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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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溫格爾第二天起了一個大早。渾身的疲倦潮水一樣褪去,亢奮的精神就像是漆黑的礁石一般暴露在冬季。

“真奇怪。”溫格爾一邊給幼崽剝雞蛋,一邊說道:“我總感覺失去了什麽,像是做了一個夢。”

“你夢見了什麽?”卓舊在整理地上的書籍和玩具。因為在房間裏上課,嘉虹夠不到書架的高度,就把課本隨手放在某一個地方。久而久之,整個房間都給他堆得亂七八糟。

溫格爾靠在床上,他感覺自己休息地差不多了。

可他故意裝作聽不見卓舊的話,自顧自地打哈欠。要知道在雌蟲們眼中,自己還是個“耳聾患者”。

那是一個模糊且驚慌的夢境。比起前面幾天的哭聲更加無助,小孩子黏糊得厲害。溫格爾頭疼他是哪一個混蛋的孩子,還沒等看清楚,那孩子就和蒲公英一樣,散成了無數的光斑。

早上,世界就開始安靜。

溫格爾的兩個幼崽,都沒有出現這樣的情況。嘉虹無論是在雌父甲竣的肚子裏,還是蛋期都安靜地不出聲,像是一朵正在蘊含力量的小花苞。蟲蛋則稍微鬧騰一點,一個月大的時候天然和個小喇叭一樣,找到機會就在溫格爾耳邊“阿巴巴巴阿巴巴”地吵吵嚷嚷。

教科書上也說過,蟲蛋的行為是不可預測的,出現什麽都是有可能的。

溫格爾做不出墮胎的事情,他能保證的是在離開後將這個孩子隱姓埋名,確保嘉虹第一繼承人的地位。

可……說到底,他還是和這些雌蟲睡了。

溫格爾垂下眼眸,將最後一點東西吃掉,今天他的胃口不錯,把早點去全部吃掉了。嘉虹自己穿衣服,套襪子和手套。他一歲不到,卻可以很好的照顧自己,甚至走之前還把熱乎乎的開水給雄父倒上。

“雄父,要記得喝熱水。”嘉虹紅撲撲臉蛋叮囑道:“渴了,要叫我呀。我給你,倒開水。”

溫格爾托住他的小臉,揉了又揉,才放孩子去念書。

雌蟲們,應該看過了日記吧。

溫格爾側過身打開抽屜,他找到日記本和新聞剪本。如他所料,夾在剪本書頁中那根屬於自己的頭發已經丟失了。

監獄裏只有兩個蝴蝶種,而阿萊席德亞的頭發是偏栗色的。溫格爾又是返祖種,他的頭發絲符合愛神水閃蝶的蟲種特征,在直射光線下會閃耀一點奇異的金屬色。

這是他獨有的基因序列,沒有任何人可以模仿的。

溫格爾把日記本拿出來,阿萊席德亞今天負責洗衣服。他便麻煩這位去幫自己找來筆,繼續在本子上寫寫畫畫。

“看不出你還會寫日記。”阿萊席德亞像是第一天發現,忽然誇讚道,“真是個正經人啊。”

溫格爾自然也回應道:“謝謝。”

他們回頭的時候,都放松了自己的表情,露出了截然不同的態度。

阿萊席德亞是帶著一點縱容和愉悅的神態。而溫格爾則笑了一下,眉毛耷拉下來,眼睛也看向手中的日記本。

他知道嗎?

溫格爾打開筆蓋,在日記本上重新起草一行。

他開頭寫了一串阿萊西獸語,隨後慢慢地再次按照蟲族通用語書寫今天的日常。

*

阿萊席德亞對雄蟲很放心。

他把衣服帶到專門的烘幹機面前。雄蟲的房間不足以晾曬衣服,況且衣服濕漉漉的,在屋內容易讓器物發黴。一切會讓雄蟲幼崽感覺到不適應的存在,都會被卓舊驅逐出去。

束巨則蹲在烘幹機旁邊,屁股撅得高高的,半個人都鉆到烘幹桶裏面了。他把整個機器拆下來,又裝下來。一來一回就多出來很多零件。

阿萊席德亞總覺得這個機械瘋子已經喪心病狂了,“真的不會爆炸嗎?”

“艹。你想屁呢?”束巨一臉臟汙出來,用一塊臟兮兮的兜布收納那些零件,“不想用就給爺爬。”

烘幹機穩穩地運行著,那些零件全部都會置換到航空器維修中。

這是個大工程。

“需要我幫忙嗎?”

束巨挑著零件說道:“要。”

他們之間開始形成一些默契。在冬天中,阿萊席德亞有時候錯覺,他們五個人是一個團體,一個社會層面的蟲族家庭。他相信,不光是自己有這種感覺,其他三個人也分別存在這種想法。

“先生在做什麽?”束巨無聊地找阿萊席德亞搭話,“艹,幾點了幾點了。還他麽的要去擦身體,特麽——憑什麽臭汗就不能去房間?”

阿萊席德亞一掐脈搏,心算片刻,“你還有三十分鐘。房間就那麽大,冬天也不能通風。”

“我知道,草草草!”束巨煩死了,“瘋子呢?讓他去代老子。”

阿萊席德亞估計束巨不知道沙曼雲昨天離開的事情。這個粗枝大葉的雌蟲除了溫格爾和自己的事情外,精力全部放在維修機器上了。

阿萊席德亞說道:“他昨天做自己的事情去了,飯還是我做的。”

束巨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大聲咒罵起來。

“他是不是覺得懷孕了,了不起了。草草草,老子還已經有蛋了呢。”束巨發牢騷,“我的酸,他還和我搶物資,太欺負了,狗逼!”

他越大聲,就越是掩蓋了門外的腳步聲。

沙曼雲臉色蒼白,推開門,直接來到烘幹機面前。他居高臨下看著束巨,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就讓前星盜毛骨悚然,一個激靈把零件團團包起來,塞到懷裏。

他的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雌性激素味道。

粘稠的,略微有血的鐵銹味,最重要的是一種幾乎消失的消毒液味道。

沙曼雲一言不發地從衣筐中挑出一件幹凈的毛巾,轉身離開。全程沒有和另外兩個人多說半句話。

他們覺得奇怪。

可沙曼雲素來就是這樣冷漠的雌蟲,阿萊席德亞和束巨都沒有多想。

晚上四個雌蟲開小會的時候,卓舊也只是詢問沙曼雲臉色和身體的問題,說了兩句“保重身體”結束。

他們都不是醫療專業的,也沒有關註懷孕的全過程,自然不了解沙曼雲臉色變化的始末。

但第三天,束巨就找到了一管和沙曼雲之前測性別一樣的管子。

他轉了好幾圈,因為無法確定這不是之前那一管。隨手,束巨就把這東西給了卓舊,點名道姓自己也想要這個試劑,用做機器的潤滑劑。

完全不管是自己先隨便闖入沙曼雲掌管的小廚房,亂翻東西的前提。

“嗯。我知道了。”卓舊翻了一下編碼,他回憶一下,確定這不是之前那一管試劑。他把這東西壓在掌心,內心驚濤駭浪,臉上面不改色,“這件事情,不要洩露給溫格爾。”

“害。”束巨太懂了。

他沒有和卓舊說實話,這個試劑他根本就不打算拿來做機器的潤滑劑。他想要試試看做蟲蛋那個什麽蛋殼油。之前聽沙曼雲和阿萊席德亞說這個東西對蟲蛋好,束巨終於攀升起了一點微弱的攀比心。

比不過嘉虹就算了,他的幼崽怎麽可以輸給沙曼雲呢!

真正的給機器用的上好潤滑油,束巨是絕對不舍得給蟲蛋塗抹的。但沙曼雲的東西,那就沒事了——隨便用,不出事就行。

“最近,多找點機會給溫格爾相處。”卓舊叮囑道:“如果他無聊了,你和他說點過去的有趣事情。給他做一點機械小玩具,哪怕教他一點機械常識都可以。”

“好好好!”束巨滿口答應,開心跑走了。

卓舊將那管試劑捏得發燙。

他站起來,在房間裏徘徊了很久,才下定決心來到沙曼雲的房間:3號囚室。有那麽一刻,他想要把這管試劑狠狠地摔在沙曼雲那個瘋子臉上,告訴他,把孩子生下來,生下來都好——

誰不想要賭一把呢。

卓舊不在意多那麽一個孩子。

3號囚室沒有鎖門,輕輕地一推就能進入。

罕見地,在角落裏卓舊發現了一些沒有清理幹凈地嘔吐物。他看見臺子上殘留的消毒水痕跡,而長長的鑷子、錘子和針管被放在一起。

垃圾桶裏放著上一個測試性別的試劑。

卓舊直勾勾地看著它。

“你來做什麽。”

“來看看你。”卓舊輕輕地說道。他不用回頭,從時間軸來看,此刻沙曼雲正好給幼崽上完課。回來是應該的,撞見也是算好的。“我把一個東西還給你。”

沙曼雲看著那管顯示雌蟲的試劑皺眉。

在上次墮胎之後,他就從上次取米青的存量中撥出一批,再次註射。有了之前的經驗,三天之後,沙曼雲就進行了第二次性別篩選。

又是雌蟲。

社會調查已經證明,懷上雄蟲的概率不大。如今沙曼雲已經有點著急了。

他是醫學生出生,自然了解自己的體質其實不是適孕體質。四個雌蟲中,束巨是真正的雌性激素爆炸,適合懷孕的雌蟲。如果繼續按照這樣的強度打下去,沙曼雲不清楚自己還能再折騰幾次。

讓他接受自己只有一個雌蟲幼崽。

不甘心。

卓舊攤開手,他發現沙曼雲並不想要接過這個試劑後,強制地把這管代表雌蟲的試劑塞到沙曼雲手中。

雖然他的罪行讓他無法說出:孩子是無辜的。

但卓舊還是對沙曼雲說道:“監獄裏,養不活雄蟲幼崽。”

雄蟲蛋是沒有蟲紋的,這代表雄蟲蛋降生是無法判斷蟲種的。

縱然性別會讓孩子在蟲族社會享受一點點的優待,但和夜明珠閃蝶家族的繼承人相比,這點性別優勢在卓舊看來微乎其微到可以忽略。

航空器計劃在冬天已經快速運轉,誰也不清楚最終他們能否逃離戴遺蘇亞山監獄。

而賭蛋計劃作為備案,每一個人都有每一個人的選擇。

卓舊在賭。

沙曼雲也在賭。

阿萊席德亞,哪怕是束巨,他們心中的天平無時無刻不在兩個計劃中做衡量。

卓舊松開手,他看著試劑被沙曼雲握在手中,拍拍對方的肩膀。

“好自為之。”

他向前走。

忽然,啪——

那管試劑摔在地上。

試劑揮灑一地。

“你也是。”沙曼雲擡起眼,一如既往地說道:“別妨礙我。”

作者有話要說:

我居然晚點了嗚嗚,因為寫完剛好是12:00就幹脆再添一點字數。

——*——

今晚寫雄父番外。

(五十三)

“雄父雄父。”胖乎乎的幼崽又被雙胞胎雌侍們抱去訓練。

每天要散步半小時,這對於一個小肥崽來說太困難了。他往往等木往木昔一松手,就啪嘰坐在地上,或打滾或趴著,就是不散步。

小孩子只有自己想玩的時候才會玩。

溫萊終於閑下來一段時間了。

樽亞終於不出現在他的面前,當然這是不是出於雌蟲自己自願,就不是溫萊關心的問題。他不喜歡麻煩,也許這和小時候的經歷有關系。溫萊面對麻煩,經常的手段就是快刀斬亂麻,做到幹凈利落。

雌君柯得也不過問,溫萊到底做了什麽。

他們之間親昵過後,保持著對彼此底牌的尊重。

“雄主要是多收了一個雌蟲我也不會例外。”雌君柯得躺在飄窗邊上,他拉開一道窗簾縫隙,更好可以看見在草坪上被兩個雌侍提著走的溫溫幼崽。小雄蟲啪嘰又躺在地上打滾了。

“餵餵,你在說什麽話啊。”溫萊無奈地揉揉自己的頭發。他在家隨意習慣了,在雌君面前幹脆穿得少之又少,“不許再說這種話了。”

雌君柯得似乎並不開心。

因為他清楚,自己喜歡的人是夜明珠閃蝶的家長。

出生在這樣的家族,作為繼承人,溫萊努力了數十年都沒有成功競選上長老會。明面裏說是各種意外,各種運氣差,暗地裏確實各方勢力掰手腕的結果。

夜明珠閃蝶是蝶族打得最順手的一張牌,在這個家族身上牽扯到太多的勢力、歷史和金錢了。

“樽亞的事情……”

溫萊按住雌君柯得的太陽穴,輕輕地給他按摩,“我都不煩惱了,你還在煩惱什麽。”

“沒想到會如此難纏。”雌君柯得冷聲說道:“最近一批遠征軍中出現不少新勢力,接下來三年開始重新洗牌,樽亞遲早會卷土重來。”

“兵來將擋,水來土淹。”溫萊親親自己的別扭雌君,“對你的雄主有點信心好不好?”

“他要是再來,你怎麽辦?”

溫萊將雌君一點一點壓在窗戶上,他壓低聲音說道:“還記得我的雄父溫汀嗎?偶爾,他的手段也是值得學習的。”

雌君柯得顫抖一下,他終於回憶起眼前的雄蟲是怎麽繼承這個龐大又孤寂的家族。

上一任家族長溫汀,神秘又不暴露真面目的雄蟲。終身未婚,卻數次在蝶族危機挺身而出,游走在各種權勢雌蟲中。見過他真面目的雌蟲無不迷戀被他征服的滋味。

無數勇者試圖讓這只雄蟲永遠留在自己身邊,又一一失敗,甚至失去生命。

而上任家族長,溫汀雷霆手段,清理了整個家族累贅的旁支,不惜動用長老會開展了一場場血腥清洗。也因此,他沒有雌君,沒有雌侍,唯有一位雌蟲幼崽也在成年後前往了遠征軍,再也沒有回到這位殘忍美艷的雄蟲家族長身邊。

正是那個時候,流落民間的溫萊被公開,宣布為下一屆的夜明珠閃蝶繼承人。

沒有反對的聲音,是因為反對的人都已經“意外”去世了。

雌君柯得嫁入夜明珠閃蝶家至今,都沒有見過那位溫汀前家族長。但他寧願自己這輩子都不要見到這位“長老會的荊棘玫瑰”。

“哎真是——柯得,專心一點嘛。”溫萊氣呼呼地親吻自己的雌君,“忙了好久才和你獨處,多不容易啊。”

溫萊也是很獨特的“蝶族明珠”,似乎夜明珠閃蝶家的美人都會有自己的“外號”?

雌君柯得忍不住想到自己的雄蟲幼崽溫格爾。

這孩子,長大了會是什麽樣子呢?雌君柯得思考了半天,被迫專心註意雄主的動作。他在事後,一邊大口吸氣,一邊問道:“你說……溫溫以後,會成為什麽樣的大家長呢?”

“嗯?應該是很可愛的家長吧。”溫萊沒有放在心上,他笑著回答道:“只要瘦下來哈哈哈哈。”

他相信自己的孩子溫格爾,會成為一個比自己、比歷任夜明珠閃蝶大家長,都要優秀的家族長。

被愛養大的孩子,不管發生什麽,未來都不會失去光芒吧。

【雄父篇番外,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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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小太陽平行世界(這個我得告訴你們,有劇情,但完整還是等開本if吧。純糖版很短,你們可以自行腦補。如果我寫,就是有糖有刀的那種。時間線開在來過監獄,但被救出去了。)

3、四個囚犯的前史(這個我得告訴你們:沙曼雲的瘋狂殺戮可以從《底層雄蟲》裏看到。卓舊的犯罪史也可以在《底層雄蟲》這本裏看。阿萊席德亞的在他幼崽的故事線裏能看。束巨也在他幼崽的故事裏。本書劇情會帶他們自己各自一部分故事)

*別問我還有多少坑。

4、甲竣和溫格爾的過去(你們要吃糖摻刀?)

5、悲劇沒有發生的平行世界:甲竣還活著。(你們要吃糖摻刀?)

*別怪我沒有提醒你們,我可以把番外會出現的情況告訴你們了。

*也可以你們想看啥,我寫啥。

*劇透除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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