的水在無光的黑夜下咆哮,大地上什麽都留不下來。

太陽、花、雄蟲的屍體。

什麽都留不下來。

戴遺蘇亞山監獄裏,沙曼雲連給溫格爾留下一塊安息之地都做不到。他重重地砸在那塊灰色毯子上。

他聽到卓舊和阿萊席德亞吵架的聲音。束巨在一邊陰陽怪氣。

“阿萊席德亞,你聽我說……N倍速功率發動機並不是眼下最保險的選擇……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但你要考慮到現實。”

“……如果雄蟲瀕臨死亡,卡利一定會過來。卓舊,死掉的雄蟲沒有精神觸角……只有活著的雄蟲才有被吃掉的價值——你顯然知道這一點:沒有任何一個雄蟲是死了才被吃掉的。”

“好吧。但我需要糾正你。N倍速功率發動機不能裝在我們的航空器上……如果你非要這麽做的話,接下來一切聽我的。”卓舊說道。

悶響聲中,夏天的熱氣從四面八方壓迫而來,熱得沙曼雲喘不過氣來。

他把那張灰撲撲的毯子取下來,汗水一點一滴落在鎖骨裏。

“阿萊席德亞。二十天後,用你的寄生體基因,把卡利叫過來。”

卓舊說道:“束巨,沙曼雲會幫你調試人工覆合燃料‘斐多菲’。你們一起去做完成N倍速功率發動機吧。我和阿萊席德亞為你們提供模型輔助和計算幫助。”

“經此一次。”雌蟲用手敲敲手腕,“我希望,這是我們最後一次起爭執。”

作者有話要說:

我在你們心裏是連溫溫都會刀的人嗎?

——*——

《新婚番外。甲竣的禮物》

甲竣準備參加遠航軍並非一時興起。他對自己有一條很明確的規劃線,小到每一門課程拿幾分,大到是否要參加開腦域手術,到現在要參軍遠航,他都有一套詳細的規劃和無數備案作兜底。

他的人生從阿萊席德亞背叛種族,出賣薇米亞戰線的那一刻開始,就已經面目全非了。

“甲竣!”溫格爾撲過來,“你看見我的藥了嗎?”

除此之外,甲竣的生活中還有一個美麗的意外。

“醫生不是說不用吃藥了嗎?”甲竣把貼在床頭長長的藥單子拿起來,“溫溫,成年後你吃點補藥……周三我帶你去覆查。”

“我覺得我已經好了。”

甲竣太熟悉溫格爾了。他清楚溫格爾只是表面被養好,生活一旦沒有人管著,小雄蟲的健康便會直線下降,最後臥病在床,大傷筋骨。

他沒有畢業就去遠航也有這個原因在。

溫格爾會傷心,他是先天的病弱,傷心久了身體更受損。

甲竣對溫格爾說道:“忘了我們說的嗎?等你再養得好一點,我們就要一個孩子。”

溫格爾眼睛閃閃發光,“有寶寶後,你就不會去遠航了,對不對。”

“不行。”甲竣無奈地揉揉雄蟲的腦袋,“遠航後,我也會定期給你寄信的。”

“通訊不可以嗎?”

“有點難,信號不太好。”

甲竣當然在騙溫格爾。軍雌遠航基本很難再聯系到家裏人。他從一年前開始準備這次的遠航,每一周都手寫了一封信,並將信件委托給郵局。只要時間到了,郵局裏的信自然會從他預設的地點出發到達夜明珠閃蝶家。

“好吧。”溫格爾眼巴巴地說道:“那你一定要準時來信,我會回你的。”

甲竣笑笑,答應了。

“好。我會準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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