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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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被雌蟲們視作“眼中釘”的小長戟,最近正在和哥哥學習走路。

如果春天他可以完全掌握這項技能,其破壞領域可以從雄蟲房間擴散到整個監獄建築群,足夠身為長輩們的雌蟲想出一百種方式碾死他。

“噗咚。”小長戟又摔在地上,屁股結結實實悶個響。

今天第十二次站立失敗。

溫格爾對比一下嘉虹的發育歷程,便清楚是小長戟操之過急了。嘉虹把弟弟從玩具毯上抱起來,揉揉對方的小屁股,說道:“弟弟加油。”

小長戟也不哭鬧,只是抿嘴,眼瞼向下,露出一副誓死要學會走路的嚴肅表情,眉心都多了一道“川”字,顯得苦大仇深。

破殼至今,溫格爾發現這孩子的優點:不怎麽哭。

出生到現在,除了被自己雌父欺負,小長戟就沒有怎麽哭過。他更擅長幹嚎,一滴眼淚都不掉,就在那裏真情實意扮演一個消防警鈴,每天有點事情就嗷嗚嗷嗚叫喚。

如果幹嚎不能解決問題,小長戟也不會服輸,能動嘴就動嘴,先把人咬兩口。不能動嘴就動手,誰讓他不開心,他就薅誰的頭發。

戰鬥力至少比溫格爾本人強兩個點。

監獄最弱雄蟲看著兩兄弟從走路教學,變成打滾教學,再看看自己懷裏這個乖蛋,陷入了一種未知的焦慮中。

為什麽我要把他們孵出來呢?

換個角度去問,如果不孵蛋的話溫格爾自己能接受嗎?這麽一想,溫格爾選擇繼續孵蛋。

雄蟲不孵蛋,幼崽一輩子也破不了殼。生命體征強的能撐一兩個月,脆弱一點的蟲蛋沒有雄蟲呵護和孵化,一周內就會出現衰竭的征兆。

溫格爾沒打算做一個殺人犯。

他打了一個哈欠,沒心思做什麽阿萊西獸語研究,幹脆關上書躺在床上用手指頭推推蝴蝶蟲蛋。

阿萊席德亞——呵,想想就生氣。

精神觸角裏,小蟲崽傳來軟乎乎的哈欠聲,他一直都躲在精神觸角背後,比小長戟好帶一百倍,溫格爾也不用哄他,只需要定期用精神觸角安撫一下。

“上一批物資是在夏天,兩個月過去了也不知道怎麽樣。”溫格爾數數日子,決定再過兩天,溫度回暖,一定要去倉庫裏親自清點物資。

畢竟,春天快到了。

*

卓舊和沙曼雲來到外面之後,發現天氣變化比他們想得要好一些。

“冰還沒有完全化開。”卓舊踩踩腳底下的硬塊,“大自然真是神奇。”

原本這裏是一塊天然的陡壁。夏天,這一片的水流與峭壁橫截面會形成了臨時性的瀑布。從地理位置上看,這也是一個殺人埋骨的好地方。卓舊也確實設想過在這裏做為大型埋骨場。

不過,這地方和殺死普羅的懸崖有著天壤之別。

一個是沙地,一個是純粹的巖石。

沙曼雲往前走兩步,徒手將一塊冰鑿出來,丟下懸崖。叮叮當當的聲音越來越長,許久才有“噗”地入水聲。

卓舊搖搖頭,他們兩個人便繼續走。光禿禿的墻體連接著建築群本身,有部分融化的冰珠滾落到一半重新被凝固,想要依靠這些微不足道的水紋爬到監獄內部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創造這所監獄的人幾乎把能想到的所有越獄途徑都厘清一遍,從設計上先封死了大部分的甬道。

“走吧。”卓舊對沙曼雲說道:“繼續檢查。”

沙曼雲走在前面,卓舊走在後面。兩個人一腳深一腳淺,背後已經逐漸不是雪原,而是黑森森豎立在整個星球最高處的監獄圍墻。

他們擡頭的時候,感覺仰望的並非是星空,而是斷頭臺。

“不是寄生體的話。你會和他們走嗎?”沙曼雲忽然問道。

“不會。”卓舊哈口氣,他沒有帶上紙筆。在測量數據時,光靠著身體長度,例如大拇指到食指的距離,小臂的長度,每一步步伐的長度來計算整個監獄,包括周圍環境的各個數據。

“哦。”

沙曼雲繼續向前。

他們來到了普羅葬身之地。

夏天的雨水早就把這位指導的屍骨化為同類,燃燒過的痕跡一個冬天也沒有完全覆蓋,黑色焦塊混合在雪中,像是游戲加載中出現了bug。

“沙曼雲。”卓舊喊他的名字,對他做了一個木倉械的手勢。

沙曼雲同樣對他做了一個相似的手勢。

這確保他們兩個人都還記得之前的約定。

“你帶著刀嗎?”

沙曼雲抽出一把陶瓷水果刀丟給卓舊。卓舊則是將隨身的繩索取出來,水果刀綁在自己的鐵棍拐杖上。

對準一個地方,卓舊紮下去,抽出來,紮下去,抽出來。

刀尖上就帶著血絲。

三四個地方下去,在冰雪一米深的地方,兩個人挖出來幾具破敗不堪的屍體。四肢看上去像是被野獸啃食一般,額頭部位出現青紫色的血瘀,嘴角微微上演,瞳孔放大,形成一種詭異的微笑。

沙曼雲上去驗屍,因為寒冷也很難判斷具體的死亡時間,只能確定一件事情。

“和當時很像,致命傷害在腦部。”

夏天集裝箱奪取物資的時候,曾經出現這樣的死者:腦袋直接炸開,死亡前帶著詭異的笑容。

卓舊將每一位死者的嘴角拉平,為他們合上雙眼,同沙曼雲一起把屍體肢解,能用的拘束環全部挖出來,殘餘的碎肉骨塊全部丟棄到懸崖下。

基本可以確定,都是精神力作祟。

“走吧。”卓舊對沙曼雲說道:“應該就在附近了。”

他們沒指望自己兩個人就殺掉寄生體,還是傳說中最接近將軍級別的寄生體之一卡利。

“有一個倒黴蛋被寄生了。”

*

克斯躺在雪地裏,雪崩那天他很幸運地跑出來,找到了一個快被埋沒的航空器。

裏面的兩個雌蟲一個自稱十三號,一個叫做弎伍。

對於沒有對抗過寄生體的人而言,區別被寄生者和正常蟲族幾乎是不可能的。很不巧,克斯就是這樣一個人。但他再蠢笨,都是曾經倒賣過偽劣產品,造假進監獄的雌蟲。

光是想想監獄裏聽到不正常的電臺聲音,都覺得可疑。

更別提,這兩個雌蟲不斷地對自己說一些非常莫名其妙的話,明面上偽裝自己是意外掉落其中的探險者,暗地裏全部都是打探戴遺蘇亞山監獄的事情。

忽視掉航空器角落裏的殘骸,克斯還是願意繼續和這兩位打交道的。

至於出賣監獄的消息?克斯一點都不在乎,他都能把那位可愛的雄蟲閣下重新騙到監獄裏來,還怕什麽呢?非要說懼怕,唯一能鉗制他的李博埃文斯家族長又不在監獄……

“真想出去啊。”十三號說道:“我出去之後,可要好好和家人團聚。”

弎伍說道:“我雌父還說要給我相親。”

克斯若無其事,裝作沒有任何意見,“嗯。我也是。”

“克斯,你有喜歡的雄蟲嗎?”他們忽然問道,兩個人說相聲一樣,“實在是太無聊了,大家聊點有趣的吧。”

桃色新聞,是無聊生活永不過時的調味品。

也許是因為彼此熟絡,或許是克斯決定春天一到就殺死這兩個外來者。他將自己描繪成一個有互相喜歡雄蟲的幸運兒,“我和他在舞蹈培訓班認識的……雄蟲,見鬼,如果不為了雄蟲和禮儀課,你以為多少雌蟲會把錢花在這種地方?”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他有火紅色的頭發,是個小太陽……很溫暖,也很天真……我送了他花,那種會一閃一閃的小草。別笑,只要雄蟲喜歡,再廉價都是最好的……”

他逐漸變得磕磕絆絆,風雪之中偶爾聲音都失真了。

“他是喜歡我的……當然是他自己對我說的。他對我說……”

“第一次見到我,就很喜歡我。”

知道事實的人都已經死了,所以活下來的人無論說成什麽樣子,那就是真話。

等到克斯第二天起來的時候,他的耳朵湧出鮮血,手上黏糊糊都是汙血,大腦一片漿糊狀。口幹舌燥,渾身發熱,為了緩解煎炸的痛苦,克斯去外面挖了一坑,把腦袋泡在裏面,用雪埋住。

十三號和弎伍是不是來安慰他。

他們給克斯水、食物,拿過來的時候溫熱,咬下去的那一刻牙齒傳達的韌性讓克斯警覺:戴遺蘇亞山監獄不可能有這麽新鮮的食物。

新鮮。

意味著死亡。

但他的大腦裏,已經無法避免地想起自己之前所說的一切。關於羅耶奈,關於他的小太陽,“他是喜歡我的,他是喜歡我的……是他先和我說……”克斯捂住臉。

從沒有這樣的感覺。現在,當他懷抱著茫然的恐懼,目視自己曾經說過的話。猶如他人用手觸碰沒有痊愈的傷口,淤血和膿包流淌出來,克斯本能地顫抖和尖叫。

“克斯。”只有在傷口痊愈之後,不管是用紗布、石膏,最簡陋的創口貼,總之有東西讓人安心即可。他的耳邊響起了雄蟲的聲音,還帶著未成年的青澀,活潑又大方,“為什麽我的草不發芽啊?”

“恭喜啊。”十三號對他伸出手,轉頭有對弎伍說,“你說的對,第一次做這事情有點難度。保留原主部分意識的分體寄生……換軀體比這簡單多了。”

“你先問一個問題,別吃掉。遇上一個沒有拘束環的太難得了。”弎伍的聲音跳起來,“問個他最在意的吧。”

“好吧。”

十三號拍拍手,讓克斯的註意力轉移到自己這邊。

他的眼球已經失去了光彩。

“你的愛人叫什麽名字?他對你說了什麽。”

“羅耶奈。”克斯回答道:“他說,他對我一見鐘情。”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也不是很刀,只是我覺得番外要和正文搭配閱讀,效果更佳。

我不刀啊,不刀的,你們放心我會寫糖的。

——*——

《普羅if線》

(一)

普羅醒過來的時候,冒了一身冷汗。

他不清楚那是夢境,還是未來——他死了,羅耶奈死了。

臨死前,最後一包物資被他交給了克斯。冷靜下來思考,普羅又覺得自己不太能指望克斯這個囚犯。

羅耶奈的死,這個混蛋也逃不了責任。

他洗把臉,請了一個久違的長假。

不等下屬們詢問為什麽,普羅就收拾好東西準備回歸到正常的蟲族社會中。

“指導,你為什麽要請假啊?”

“指導……”

“指導……”

“安靜。”普羅想到夢境中的小雄蟲,心還是會噗咚跳動。他努力告訴自己,那只是一場夢。

如今,卓舊已經在監獄裏了,夢境中最晚入獄的束巨也老老實實蹲監獄去了。而小太陽羅耶奈還沒有出現在自己面前,那場駭人聽聞的莎莉文慘案也沒有發生。

“只是工作太久,想去休息一下。”

普羅希望那個夢是假的。

他拉起行李箱,中轉太空港口,坐上客艙後,還是忍不住打開通訊器,搜索一個名字。

“羅耶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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