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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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溫格爾毫不留情地把阿萊席德亞趕出去。

他讓孩子們睡過午覺,在屋子裏講了幾個故事。原先的房間裏,嘉虹可以看書、玩沙子、各樣的玩具,還有數不盡顏色的筆和草稿紙來畫畫。

現在,不僅是東西少了,孩子多了,嘉虹也長大了。

“雄父,我想教弟弟認字。”嘉虹要一支炭筆,帶著小長戟跑到外面的墻上。兩個小孩子先是畫圈圈,嘉虹握著小長戟的手幫他寫下“雄父”兩個字。

小長戟剛開始還耐得住性子,半個字沒寫完,他就開始扭扭屁股,轉轉眼睛,動動腦袋不安分地要跑掉。

嘉虹說道:“不可以。你要快點長大。”

小長戟眨巴眨巴眼睛,一點都不喜歡墻壁上那些奇奇怪怪的字符。他喜歡在地上打滾,喜歡窩在雄父的懷裏打哈欠,也喜歡揪壞蛋頭發,把雌父的零件丟得到處都是。

他就是不喜歡學習罷了。

“哥哥要生氣了。”嘉虹嘟囔道:“哥哥真的要生氣了。你怎麽可以和大大一樣不認識字呢?”

小長戟沒有辦法理解。

對比起嘉虹這種超前發育、過分早熟的小孩,他顯得普通又無知。小腦瓜裏能裝的東西就只有:吃飯睡覺拔頭發。可他又很快察覺到,哥哥並不是在和自己開玩笑。

哥哥真的生氣了。

“唔哥、哥哥!”小長戟喊道:“哥哥哥哥。”

嘉虹還是第一次聽到小長戟如此標準的發音,耳根都紅了,“喊哥哥也沒有用。不認識字就不能讀書,不讀書就是小笨蛋。”

笨蛋小長戟才不管,溫格爾出來的時候就看見覆讀機老二追著嘉虹“哥哥、哥哥、哥哥”亂叫,你追我趕。

嘉虹早就把計劃中的教學任務,丟到哇爪國去了。

“雄父。”嘉虹面紅耳赤把頭埋在胸口,“他老喊我。”

溫格爾看向小長戟。

“嗷嗚。”小長戟噗噗吐泡泡,“兇兇,兇兇。”他激靈地沖上前,擠在溫格爾和嘉虹中間,瞪大眼睛無辜地喊道:“哥哥、喜麽。”

溫格爾被逗笑了。

他聽到小長戟在自己的精神觸角裏說話,兩嘴一張,機關槍般啪啪啪說個不停。嘉虹還能感覺到一些精神觸角,卻已經聽不太清楚小長戟的意思。溫格爾估計,明年嘉虹就徹底失去這項技能。

“雄父和弟弟說悄悄話。”

“哥哥。”

嘉虹吃醋了,“我也要聽弟弟說話。”

“哥哥!”

“我不是說現實裏啦。雄父。雄父。你看長戟。”

“哥哥哥哥哥!”小長戟超級大聲地囔囔,“哥哥!!!”

空氣隨著孩子們稚嫩的吵架,變得可愛起來。溫格爾想,混蛋雌蟲們各有各的壞處,寶寶卻各有各的可愛。身為夜明珠閃蝶家裏唯一的雄蟲幼崽,溫格爾見識過雌蟲兄長之間各種明爭暗鬥,插科打趣,卻沒有見過小小幼崽用疊詞吵架。

蟲蛋倒是被哥哥們的吵架嚇到了,悄悄朝溫格爾胸口蹭蹭。

束巨處理完一疊的維修問題,跑過來一並胡鬧。隨後沙曼雲、卓舊,連同被溫格爾趕出門的阿萊席德亞也回來了。

這一周對小長戟來說是格外有趣的。他可以和任何人玩,跟著哥哥、跟著雄父,或者雌父和其他的雌蟲。唯有一次挨打,是因為小長戟偷偷把蟲蛋丟在地上滾著玩。阿萊席德亞毫不留情地把小長戟的屁股打爛,束巨直接和這個反骨仔翻臉,兩個人一個解開拘束環,另一個擁有寄生體基因片段,廢話不多直接把整個屋子打得稀巴爛。

溫格爾因此順利搬入了新家。

卓舊幫忙整理了所有的生活物品,沙曼雲偶爾幫點小忙。物資到的那天,四個人日夜不眠連軸轉足足三天,終於把最關鍵的食物收集滿了。

當天晚上,沙曼雲久違地下廚,給溫格爾煲湯。

嘉虹拿到了第一碗湯,鮮美的湯很快撫平了孩子的味蕾。小長戟咕咚咕咚兩口吃完了,勾勾索索去看溫格爾的碗。

“兇兇。好好、喝。嗯。”

溫格爾把自己碗裏的蔬菜分給兩個孩子。他本以為阿萊席德亞會接著這次物資送達,整出一點幺蛾子。

實際上什麽都沒有發生。

溫格爾的生活恢覆了一種不正常的溫和與平靜中,他沒有繼續對卓舊或阿萊席德亞展現自己的溫情。而那兩人也一如既往忙碌自己的事情,且不告知溫格爾任何更多的細節。

束巨和沙曼雲跑得勤快。束巨想要約溫格爾去看沙塵暴,沙曼雲想要溫格爾摸摸自己的肚子。他們一個話多,一個話少。溫格爾倒是拿著嘉虹穿舊的衣服在小長戟和蟲蛋身上比比劃劃。

小長戟又學會了一些新詞匯。

“兇兇,這個,是唔……”小長戟努力思考詞匯,忽然靈光一閃,“什麽。”

嘉虹坐在一邊用筆寫卓舊給自己布置的作業。他需要靠自己算出下一場沙暴停止的日期。草稿紙上寫滿了數據,嘉虹煩躁地把他們劃掉,列了一組新的結果。

溫格爾說道:“這是小長戟的衣服。”

小長戟摸摸布料,分辨顏色,“不不。”他每發現一點世界新奇點,都覺得自己是個小天才,“哥哥。穿穿。”

溫格爾哭笑不得,他捏捏小長戟的鼻子,“就你聰明。哥哥穿小了,給你穿,你穿小了再給弟弟穿。”

嘉虹快被卓舊的作業折磨瘋了。

他渾然忘記自己不過是一個一歲大的幼崽,觀察和計算本就是超負荷的事情。卓舊總是告訴他,“你可以的。”卻沒有讓這孩子意識到,他已經走在太多同齡人前面了。

以至於嘉虹一直覺得自己是個普通的笨小孩。

“雄父,我去找大大。”他跳下簡陋的桌椅,打算換種口味的作業,“我去他那裏做能源燈。”

溫格爾答應了。

小長戟也想過去,跑兩步忽然摔了。溫格爾緊張地放下手中的衣服,卻看見小長戟爬起來,拍拍腿上的灰塵,癟癟嘴跑回來。

“怎麽了?疼不疼。”

“哼哼。”小長戟叉腰,“我、我才不要,去。”

差點忘了,他昨天才把笨蛋雌父的東西摔碎。現在過去,八成會被打屁股。溫格爾也不點破幼崽的小心思,專心修改衣服。

好像一切都再正常不過了。

卓舊也是這麽認為的。

他每次去雄蟲的房間,都懷疑那是一個晴和的天氣。周圍的一切,無論是蔥蘢綠樹還是這間小小的安樂屋,都沐浴著和煦的陽光。

明明戴遺蘇亞山沒有太陽,也沒有植物。

可卓舊總是感覺自己活過來了。他躺在自己的蝸居之所,看著天花板上密密麻麻的數據,忽然露出一種不明確但很溫和的笑容。他自己不知道這種笑容,但嘉虹和小長戟,或者其他忽然鮮活的雌蟲之間家常打鬧,討論今天晚上吃什麽,雄蟲到底什麽時候能把衣服改好。

“餵。心臟的。”束巨烏漆嘛黑著臉過來,“你可不可以給嘉虹多布置點作業?”

“怎麽了。”

束巨碎碎念道:“淦。他差點就找到航空器的位置了。老子魂都沒了。”

“我知道了。”卓舊答應道。他和束巨一起找到嘉虹,這孩子正在手工做能源燈,已經到了危險的點火步驟。這孩子一個月前才長到握住筆的地步,如今卻可以獨自拼湊出一個能源燈半成品。

撲哧。

火星子沒點著。

嘉虹洩氣下來,休息後繼續重覆點火的步驟。卓舊讓束巨看著孩子,他說道:“他想把能源燈給溫格爾閣下。你讓他做完吧。”

束巨說道:“航空器的事,你丫的不管了?”

“以後,他就沒時間出來了。”卓舊繼續往前走。他絲毫不害怕後面出生的孩子和嘉虹一樣妖孽,乃至集體成長到自己害怕的地步。

小長戟出生後至今已經足夠證明,雄蟲的不用心。

嘉虹終究是不一樣的。

“大哥總是會照顧弟弟們。等老三破殼後,光是弟弟們就嘉虹喝一壺了。”

廊道黑乎乎的。卓舊碰到了阿萊席德亞,“東西搬完了?”他們兩人在黑暗中交談。

阿萊席德亞說道:“沒有什麽有價值的。”他停頓一下,強調道:“監獄的那篇報道已經被燒毀了……但你相信我,我確實看見過。”

卓舊知道阿萊席德亞沒有說謊。

可他認為戴遺蘇亞山監獄是特殊的。

“阿萊席德亞。如果戴遺蘇亞山監獄要改制,我相信外面的人不會把溫格爾閣下送進來。這顆星球每十年都會向恒星緩慢移動十厘米。早在我來到這間監獄之前,星球就在走在引力滅亡。”卓舊輕描淡寫地說道:“我遠比你了解這個囚牢。外面的人也遠比你想得要恨我。”

阿萊席德亞掙紮道:“改制意味著,我們可以鉆漏子離開。”

“那你還是期待蟲蛋裏是個夜明珠閃蝶吧。”卓舊打斷他,“我們必須自救。”

賭蛋,或者航空器。

沒有任何猶豫。

哪怕放棄越獄,隨著星球每十年朝著恒星位移,氣候聚變,環境越發惡劣。衛星站遲早有一天會完全撤離——

而那時候,戴遺蘇亞山監獄自然會帶著所有人的罪惡走向滅亡。

他們兩個人雙雙待在廊道中,你瞅著我,我瞪著你,眼神中是晦澀不明,是懼怕,有夾雜著一點點怨恨和解脫。

“啊。”

忽然,從廊道盡頭,傳來溫格爾慌亂的聲音,“沙曼雲……你……”

看著眼前一顆光潔的白色蟲蛋。

溫格爾結結巴巴說道:“雄蟲蛋。”

作者有話要說:

對的,我們的小蘭花是雄蟲。

他長大後的故事也很有趣,一句話概述:我把伴侶逼成戰神。

——*——

《幼崽日常》

小長戟長大後很深刻地認識到,自己是整個家唯一的正常人+普通人。

他喜歡交朋友,也喜歡做機械研究。

“哎。我大哥實在太厲害了。”他第一天和朋友嘆氣,“我學一個架構至少一周,他一天就全會了。這種腦子到底是怎麽長得?”

第二天打完班級賽,他輸給了小蝴蝶,哭喪著臉和朋友說,“我弟弟就不是正常人。你說他打就打吧。但一邊打,一邊哭,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什麽?他哭著打贏了國賽?還是第一?不愧是我弟。有我半分風範。”

第三天,小長戟去了一趟雄蟲學院,接他們家最奇怪的雄蟲弟弟。

“我還是無法理解天才的世界。”他一邊修機甲,一邊和朋友吐槽,“大哥就算了。其餘兩個能不能像個正常人?”

朋友看著小長戟放在腳邊的青少組機械類金獎及一堆準備融化成金塊的獎杯,問道:“你可以閉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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