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關燈
第115章

阿萊席德亞差點以為自己暴露了。

但他很快穩住心神。

溫格爾怎麽會知道自己撕了照片呢?阿萊席德亞對自己的技術很有信心。更何況他撕開照片那麽久,雄蟲才意識到照片上的甲竣消失,就必然是不知道罪魁禍首是誰。

想到這裏,阿萊席德亞露出了擔憂的表情,他走上前說道:“小蝴蝶。”

“閉嘴!”溫格爾歇斯底裏,他抓起手邊的杯子摔在阿萊席德亞的臉上,“不要那麽叫我,閉嘴!”

他的甲竣,都沒有那麽親密地喊過他。

溫格爾已經分不清情況,他也不需要什麽禮義廉恥來為自己做遮羞布。

杯子被阿萊席德亞躲過,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一切都是破碎的。

他愛的人,愛他的人,留給他的念想……

“太過分了。”溫格爾喃喃著,慢慢地蹲下身,抱住自己的腦袋,“太過分了嗚嗚,太過分了。”

沙曼雲想要走過去看看情況,被阿萊席德亞攔住。

這只狡詐的聖歌女神裙綃蝶說道:“不要去刺激他。”

“是你在刺激他。”沙曼雲露出兇光,“阿萊席德亞。”

“我只是叫了他一聲。”阿萊席德亞狡辯道:“你有什麽證據嗎?除了我那一聲‘小蝴蝶’之外?”

在沒有走進之前,沙曼雲只看到桌子上那堆破碎的紙片。因為散光,他沒有辦法分辨那是單純的紙片還是相片。

倒是嘉虹悄咪咪地站起來,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一本故事書壓在那些碎片上。

沙曼雲不理解,但按照之前的經驗……

甲竣總是不同的。

於是,他無動於衷地看著阿萊席德亞,雙方對峙片刻後,各自後退了一步。他們誰也沒有越過那堆碎片,就像是一道天壑,將他們這些囚犯與溫格爾分成兩個世界。

“先生。”束巨慌亂地撥開前面兩個廢物,他關切地看著,第一次目睹雄蟲這樣撕心裂肺,不在乎體面儀表,甚至不在乎孩子的哭泣。

他問道:“發生了什麽?”

“你得問他。”沙曼雲指著阿萊席德亞說道。

阿萊席德亞爽快地推辭,“我不知道。”

束巨把目光投向了最奸詐的一人,他可以不相信其他人,但可以永遠相信卓舊。

只要願意把自己賣掉,卓舊永遠不會讓人失望。

束巨理所當然這麽想著。

卓舊用自己那根鐵棍敲了敲腳尖,苦笑道:“抱歉。”

“艹。”束巨看雄蟲的表情,握拳唾棄三人,“垃圾,廢物,幹就完事。”他站起來,越過那堆碎片朝著溫格爾的方向走過去。

杯子尖銳的碎片向上,仿若刀山。

束巨腳尖飛快地踩上上面,他踏出了第一步——

“不要過來!”雄蟲嘶啞地喊道:“走開!”他背後像是張開了什麽古怪又巨大的東西,一種純然的危機出現在四個雌蟲的直覺中。

沙曼雲是第一個轉身就跑的。而隨後則是束巨,他們兩個之後,體能最差的卓舊也開始撤離。

他們看不到。

可藏在體內的感覺不斷地迫使他們向前去,向前去。

快點走!快點!我要——我要——!

被安撫!變強!

這一切,像是刻在基因天性裏,追逐著更多的金錢、更養眼的外貌、更優質的伴侶、更有天賦的子嗣。

直至,更極致的力量。

沙曼雲不理解自己的沖動,他冷漠地看待自己生理和情緒剝離成兩個部分。大腦某一處甚至凸起跳動,像是磁鐵的另一極被不斷地吸引著。而清楚越是這種情況,沙曼雲越會警惕。

束巨則相信著自己的嘗試,他對甜蜜的不能掌握的花朵有高度警覺。畢竟在星盜的行當中,這麽做的人不算少數。

雖然,直覺告訴他,雄蟲身上有一股吸引他,能讓他變得更好的力量。

卓舊,一直保持著理性,他選擇對未知靜觀其變。

只有阿萊席德亞,楞楞地站在原地。

他微微瞪大著雙眼,呼吸開始變得急促,口舌變得幹燥。體內久違的躁動像鼓點一樣,越來越快,越來越快。

他的回憶開始錯亂,像是繁花一樣盛開。但隨後漆黑的角落中,像是地溝裏的老鼠發出啃食的聲音。

都是,他自己的聲音。

“開腦域失敗了啊。”

“阿萊席德亞,你這輩子也就是這樣啦。”

“就算你再有天賦,又怎麽樣?在對付寄生體上,你可能沒有辦法比那些攻擊性精神觸角的軍雄,還有開腦域的軍雌有用。”

“斬首行動。果然落選了吧。”

那是第一次失敗。

哪怕,他在軍部的力推下依舊是當時青年軍雌的領頭羊。

但一枚小小的不滿被種下了。

哪怕,和其他人無關。

他找到了卡利的分、身之一。

“阿萊席德亞。”卡利的分、身之一曾經這麽說道:“你還是第一個願意嘗試這麽做的雌蟲啊……不過我也不確定成功率。”

至於是第幾個□□,阿萊席德亞已經記不清楚了。

他後來只覺得,味覺消失了。

時間的推移,他已經品嘗不吃美味的食物,吃什麽都是吃,都能活。

而現在他聞到了一股奇異又特殊的香氣。

來自雄蟲。

來自溫格爾。

腹部的饞蟲都勾引出來,大腦都在活躍地分泌激素,口腔內水分開始充斥,就連心臟都像是被眼前這個雄蟲緊緊地抓住。

回憶像是車輪一樣碾過。

“卡利,你們寄生體為什麽喜歡吃雄蟲?”

“啊,這個問題?”卡利說道:“就像把肉分類一樣,誰不喜歡優質的肉品呢?”

“不。”阿萊席德亞皺眉,他說道:“我的意思是,為什麽吃。”

卡利笑了一下,“對你來說似乎確實很難理解。”

這個寄生體打了一個響指,“全力孵蛋的雄蟲,或者那種處於情緒崩潰邊緣的雄蟲,你會懂的。”

那是屬於寄生體的天上人間。

他們願意為此沈迷,為此在他人的屍骨上享樂。

“我不會吃的。”阿萊席德亞曾經堅定地對卡利說道:“這太惡心了。”

*

真香。

阿萊席德亞看著哭泣的溫格爾,如今是這麽想到的。

潛伏在他體內的寄生體基因,被無限地驅動,味覺如同餓狼,死死地盯著溫格爾。

和那些攻擊性雄蟲帶給阿萊席德亞的感覺不一樣。

他知道,眼前的雄蟲再怎麽悲傷,都是溫和的,沒有攻擊性的。

蝴蝶,永遠攔不住颶風。

他想要再上前一步、再上前一步……

“阿萊席德亞。”卓舊伸出自己的鐵棍,狠狠地砸在阿萊席德亞的背上。這一下讓地溝裏餓得發綠的老鼠逃竄起來。

“卓舊。”

阿萊席德亞反手抓住對方的鐵棍,三無兩下擰成麻花,丟棄在一邊。

他回過頭,看著這個雌蟲。

對方失去了武器,臉色好像沒有任何的變化。他的眼瞼微微下垂,仿佛註視著地面。

卓舊說道:“你想做什麽?”

阿萊席德亞被澆個透心涼。他停下腳步,回答道:“與你無關。”

“嫉妒心真可怕。”卓舊懂了,他說道:“可你永遠都爭不過的。”

阿萊席德亞已經不希望去爭取了。他喜歡這個世界的一點,就在於世界永遠都在變化,機會無處不在。

沙曼雲也看過來,他露出了雙手的尖刀,重覆道:“道歉。”

阿萊席德亞不得不轉身回頭去看這兩個家夥。

“什麽?”

“你必須給雄蟲道歉。”沙曼雲強調道:“你把他弄哭了。”

“你有什麽證據。”

阿萊席德亞不相信,自己會那麽倒黴,遇上一個開腦域的雌蟲。整個監獄裏,一沒有什麽攻擊性雄蟲,二沒有什麽開腦域的軍雌。

而除了這兩個人,誰能察覺到他體內少量的寄生體植入基因呢?

甚至在今天這處之前,這些基因一直沈睡,悄無聲息地度過了各種檢查。

阿萊席德亞有恃無恐。

他一點都不後悔那個時候撕掉了照片,甚至他覺得這太對了,就應該這麽做!

要不是自己撕掉了照片,小蝴蝶怎麽會痛苦涕淚,情緒失控。而小蝴蝶不失控,自己又怎麽激活這些沈睡的寄生體基因呢?

寄生體依賴雄蟲的精神觸角為食,而依賴雌蟲的□□為驅動。

整個監獄——整個監獄有什麽可以阻擋我的?

什麽航空器、什麽卓舊、什麽普羅指導,只要想,我總能找到機會吞噬掉一個軍雌,只要一個!

金錢、權利,觸手可得。

我將自由,甚至永生!

阿萊席德亞睥睨於其他三人,他嗤笑道:“你們,又有什麽證據呢?”

沙曼雲決定要揍飛這個家夥,而卓舊也不需要什麽證據,束巨甚至都搞不清這幫可惡的謎語人到底說什麽狗雞兒話。

反正在戴遺蘇亞山監獄裏,衡量要不要開火的唯一標準,就是對方有沒有觸動自己的蛋糕。

但雄蟲不管。

他那失去約束的精神觸角,將整個房間擠得滿滿當當。而藏在他腦海角落更多的觸角,和眼淚一起朝著外面發洩。

“阿萊席德亞!”溫格爾看向阿萊席德亞,他的精神觸角鋪天蓋地壓下來,像山、像海。

“是你,對不對!”溫格爾抓著床邊沿,從地上爬起來,他明明身體那麽虛弱,雙腿發軟。

卻連阿萊席德亞都不得不後退一步。

聚沙成塔,積水成淵。

“不是我。”阿萊席德亞咬牙否認道:“相片這種東西,誰都能接觸到吧。憑什麽說是我。”

一片安靜之餘。

束巨開口說道:“哦。原來不是故事書啊。”

他們一起看向桌子上的紙片。不同於之前還能看到紙片的樣子,此刻上面蓋著一本故事書。

嘉虹抱著弟弟坐在不遠處的角落裏,又害怕又迷茫地看過來。

他哇得一下哭出聲來,又不敢靠近情緒失控的雄父,只能嗚嗚地說道:“白白,白白,白白我好怕。”

作者有話要說:

老樣子,等一下有番外。

這個月欠了8章!8章!!

——*——

(三十五)

溫萊把肥崽溫溫提溜回去的幾天後,軍部、政界和長老會都發生了大洗牌。借助著這樣的機會,九一也得到了短暫的假期。

他第一次來到了夜明珠閃蝶家族的老宅。

“小對稱!”雌侍長風第一個跑出來迎接他,幫這孩子提箱子,“快點,快點,家裏人手不夠。”

九一沒反應過來。

等他習慣整個家裏對自己稀奇古怪的叫法。什麽小對稱、琹琹、二溫溫、雄蟲大弟弟、九一一、九九一、餵、雄蟲、小漂亮、小軍雄之後,驟然覺得溫萊是整個家裏最正常的人。

也是唯一一個叫他溫琹的人。

不過現在,九一東西才被放下,懷裏就被塞了一個沈重的負擔。

“溫溫就交給你了。”長風語重心長地說道:“自從你在蛋裏,我就知道你是個認真負責的好孩子。”

“等等……”九一還沒有說完。

老宅的上方傳來一個青年的呼喚聲,“雌父,竹燾叔叔叫你。”

長風比了一個拜托的手勢,飛快地跑上去。

整個老宅東一榔頭,西一榔頭地響著,墻上掛著歷代家主的畫像和照片,以及各個年代的全家福。期間還夾雜著不少珍貴的藝術品和珠寶。

九一看不懂這些東西的價值,只是他很希望可以和溫萊拍一張照片。

只要一張。

“哥哥?”溫格爾幼幼的聲音在九一懷裏傳來。九一才發現這孩子像是剛剛睡醒一樣,迷迷糊糊左顧右盼,“雄父呢?”

九一說道:“不知道。”

幼崽溫溫皺一下鼻子,小手上有四個深深的小肉坑。他在九一面前攤開手,認真地揉了揉自己的臉。

九一不懂幼崽,他問道:“你在幹嘛?”

“在、在洗臉。”幼崽溫溫認真地說道:“起床了,要洗臉!”

九一心想,弟弟果然是個小笨蛋。

他可沒有那種小孩子真可愛的想法。

軍部不需要可愛。

他把溫格爾放在地上。小孩子一屁股墩坐下來。

九一說道:“自己走。”

幼崽溫溫不解地瞪大眼睛,張開手臂。

九一說道:“我不會抱你的。”

幼崽溫溫迷茫地看著他,繼續張開自己的雙臂。

片刻後,幼崽溫溫意識到這個冷酷無情的雄蟲哥哥,真的不會和自己的雌蟲哥哥們一樣,對自己親親抱抱舉高高。

他傷心透了。

哪怕這段記憶在之後,根本不會出現在幼崽的腦袋裏。

但他任然受到了巨大的傷害。

“溫溫嗚嗚嗚,溫溫很乖的嗚嗚嗚哇哇哇啊。”幼崽溫溫趴在地上,眼淚吧嗒吧嗒落了一地,很快地上就多了小水窪,“為什麽,為什麽不抱抱。嗚嗚嗚嗚,要抱抱,要抱抱。”

九一不為所動。

他只想逃跑。

“哭是沒用的。”這個被軍部養大的雄蟲默念十遍我心如鐵後,說道:“哭得再大聲,我也不會幫你的。”

真是個麻煩精。九一心虛地想道。

(九一,你長大後可不嫌麻煩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