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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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束巨不用水怎麽洗碗這個問題,沒有在沙曼雲的腦子裏停留一秒鐘。他說出這句話,只是單純考慮到水資源的匱乏,以及他們要盡可能地節約,把水省出來給雄蟲使用。

他們剛剛待的小廚房和溫格爾的房間距離很近。沙曼雲尋找一個拐角處站立著,默默地看著雄蟲進入到房間中。

沙曼雲都不用走近去觀察,稍微攀附著墻壁往上蹬一下,就能窺看到雄蟲在裏面的行為舉止。

因為房間的大門從被打壞到現在一直都沒有修好,以前還有一條布充當門簾遮掩一下。而在一個月前他們各奔東西之後,所有的物資瓜分殆盡,這條還可以拿來遮蔽和保暖的門簾自然被其中一位取走了。

沙曼雲用手抓著墻壁的凸點,靜靜地註視著雄蟲的身影。

溫格爾轉過身來在房間裏尋找著什麽,他神色有些慌張,匆匆忙忙中拿著一件幼崽的輕薄外衣出了門。沙曼雲並沒有從拐角處下來,他看上去精致美顏,實際上卻是四個人中身體素質最強的,雙臂稍微向上一拉,整個人都被帶到墻壁上方。

隨後,兩腳一蹬,正好形成一個穩定的三角形。

“嘉虹。”沙曼雲聽到溫格爾的呼喚聲,隨著雄蟲在另外一邊尋找無果後,自然地朝著自己所在的方向前進。

“嘉虹,你在哪裏?”很奇怪的是,溫格爾給自己也批了一件相對輕薄的外套。悶熱的建築中,外套很快就包裹住身體散發出的水分,黏糊糊地粘在雄蟲身上。

溫格爾正在發生一點變化。

這種更多基於心理層面的變化,沙曼雲無法理解。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辦法和任何人共情,哪怕是他對溫格爾抱有強烈的被壓抑許久的情感,這種情感無法傳遞出去,也無法接受到他人相似的情緒。

但沙曼雲並沒有向阿萊席德亞那樣排斥溫格爾的變化。他甚至是歡迎這種不斷地改造雄蟲的心靈力量。特別是他在看到阿萊席德亞那般憤怒之後,意識到一件前所未有,從沒有體驗的事情:

正是他改變了溫格爾。

他第一次親手改變一個人除了生死之外的存在。

這般將一個人的性格和意識逐漸逼迫、逐漸扭曲的創造性,甚至從快感讓遠遠大於毀滅帶來的瘋狂。

沙曼雲一想到自己所喜愛的溫格爾,所想要殺死的溫格爾將會從生到死都帶著他的印記,甚至在將來由自己孕育他的血脈,繼續將這種不可逆轉的變化延續下去——他感覺到比單純的殺戮更大的覆雜性。

簡而言之,他會更加的快樂。

他殺人的隨機性並不阻礙,他去隨機性的創造、改變一個人。

“嘉虹。”溫格爾溫柔地呼喚著孩子的名字,從沙曼雲拐角的側下方離開。視野盲區讓雄蟲下意識地忽視掉危險的可能性,同時他也沒有這種觀察四周安危的習慣。

特別是,溫格爾習慣於專心地將註意力放在一件事情上。

他修長的脖頸暴露在沙曼雲的視線下,影影約約可以看到外套口子下雄蟲因為病痛日漸消瘦的脊背。而在脊背後面,隱藏著蝶族雄蟲最美的器官:翅膀。

溫格爾的翅膀是什麽樣子的?

我能撕碎他嗎?

要一點一點撕碎——他會哭吧。

因為我而哭泣,一定是……

最美的。

沙曼雲這麽想著,等到雄蟲逐漸遠行後,悄無聲息地落在地上。他的種族是魔花螳螂,一種天生的捕食者,體型龐大、美麗動人、殺機淩然。

他的瞳孔因為興奮微微放大,呼吸很輕,腳步像是融合在影子之中。隨著溫格爾的行動,慢慢地靠近著。

溫格爾毫無感覺。

很多死在沙曼雲手底下的人和他有著相同的性質,特別是在文明社會中,這種無害和大意被放大無數倍。

而溫格爾本人只覺得天氣很熱。

他因為高燒低燒反覆折磨,已經對病痛形成的恐懼心理,下意識穿上外衣,卻不願意脫下,害怕受涼再次被人桎梏。

天氣的炎熱並不能阻止他對自己身體健康的誤判。

但為了稍微舒服一點,溫格爾將拉鏈向下拉了一點。他裏面的衣物已經濕透,比起雌蟲或者健美,或肥美的身軀,溫格爾更像是個還在青春期的孩子。他將衣服的口子扯在一起,輕輕一擰,水便嘩啦啦地落下來。

而建築內的墻壁上已經出現水跡,好像之前那種幹燥是種錯覺。長廊的溫度飛快地降落,墻壁上黑灰兩種色調,一種是墻壁本來的顏色,一種是被水跡滲透淌下來的顏色。

外面有什麽聲音在響動,溫格爾錯覺整個建築都顫抖了一下。

他不自覺地打了個哆嗦,更加焦急地尋找起來,“嘉虹。”一想到孩子不在身邊,在熱的氣溫都沒辦法讓溫格爾的心熱起來。他朝著前方跑去,腰部被人一把拽住,雖然扯入一個冰涼的軀體中。

一股涼氣吹在溫格爾的後脖上,沙曼雲一手抱著他的腰,一手拽住他的後脖子,冰冷地說道:“脫掉。”

溫格爾不知道沙曼雲要做什麽。但他被雌蟲忽然出現嚇了一跳。

很快,他意識到什麽,慌亂地尋找束巨和阿萊席德亞的身影。

什麽都沒有。

溫格爾的尋找讓沙曼雲的不滿極速上升。

“脫掉。”

溫格爾不願意。

沙曼雲就親自上手,三兩下把雄蟲那件外套脫下來。水像是從袋子裏被放出來一樣,“會生病的。”他冰冷的肢體像是天然的降溫器,抱著雄蟲,和他互相依偎著融合彼此的體溫。

溫格爾想要掰開對方的手,怎麽費力那只手都像是焊在自己腰上。他結結巴巴地說道:“沙曼雲,放、放開我。”

其他人都可以講道理,唯獨沙曼雲不行。

不久前先寫被殺死的恐懼再一次撲上來,撕咬溫格爾的意志,他勉強維持住自己的表情,說道:“我害怕。”

“有什麽好怕的。”沙曼雲相當沒有自知之明。

他把溫格爾抱在懷裏,兩個人看上去就像是耳鬢摩挲,但只要沙曼雲樂意,他隨便挑一只手來個肢體異化,變成尖刀就能輕而易舉地紮破溫格爾的脖子和腹部。

“阿萊席德亞不願意教你知識。我教你。”沙曼雲輕輕地說道:“不殺你。”他在說完之後停頓兩秒,仿佛加載程序過慢,一個笑容才緩緩地露出。

溫格爾看不見沙曼雲的臉,脖子根卻都是他說話時呼出的氣。

冰冷、潮濕。

這種骨子裏散發出的冷漠讓溫格爾平靜下來,他問道:“阿萊席德亞知道了怎麽辦?”

“沒事。”沙曼雲說道。

溫格爾很想說你們不是一個團體的嗎?但隨即,他意識到這句話根本沒有必要說出口。阿萊席德亞表面上看是這個群體的掌握者,但和他同樣具有武力並能為之對抗的人還有沙曼雲。

他們兩者之間,本就不會存在上下級的區別。

更不會有誰命令誰的事情。

沙曼雲說道:“沒必要打。”他將唇貼在溫格爾溫熱的脖頸上,模仿者束巨的動作,刻意的熱情同時帶著屬於他那一份醫學生的嚴謹。

他從溫格爾的耳後慢慢地往下走,一直到貼近鎖骨的地方,才說道,“單獨授課。”

這是肯定句,是命令式的話語。

溫格爾想要用語言和態度拒絕沙曼雲,但他感覺到沙曼雲意圖用牙齒摩挲自己的動脈時,他退縮了。

他不敢賭。

“好吧。”溫格爾說道:“現在,我要去找嘉虹。”

沙曼雲沒有出聲,他停止那種悄無聲息地威脅,默默地松開了自己的手,跟在溫格爾的背後。

他走路沒有腳步聲,有時候溫格爾以為他已經消失了,卻發現,沙曼雲就在距離自己一步之遠的地方靜靜地和自己對視。甚至他突然轉身,會和沙曼雲鼻尖對鼻尖的撞在一起。

他們之間沒有說話。

沙曼雲不喜歡多說,溫格爾不知道說什麽。

隨著窗外的聲音劈裏啪啦像是炸彈一樣破裂開,墻壁上的水珠從直線墜落扭曲成一種折線狀。

沙曼雲說道:“夏天來了。”

“怎麽了?”

“要下雨了。”沙曼雲說著,加快了腳步。

他直接走到了溫格爾的前面,快速地去尋找記憶裏的窗戶。和其他正常的建築不一樣。戴遺蘇亞山監獄的窗戶從設計時就特地做的又小又窄,玻璃厚而結實,材質也是戴遺蘇亞山本土的砂礫燒制而成的,顏色不是透明的,而是臟兮兮的黃色。而玻璃之內,還有一層厚厚的濾砂網,專門用來過濾春天的沙暴天氣。

這也是為什麽,第一眼看上去,戴遺蘇亞山監獄給人無比窒息的感覺。

它太過於沈重了。

對於不屬於這個星球惡劣環境的人而言,下雨似乎還是那個帶來充沛水汽的天氣氣象。

溫格爾和沙曼雲走在同一條走廊上,很快便看見沙曼雲靈活地攀爬墻壁,上前關閉那些還帶著厚厚濾砂網的窗戶。就在這時,溫格爾才想起一個問題,為什麽沙曼雲會這麽清楚所有建築群的窗戶位置?

他是有地圖嗎?

這個認知讓雄蟲再一次感覺到頭皮發麻,不知道自己要做什麽。

但隨即,他看見在一扇窗戶底下,停著嘉虹的小皮球。和其他親朋送來的玩具相比較,皮球這種東西數量反而更少,大家都覺得這是一種日用品,反而導致監獄裏這成為嘉虹僅有的一件奢侈品。

溫格爾當然要把皮球撿回來了。

他還沒有走過去,就感覺到一股濃郁地帶著腐酸味的味道迎面吹來。隨後沙曼雲將他拽到一邊。他們都看見那扇沒關上的窗戶前,由金屬和各種吸附性礦石組成的過濾網慢慢地露出一個大洞。

雨水像是炸彈一旦刺破金屬、礦石等一切不屬於戴遺蘇亞山監獄的存在。

那個皮球也隨之露出被腐蝕的邊緣,潰爛的皮慢慢地剝落在地上。

這就是戴遺蘇亞山監獄的夏天,和屬於夏天的酸雨。

作者有話要說:

我食言了,我做不到6k。這篇文對我來說,早一點的讀者應該知道:太難了。

我以前都是隨緣更,隔日更的……當然現在是努力日更啦,但是6k真的有點困難。

已經有兩個小可愛告訴我,文案和正文嚴重不符的事情。實話實說,我非常驚訝!

我一直覺得自己的文案寫得還可以啊。

你們看我的文案像是小白文瑪麗蘇團寵修羅場買股文的時候,我:?

好吧,那你們覺得我的故事應該配個什麽文案啊,發愁。

———番外————

《普羅和他的小太陽》(十)

羅耶奈故意甩開克斯。

他不是傻子,克斯看自己的眼光一件越來越過分,有時候羅耶奈感覺那種眼神就是老師說的“視女(幹)”。

克斯終歸是想要占有一只雄蟲。

除此之外,很早之前羅耶奈就覺得,現在的雌蟲們喜歡把雄蟲當做是上個世紀那種喜歡奢靡、熱衷於攀比的老樣子。

不論是他家裏的兄長,長輩,還是老師,似乎因為他出生於李博埃文斯家族,就會習慣性地用各種貴族標準要求他的準則。

甚至說話必須多少音量,不能太高不能太低。時時刻刻都要挺直腰桿,不能縮脖子。不能躺在沙發上看通訊,不能隨便把零食吃得滿地都是。

什麽衣服要用什麽制式,什麽古怪的稱呼,寫明信片(信函)還要用專門的字體花裏胡哨去書寫——簡直煩死了!

羅耶奈一點都不在乎那些花裏胡哨的東西。

他更喜歡那些熱血、冒險和浪漫的流浪故事。

可羅耶奈也清楚,自己實際上不適合那種刀與血的生活。他從小被養在長輩們設計好的金屋中,最多就是在安全的範圍中肆意妄為地活動。他的一生本應該像雛鳥一樣,永遠接受兄長們的庇護,被安排一個可靠年長的雌君,安安穩穩地過著一生。

然後,他在雄蟲協會和家族選出的等眾多照片中看到了普羅。

羅耶奈可能終其一生都無法用準確的語言描繪出那種感受。

他只是將那張照片壓在手底下,悄悄地藏在口袋裏。在默默地打聽著照片上雌蟲的一切,一直到他通過哪些有限的資料勾勒出關於普羅的一切,再也無法進一步之後。

羅耶奈就如同這次般莽撞地對自己說,“我想見他。”

“我想要見到他。”

“我不知道他愛不愛我。”

“但我,很心動。”

胸膛跳的很快,臉很紅,眼眶酸酸的。羅耶奈拿出通訊器,撥通了衛星站的通訊器。他抱膝蓋坐在位子上,有點緊張地看著那盆閃光小草。

他很想要和普羅在一起度過他的生日。

聽說戴遺蘇亞山監獄裏,什麽都沒有。羅耶奈沒有去過監獄,他只在衛星站裏待過一段時間。衛星站裏也是光禿禿的,透露出一種冷漠的本質。

“那樣真的好難看啊。”羅耶奈嘀咕著,閉上眼。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在戴遺蘇亞山監獄上的小空地上種了一團小小的閃光小草。每到普羅出去戴遺蘇亞山監獄巡邏的時候,總能路過那團小草。

看著那團小草,就像是看到他羅耶奈。

是這樣啊,你看我和這株小草多像啊。羅耶奈想著,逐漸放松下來。他除了換洗衣物外,還打開通訊器裏普羅給自己寫得信函。漆黑的太空中,有時候讓雄蟲感覺到心慌,但每次他打開普羅的信件,看著對方寫下的篤定話語,就充滿了信心。

“我身為戴遺蘇亞的指導,有很多工作需要做。為了保障萬無一失,不能陪伴你,我很抱歉。羅耶奈。”

不抱歉,不抱歉,工作的普羅最帥了。

“當然,他們永遠都無法逃離戴遺蘇亞山監獄。這裏是整個蟲族歷史上最荒蕪也是最嚴格的監獄。”

嗯,這是當然的啦。

羅耶奈想道:有普羅的地方一定是最安全的。

他抱著這樣的心態,待了一天一夜。小雄蟲醒來的時候,航空器已經被拖到衛星站裏了。

而他自然也不在航空器簡陋的椅子上側躺著。

普羅陰沈著臉,坐在床對面的椅子上,他穿著一件軍工背心,汗水將背部和胸膛浸透出形狀來。

“普羅。”羅耶奈迷迷糊糊地醒過來,湊過來摸索自己帶來的小草。

他想要普羅抱抱自己。

普羅冷著臉站起來,說道:“為什麽自己跑出來。”

“我想你了。”羅耶奈說道:“想和你一起過生日。”

普羅原本有一肚子的怒火要對羅耶奈說,可看見小雄蟲濕漉漉的眼睛,那還沒有張開的臉上還有睡迷糊留下的印記,什麽氣都沒有了。

畢竟還是個小孩子。

可這次實在是太驚險了。普羅回憶起自己聽到羅耶奈跑掉的那一刻,毛骨悚然。他不是羅耶奈這種聽著傳奇故事長大的小孩,他經歷過無數的風雨磨礪,早就清楚太空中的危機四伏。

稍有不慎,他就會永遠地失去自己的小太陽。

羅耶奈看過來,說道:“普羅。”

“怎麽了?”

“我想要親親。”羅耶奈迷迷糊糊說道,他爬起來纏在普羅的身上。普羅猶豫一下,沒有選擇順從雄蟲的請求,反而將羅耶奈按壓在床上。

他覺得羅耶奈需要認識到自己的行為到底有多危險。

(備註:悲劇發生的原因可能真的很簡單。就是因為他是羅耶奈才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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