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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一份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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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一份機緣

雜役收起了笑容, 仿佛什麽也沒有發生一般,低著頭掠過了鹿舟的席位。

在他身後,傳來青年的一聲輕笑。

“哦?”

雜役下意識回頭, 看見容貌俊美、已經摘下面具的青年,含著笑意, 目光落在碗中的湯圓上。

但雜役的直覺告訴他, 這平靜的一幕下,蘊藏著巨大的危險!

他的身體裏, 無數魔氣被逼出, 堪堪對抗住鹿舟指尖彈出的一抹靈力。

雜役繃緊了身子, 謹慎地看著鹿舟, 防備他的下一步動作。

鹿舟沒有楞住,辜負他的期望。

青年輕咬了一口湯圓。潔白如玉的表皮之下, 漆黑的黑芝麻流心, 緩緩地流了出來。

他滿足的神情不似作假。

雜役終於反應過來,該趁機逃離,卻陡然發現自己已經被殺意所懾,全然沒有逃脫的可能!

他僵硬地轉過頭去, 對上了青玄劍尊有些覆雜的眸色。

蠢貨。

鹿舟瞟了一眼,從青玄劍尊的眼中讀出了這兩個字。

他握著玉杯的手, 陡然僵了一瞬。

緊接著, 直到青玄劍尊將魔修偽裝的雜役擊暈, 帶離年宴現場, 鹿舟才緩緩放松下來。

他的僵硬,一是因為青玄劍尊作為一個專精劍道的化神修士, 他方才釋放出的劍氣,帶著強烈的震懾意味, 包裹住了在場每一個人。

二則是因為,青玄劍尊對於這魔修的態度。

不屑,且輕蔑。

這是一個正常的高位者,應當對魔修的態度,卻唯獨不應當出現在曾經與魔修不死不休的青玄劍尊身上。

劍尊要代表仙門的大道,便要以身作則,成為這世上最仇恨仙門共同敵人的人……魔修、鬼修、妖修都在此列。因而文秋在逍遙峰這麽多年,鹿舟也不敢顯露出讓他去尋找妖族修煉方式的意思。而裴景湛的異常,他也註意了,未曾顯露在青玄劍尊面前。

可當劍尊沒有那麽仇恨魔修了,他的立場,還能如往常一般堅定麽?

鹿舟仰頭,與裴景湛對視一眼。

裴景湛輕輕搖頭。

雖然不知所求為何,但若是一意孤行下去,青玄劍尊在修真界中的立足之處,早晚要被他自己毀掉。

這是前世從沒發生過的事情。今生應當發生了什麽他不知道的變化,讓青玄劍尊無法再維持地位。之前池歸硯與尋道門的齟齬,應當是一個導火索……鹿舟沈默了幾息,終於恢覆了尋常的閑適怡然,繼續咬下流出黑芝麻夾心的甜湯圓。

反正——對他來說,青玄劍尊倒黴也算不上是壞事。

·

青玄劍尊沒過多久,便獨自回到了年宴。

他絕口不言。

眾人均流露出程度不一的好奇,卻沒人敢開口詢問,那個魔修究竟是怎麽混入乘風宗的,那份年禮裏又蘊含著什麽。

唯一知道的,是那魔修如今的下場——劍尊渾身煞氣,顯然剛動了殺念。

清暄真人勉強笑道:“繼續吧。”

他們方才是在做一年的陳述,鹿舟隨意說了幾句,如今正輪到池明霄。

池明霄與清暄真人對視一眼,見對方點了點頭,便望向了青玄劍尊,朗聲道:“有件事想請師尊成全。”

青玄劍尊靜默了一瞬,沈聲道:“說。”

“年後,我將啟程前往秘境,獲取突破元嬰中期的機緣。”池明霄陳述道,“在之前的游歷中,我獲得了一位大乘期散修大能的青睞,他時日無多,突破無望,決定將全身衣缽傳承於我。這次秘境,就是他對我的一次試煉。”

他這話剛說完,池歸硯就狠狠冷笑出聲。

被師尊那麽器重,池明霄竟然還想著大乘期大能!

這等欺師滅祖、另拜師門之事,池明霄也敢提出來,就等著被師尊逐出師門吧!

然而,青玄劍尊只略略皺眉,向池明霄確認:“能否肯定,他身份的真實性?”

池明霄道:“可以。”

他將與大乘期大能相遇與定下約定的經歷,事無巨細地向青玄劍尊講了一遍。他原本不需要這麽做,因為每一次取得進展時,他都會與青玄劍尊傳訊確認。

這整件事情,都是在青玄劍尊的默許下進行的。

至於他為何要在年宴上,大張旗鼓地取得青玄劍尊的肯定,一是為了讓這件事的緣由過一下明面,以免日後以另一重身份與師弟們相見時,被他們誤會。

二則是因為……池明霄下意識想轉頭,去看看鹿舟聽見自己前途無量時的反應,卻被源於骨子裏的恐懼,硬生生遏制住了動作。

他要向所有人證明,他不會一輩子被鹿舟騎在頭上。

對他池明霄來說,向來只有他看不起鹿舟的份,而不是相反。

池明霄似乎有一瞬想看這邊,但是強行克制住了……鹿舟能清楚地看到,池明霄體內的靈力運轉,因而不難猜到他的心思。

他也很好奇,池明霄這份機緣究竟從何而來。不過他與池明霄沒有那種程度的“交情”,還是算了。

他倒是沒把自己與池明霄做什麽對比——池明霄越強,從乘風宗占了越多便宜,與乘風宗的因果就越密切。到時候青玄劍尊支撐不住乘風宗,大樹將傾之時,池明霄也只是覆巢之下破碎的卵子罷了。

青玄劍尊毫不出意外地答應了池明霄的請求。

鹿舟卻望向了池歸硯。從池明霄張嘴開始,後者身上那股沖動的恨意,幾乎隱藏不住。

池歸硯死死盯著池明霄,如果不是打不過,恐怕會現在就撲上去,從池明霄身上咬下幾口肉來。

一直保持恭謹的池明霄,緩緩回過頭去,對池歸硯露出一個輕蔑冷淡的笑容。

他一直沒有看鹿舟,但對於池歸硯,還是沒有畏懼的。

“保守估計,我將於十年內,突破元嬰中期。”池明霄擲地有聲地宣告,聲明自己與在場眾人的差距。

這話像是一顆石子,扔進了本就死氣沈沈的湖裏,卻沒能激起一點漣漪。其他弟子沒因師兄的突破有望而高興,只覺心有戚戚,就連深恨他的池歸硯,也敢怒不敢言。

在這壓抑的氣氛中,唯一能夠阻止他的兩個長輩,就在冷眼旁觀著,並不覺得池明霄這麽做有什麽不妥,頂多只是有些意氣風發罷了。

這便是實質上的弟子輩第一人,乘風宗日後的希望的待遇。

看看,多嚇人吶。

在清暄真人努力重新熱場的同時,鹿舟頗為唏噓地喝了杯花茶,習慣性地留了一分心神在池歸硯身上。

雖然這些時日,池歸硯沒有表現出任何異常,但這就是最大的異常。

此時,池歸硯強行壓制住了自己沖上前去,與池明霄決一死戰的沖動。

他先前已經站起來,卻無人理會,只能僵硬地跌坐回原地。

在他腦海之中,困擾了他許多天的聲音再度響起。

桀桀桀桀。

那是一種難以用語言描述的怪笑,應當不來自任何一個天道孕育的生靈。

池歸硯只覺得一股從靈魂而生的恐懼,逼得他渾身僵硬,無法表露出任何求救或是不適的信號。就連身體的靈力,也在正常運轉,池歸硯卻失去了對它的掌控權。

這種不由自主的情況,在之前的時日出現過許多次,在靠近鹿舟時尤甚。

池歸硯努力掙紮,卻絲毫沒有辦法掙脫,怒火逐漸燒去了恐懼。

與此同時,他的眼前閃過了一副一副的畫面。

他仿佛看見了未來,池明霄跟著那位大乘期修者揚長而去,而他只能留在乘風宗中。

緊接著,畫面消散,重新聚合成池明霄的面貌。那時,池明霄已經如他自己所言,成為了元嬰中期修士,甚至元嬰後期,以至於突破化神,被眾修者尊稱一聲明霄尊者……

池歸硯花費了許多時間,才從對池明霄頂禮膜拜人群的角落裏,發現了毫不起眼的自己。

不……

他不能接受!

一切現實的桎梏,在這一刻從池歸硯的識海裏消失了,只剩下無窮的怒火——

憑什麽同樣是池家出身,池明霄便一路順風順水,被師長偏愛,前途無量;而他只能龜縮在乘風宗中,任由自己如同一個腐朽的普通金丹修士一般,碌碌而終,最終化為塵土。

池明霄有的,他憑什麽不能?

在他面前,仿佛有一種力量不斷聚合。

只要發自內心地接受它,便能夠瞬間獲得遠遠高於池明霄的權柄。到時候,對於那個他一向只能高高仰望的人,想要捏扁揉圓,都順遂他的心意。

池歸硯睜大了眼睛,主動伸手上前,握住了那團聚合的力量。

即便它通體散發著漆黑的魔氣,一看便知並非良善!

最後的理智,支撐著他辯明:“我不是將自己奉獻給你,這只是一場交易!”

桀桀桀桀。

耳邊再次傳來怪笑。

一個悠遠深沈的聲音,慢慢變得清晰:“交易,成立。”

·

在池明霄坐下以後,池歸硯兀然再次站了起來,面無表情,神色空濛,引起了所有人的主意。

清暄真人以為他還在為池明霄的話生氣,偏偏青玄劍尊方才有些事情要處理,已經離開。清暄真人只能有些尷尬地開解道:“你們都是同宗所出的弟子,連枝共氣,日後要多多友善,多多照拂……”

這話他自己說著,都覺得有些心虛。

池歸硯沒有回應他的話,卻勾起了唇角。

與此同時,在乘風宗主峰,一陣颶風掀翻了不少陳設。

鹿舟微微皺眉,凝重地望著池歸硯。

裴景湛的身形變得透明了一瞬,而後很快凝實。

緊接著,那場颶風無聲無息地消失,仿佛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除了有些無奈的清暄真人與發出嗤笑的池明霄,甚至沒有人註意到,他們的年宴方才很有可能在颶風的摧殘下毀於一旦。

鹿舟查看了池歸硯體內的靈氣運轉,依舊沒能看出端倪,帶著疑惑移回了視線。

清暄真人還在試圖安撫眾人的情緒,鹿舟垂下頭,慢條斯理地解決盤子裏的食物。清暄真人的宣講實在無聊,鹿舟百無聊賴地垂下眸子,只用耳朵去傾聽眾人身體內靈力運行的聲音。

這是他平常不經常使用的方式,因為會很快消耗掉他的精神力。而現在,或許是池歸硯的異常讓他更加上了心,他決定再多測試一下。

沒過多久,鹿舟的耳尖動了動。

緊接著,他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凝神靜聽。

那種嘈雜的聲音……是魔氣的感覺。

他切實感覺到,巨量魔氣的噪音存在於池歸硯的丹田紫府。

也存在於……除了裴景湛外,在場每一個人的身體內。

——包括他自己。

作者有話要說:

死劫快遞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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