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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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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出主意

乘風宗, 主峰。

池歸硯灰頭土臉地出現在了清暄真人的面前。清暄真人嘆了口氣,淡聲道:“我沒法再給你更多靈石,來布置年宴了。”

臨近年關, 清暄真人這段時間忙得不可開交。元嬰真人的體力,全被他用來處理乘風宗雜務, 幾天幾夜沒合眼。

宗主忙著, 這幾個弟子,除了鹿舟在逍遙峰靜養, 也都被他薅過來打下手。而池歸硯, 便是第一次負責起了年宴的布置。

聽到清暄真人的拒絕, 池歸硯臉上露出些許意外的神色。他擡起頭, 面無表情地望著清暄真人:“宗主師伯,我們乘風宗, 連這點靈石都拿不起了嗎?”

清暄真人心中一跳, 開口道:“你先回去吧,乘風宗遠遠沒到連個年宴都辦不起的地步。只是……只是最近事務太多,需要周轉。”

池歸硯不在乎他的說辭,只在乎自己能夠拿到靈石了:“多久?”

清暄真人勉強笑了笑:“明天, 明天就給你。”

池歸硯得到了滿意的答覆,給清暄真人行了個禮, 轉身離開了。

他不知道, 在他離開以後, 清暄真人宛如一尊石像, 在原地站了許久。

跟著鹿舟偷溜出去一趟以後,池歸硯的性子收斂了許多。如果是往常, 一旦池明霄回到乘風宗,池歸硯必定是覺得宗門這裏偏心池明霄, 那裏對待他不公平……整日整日的鬧。

如今他能不主動去找池明霄麻煩,清暄真人已經省心許多。

方才看見池歸硯臉上出現的詫異,清暄真人的臉上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一般,火辣辣的。

他作為宗主,卻操持不好宗門。這等事若是讓弟子們知道,他這張老臉該往哪放?更何況,好不容易所有弟子都在宗門內,和諧寧靜。在庫房被燒後,乘風宗好不容易才恢覆了這等安寧,若是因為年宴的小事,再次鬧得不可開交,他實在是心力交瘁,沒有自信再次將這些弟子們挽回了。

只是乘風宗的底蘊如今幹凈得很,池歸硯要的那些靈石,他該怎麽……清暄真人想了許多法子,卻沒有一個能解燃眉之急。

若是換成鹿舟在此,或許會有辦法……清暄真人被自己的這個念頭驚出了一身冷汗:他身為師尊,怎麽會覺得自己的能力不如弟子?

可轉念一想,他只能無奈且悲哀地承認,在應對這些尋常修士都不屑一顧的俗務時,鹿舟拿出了令人難以想象的耐心與毅力。這些曾經被清暄真人忽視的努力,在危機來臨時,狠狠給了清暄真人一記教訓。

他口中發苦,過了許久,終於挪動了腳步。

雲朵的陰翳遮住了陽光,天日逐漸有些暗淡。

清暄真人獨自走出了主峰,叩響了逍遙峰的門。

·

得知清暄真人的來意以後,鹿舟並沒有猶豫多久。

青年從儲物袋中拿出一塊熠熠生輝的上品靈石,捏在指尖,而後推給了清暄真人。

他溫和地笑著:“宗門要舉辦年宴,身為大師兄,我於情於理該出一份力。”

清暄真人一點也沒想到,鹿舟竟然會主動取出靈石。

他竟然顯得有些局促,勉強笑道:“舟兒,你知道師尊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

他頓了一下,視線盯著地面,聲音沙啞地承認了自己的不足:“只是想來向你討個主意。在類似的事情上,你的經驗豐富些。”

他不是來問鹿舟要靈石的……這句解釋哽在喉頭,清暄真人卻久久難以說出口。

或許他從前給鹿舟留下的印象,便是個不斷討要靈石的叫花子。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很難將自己再放在“鹿舟師尊”的高位之上。

“我知道。但我這裏不缺靈石,正好也想和師尊談一筆生意,便不用那麽麻煩,想別的主意了。”鹿舟的指尖按在上品靈石上。清暄真人看得見那靈石的光澤,卻不能伸手去拿。

鹿舟安然道:“逍遙峰地脈的掌控權,我想師尊應當不會吝嗇。”

地脈。

獨占的地脈是門派立身之本。鹿舟要走了地脈,與乘風宗分家的意思便很明顯了。

清暄真人的眼中閃過一抹驚異,而後化作悲哀。

“乘風宗終究,還是無法留下你嗎?”清暄真人嘴唇有些顫抖,他很難想象自己是如何將這句話說出口的。

鹿舟沒有糾正他話中的意思。

不是“終究無法留下”,說得好像乘風宗為了能讓他留下,做出過什麽努力似的。這個宗門從建成的那一瞬間,直到現在,一直在吸取著他的每一分血汗。

鹿舟只想離開,而非對乘風宗覆仇,已經是涵養很好,很顧念養育之恩了。

鹿舟很了解他的師尊。解釋這些,對於清暄真人來說,並不是能夠信服的理由。更何況他也早已沒有了與清暄真人交心的欲.望。

鹿舟輕笑道:“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意思。”他又給清暄真人打了強心劑:“只是需要地脈的掌控權,以供做些事情罷了,我不急著離開。”

就算要離開,至少也得等死劫的事情解決了以後。

他這麽說,清暄真人會順勢想到他背後,與他站在一起的旁人。他不知道裴景湛的身份,便會覺得自己指的是天機閣。

清暄真人望著他,眼中多了些陌生,轉而化作欣慰。

他僵硬地點了一下頭,唇角僵硬地勾了勾:“這倒也是。乘風宗何德何能,能留下一個天機閣的客座長老呢……舟兒真是出息了……”

他伸出手去,在靈石上方緩緩落下,眼看帶著繭子的寬厚手掌,就要覆在鹿舟的手背之上。

就像許久以前,他習慣給予鹿舟鼓勵的方式一樣。

下一瞬,青年抽手而出,清暄真人的手穩穩包裹住了上品靈石。清暄真人望向鹿舟,若有所覺地嘆了口氣。

鹿舟輕輕吐出一口氣:“這塊靈石,師尊就拿走吧。若是不夠,你再來找我要。”

事已至此,清暄真人不是地痞無賴,自然沒有那麽厚的臉皮,再回來找鹿舟多要靈石。但他眼眶仍是微紅,輕輕頷首。而後,沒過多久,他便站起身,一個人離開了逍遙峰。

鹿舟目送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逍遙峰。

若是放在普通宗門,這也是個能夠叱咤風雲的元嬰長老……

乘風宗強行躋身一流宗門的後遺癥,明顯地出現在了每個宗門人的身上。在這個意義上,這裏的每個人,都是乘風宗的受害者。

“師尊同情他?”裴景湛不知何時出現,與鹿舟並肩而立。在無人註意的角落,他輕輕牽起鹿舟的手,而後滿足地晃了晃。

“說不憐憫是不可能的,我不是塊木頭。”

在得到了生之大道以後,超脫了一己的得失,他反而能對乘風宗的局勢看得更加清楚。

不過也僅限於此,他更加不會忘記,自己曾經在這裏遭受過的苦難。

“我只是有些意外。原以為提出地脈這事,師尊會去找劍尊師叔商量,那樣會很麻煩……”

青玄劍尊從來是乘風宗實際意義上的掌權人。地脈事關重大,清暄真人做出許諾,在一定程度上,其實會得罪於他。然而清暄真人還是這麽做了,甚至果斷得讓人難以置信。

過了不知多久,鹿舟終於再次從清暄真人的身上感覺到了些許,屬於師尊的善意。

“有些諷刺。”鹿舟笑了笑,“我從前努力做他心中聽話、能幹的大徒弟,幫他排憂解難,累垮了自己,他心裏卻只有林初霽。而現在換得他的善意,卻只需要一塊上品靈石。”

而那種靈石,他只要多加幾天班,就會源源不斷地湧向他。

·

燭火掩映。

第二日晚上,文秋跪趴在書案前,百無聊賴地用毛筆在紙上勾勒出一個個俊秀的墨字。

文秋是一只喜歡到處亂轉的小鳥,最近他在修煉妖修的功法,每日都需要消磨多餘的精力,因而樂於在乘風宗跑來跑去。回來後,鹿舟看他閑著也是閑著,便讓他將見聞都寫下來,也算是訓練一下他的定力,與之前書法的能力。

文秋房間的燈,一直亮到了深夜。鹿舟走進來,便看見少年托著腮,叼著筆,呼吸勻稱地閉著眼睛。

鹿舟失笑。

倒是不用勸他休息了。

裴景湛走過來,將文秋抱到床上。鹿舟的視線,自然地落在文秋的日記之上。

兩行黑字映入眼簾:

“小池師兄今天!一整天!都待在為了年宴準備的聚靈陣裏!他峰頭是不是沒有聚靈陣呀!”

鹿舟失笑。

如果清暄真人把那一塊上品靈石,全都用於年宴,那換回的聚靈陣,恐怕真的比池歸硯峰頭的要好上很多。

他繼續往下看,發覺文秋能觀察到的事情,比他想象的要多些。

池明霄如同往常一般,不願意在乘風宗露面,一直關在自己的峰頭。文秋猜他肯定是在無所事事——鹿舟覺得文秋的猜測有幾分道理。畢竟為了自己神秘莫測的形象,池明霄能犧牲很多。

而林初霽最近好像從什麽渠道獲得了靈石,雖然穿著還沒變,但是神色卻已經逐漸恢覆了從前的驕矜。

陸南意這段時間忙碌在各個峰頭,沈穩了許多,文秋在最後補了個問句:怎麽他現在看起來比我年長許多了呀?肯定是他被累醜了!

或許只是單純因為,陸南意終於被現實毒打了。鹿舟小小吐槽了一句文秋的吐槽。

晚吟會出沒在宗門的任意地方,神色中總是帶著懷念,但也僅僅是懷念。她有時候會到逍遙峰來,不打擾鹿舟,只是四處轉轉。

文秋批註:她跟小裴師兄一樣,走路不帶聲音!嚇死啾了!

鹿舟忍俊不禁。

在文秋的筆下,青玄劍尊比從前更加嚇人,這肯定不是他的錯覺!而清暄真人,每次出現,身邊都會跟著許多雜役總管。

不過他不是單純的排場大,而是看起來要累死啦,周邊的人雖然對他點頭哈腰,卻感覺像是來催他命的一樣……

俊逸的書法到了最後,文秋留了一句:還是大師兄好,跟著大師兄有好日子過!

鹿舟的視線停在最後一句上,唇角漾出無奈的笑容。

這誇得也太刻意了,是知道自己會檢查,才刻意寫上的……這種小聰明真是……

裴景湛安置好呼呼大睡的肥啾,走了過來,鹿舟將手中的墨跡朝他揚了揚。裴景湛迅速掃到最後一句,淡淡道:“耍小聰明,該罰。”

鹿舟緩緩點頭。這符合他的教育方法,罰有些過了,但該稍作提醒,以免因小失大。

不過這一次,他不打算做什麽。

鹿舟與裴景湛對視一眼,相信對方能心有靈犀地明白自己的想法。

果然,裴景湛將紙張放回原位,瞟了一眼熟睡的文秋,淡淡道:“不過,畢竟只是個傻孩子。第一次犯錯,可以先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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