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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前準道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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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前準道侶

望著鹿舟離開的背影, 舒長洲沒有急著追上去。

他知道,即便現在他對鹿舟說再多,氣頭上的鹿舟也不會聽他解釋。不如等到雙方都冷靜下來, 再坐下來詳談。

作為需要繼承家族的長子,舒長洲一向很沈得住氣。並且從以往的交往中, 他有足夠的信心, 鹿舟會和他擁有相似的性格。

於是在臨走前,舒長洲再一次拜訪了鹿舟。

鹿舟:“……”

他不是很有興趣見這人。

但青玄劍尊今日回了宗門一趟, 若是舒長洲拜訪自己不得而去找他, 麻煩會很大。

裴景湛聽到這個消息時, 語氣不善道:“他對你有想法。”

鹿舟應了一聲, 望向裴景湛:“然後,你想怎麽樣?”

少年沈沈望向鹿舟:“師尊按自己的想法做便是。不管舒長洲有什麽想法, 都不可能實現。”

鹿舟被他篤定的語氣逗笑, 並不是很相信,事已至此,舒長洲還能對他有什麽想法。去見一見舒長洲,也無傷大雅。

不久後, 逍遙峰剛剛建成不久的水榭裏,飄著木頭濕潤的香氣。

青年隨意坐著, 雙腿並起, 遙遙望著前來拜訪的舒長洲。

不待舒長洲開口, 青年便微微勾起唇角:“別再說些廢話了——你幾次三番拜訪, 恐怕與舒家和婚約有關吧?”

“你果然是個聰明的人。”舒長洲面上露出些許喜色,回想起如今的婚約對象時, 那抹喜色又冷了些。

從前鹿舟身為他的婚約對象,極守規矩, 事事處理得妥帖,舒長洲卻好像忘記了這個人一般,偶爾想起,也只覺得他事事為乘風宗謀劃,與舒家周旋,實在心思太過深重,不適合成為枕邊人,反而比較欣賞林初霽那種赤誠的真性情。

可當林初霽真的取代了鹿舟,成為了他的準道侶,舒長洲卻愈發懷念起鹿舟那種讓人省心的性格與精打細算的精明。

他原以為鹿舟與林初霽的差距,只在於林初霽年紀尚少,沒有鹿舟那般深沈的心思,因而易於掌控。卻沒想到,他眼中曾經的真性情,是無止境的嬌縱與敗壞。為了讓林初霽擁有與舒長洲未婚夫相稱的排場,舒家在暗中不知付出了多少……而這些,從前都是由鹿舟一力承擔的。

舒長洲不無感嘆道:“唯有你,才能讓這場婚約,發揮它真正的價值,成為一場雙贏的賭局。”

這是一個不低的評價,但鹿舟並不需要這種遲來的讚揚。

他沒分給舒長洲一個眼神:“你回去轉告你家主母,事已至此,便沒有回頭路了。”

他將杯中茶水倒掉,站起身,不算溫柔地趕客。舒長洲卻不退反進,凝望著鹿舟:“我知道你為什麽不想接受我。”

不,你不知道。到底是在公開場合相處過一段時間,鹿舟一看他的神情,便知道舒長洲恐怕誤解了什麽。

鹿舟覺得好笑,反問道:“為什麽?”

舒長洲嘆了口氣,像是覺得直接將鹿舟的心意道出,會適得其反。但他又自信於自己的吸引力,從沒考慮過,鹿舟會對他毫無感覺一事。

思索了半天,他終於道:“我在拍賣場上,看見了你做的劍墜。如果我沒猜錯,那劍墜應當是你親手做了,準備送給我的生辰禮。”

鹿舟一時沒能明白他是什麽意思:“怎麽?即便我一開始做了,是準備送給你——但後來我不想送了,還不能將它賣出?”他笑了笑:“這恐怕沒有觸犯你們舒家任何一條禁令。”

由於之前除魔的消耗,一股難以散開的倦色,出現在青年眉宇之間。他的表態,在舒長洲眼中,便是鹿舟因為被說中心事,而強行辯駁的模樣。

而鹿舟的心事,舒長洲自詡十分了解——當時鹿舟重傷,他們舒家沒能趕來探望,後來又在鹿舟拜訪時怠慢了他,便讓鹿舟傷心欲絕,甚至含淚發賣了他們的定情信物。

他心中有愧,卻又因為確認了鹿舟對自己的真心,而感到些許沾沾自喜。畢竟雖然家族內人人皆知,天機閣客座長老只有虛名而無實權,對他們東洲而言只是個花架子而已。然而能讓地位尊崇的長老,對他情根深種,舒長洲也有感情,不免感到滿足。

可惜這滿足表現出來,只會讓鹿舟更加傷心。他作出一副理解的模樣道:“我知道,你對我有怨。婚約的事,我們兩家會再商議,你我都不必著急。只是看你形容消瘦,我難免不忍。”

鹿舟楞了一會兒,沒想明白舒長洲腦子裏面在想什麽,便懶得與他應付:“你想補償我?”

舒長洲重重頷首:“盡我所能。”

這是一句極重的諾言,象征著舒長洲所能動用的所有家族權力。他相信鹿舟能聽懂他的意思,並且不可能不動容。

以前也沒見舒長洲這麽胡攪蠻纏啊?區區舒家的權力,目前來說對他所處的困境,用處著實不大。

鹿舟用拇指指節按了按額角,淡淡道:“如果你真有誠意,就把當年舒家為何要下與乘風宗的婚約公之於眾,連同這些年對我的苛刻要求,這些你們舒家所謂的密辛,全部告知眾人。在此之後,你再談什麽忍心不忍心吧。”

這些要求,字字都是往舒長洲的脊梁骨上戳。他越聽臉色越是難看,嘴唇的血色逐漸消泯。方才許下的那些諾言,像是虛幻的泡沫,被鹿舟毫不留情的言語盡數戳破。

開口時,他的嗓音都有些沙啞:“鹿舟,我知道婚約的事是我對不起你,我沒有在母親面前維護你。但你也不能這樣不顧大體,壞了舒家的名聲——你日後總歸要進舒家,夫家的名聲不好,對你有什麽好處?”

鹿舟:“……”

作為宗門獨當一面的大師兄,他涵養一向還行,此時卻有了以最惡毒的言辭把舒長洲罵得狗血淋頭的沖動。

那種沖動源於一種深刻的不解:這個人在做什麽春秋大夢?

他算是聽明白了,舒長洲發現自己發賣了劍墜,卻以為那代表著自己對他的真心。這是個什麽邏輯?

舒長洲話裏話外都表明著,讓自己為他舒家深謀遠慮,即便舒家對他毫無恩情,卻因著舒長洲的面子,要鹿舟為他舒家賣命,這又是什麽道理?莫非全天下的人,只要與舒家締結了婚約,便必須依附舒家而活,舍棄所有的自我,只一心一意地為他東洲舒家謀劃?

這未免過於理想化了。區區一個家族,卻將自己當做了世界的中心。

對於這種不自量力的觀念,鹿舟不覺得多麽生氣,只是好笑。他本能地看不慣這種自作多情的行徑,但真想開口教訓時,又覺得沒有意義。

即便舒長洲的手已經伸過來,氣急敗壞地想要抓住他,他的情緒也沒有再被輕易擾動。

他無比明白,舒家能這樣活著,本質是為了他們的生存。而鹿舟看他們時,難免跳脫出這場“負心道侶”的戲之外,去審視他們活著的軌跡。

長此以往故步自封,必將導致家族衰落,鹿舟卻沒有費心去糾正舒長洲認知的動力。世間盛衰自有因果,他又何必為舒家的生死存亡去擔心。

雖然隨著時間的推移,他越來越能接受生之大道中對眾生的悲憫,但骨子裏終究還是個懶人。

青年心念電轉只在一瞬,緊接著,他很快看了舒長洲一眼。漆黑的雙眸中玄妙的道則閃過,舒長洲與他對視一眼,當即怔在當場。他原本已經伸向鹿舟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他從那種被情緒沖昏頭腦的狀態中,猛然抽離了起來。仿佛游離在了世界之外,冷眼旁觀著事情的發展。這種玄妙的超然物外的感覺,竟然讓他久久不能突破的元嬰中期瓶頸,有了松動的跡象。

但這種感覺沒有持續多久,他便被重重的一腳踢歪了嘴,踉踉蹌蹌地倒在地上。

他神思還有些遲滯,還沒來得及反抗,便又被重重踹了幾下。

打人者很精明,洩憤完了便跑,等舒長洲擡起頭來時,只看見身高與鹿舟已經相差無幾的少年,沈默地站在鹿舟身側,有些害羞般不肯出來。

舒長洲身為元嬰修士,即便沒受太大的傷,莫名挨了一頓打,形狀也滑稽得令人發笑。察覺到自己的失態,他第一時間整理了一下衣裝,卻仍舊顯得局促。

他顯然能夠分辨出,方才偷襲他的人便是裴景湛,面色不善地望向了鹿舟身後的少年。

鹿舟輕飄飄地瞟了裴景湛一眼,發覺自己的境界還是不夠。他不應當被道則舒服,真正領悟道則後的行徑,得隨心所欲才行。

這樣想著,鹿舟身周氣息微變,與道則更加融會貫通。

鹿舟吐出口氣,將這點體悟放在一旁,看裴景湛準備怎麽向舒長洲解釋方才發生的事情——說實話,雖然這樣不是很好,但他有些期待。

期待舒長洲在裴景湛的手下討不到好結果,為他小出一口氣。同時,裴景湛站出來這件事本身,便讓鹿舟的心情莫名不錯。

在鹿舟的關註與舒長洲的怒意下,裴景湛絲毫不懼,看也沒看舒長洲一眼,只輕輕擡眸望向鹿舟,平靜地說出讓人憤怒的話語:“師尊,我趕到的時候,發現你的前準道侶剛剛想碰你,我用溫和的手段制止了他,他不會生氣吧?”

說著這話,他自然地牽起鹿舟的手,讓兩人交握的手掌,大大方方地展露在舒長洲的面前。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太晚啦,不好意思呀……不知道怎麽回事,腸胃出了點問題,吃完飯一直犯頭暈惡心想吐,感覺視野都有點重影,只能寫寫停停的,不知不覺就這個點了。寫完更新就睡啦,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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