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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好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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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好師兄

另一邊, 鹿舟在一片混沌的空間醒來。漆黑的霧氣阻擋了他的視線,雖然腳踏實地,他卻因此無法判斷自己所在何處。

他方才分明還在蒲團之上打坐, 清除餘毒,一瞬間卻宛如到了另一個世界。

不是魂體出竅, 而是整個人被移動到了另一個地方……是因為方才裴景湛與池歸硯都從他身邊離開了的緣故?

他嘗試動用了一下靈力, 卻被限制了一下。

體內殘留的魔毒在阻止他運轉靈力,不過問題不大, 努力一下就能沖破……鹿舟不急著擅動, 如同方才蒲團上一般, 一動不動地坐著, 宛如一尊雕像。

黑霧的深處卻傳出一陣嗚咽,斷斷續續的, 聽起來像是小女孩在哭。

打坐的青年緩緩睜開眼睛, 長睫微顫,眸中滿是無法聚焦的迷茫:“誰?”

那嗚咽聲停了一下,而後很快,稚嫩的女聲在鹿舟身側響起:“你就是被雲如意新抓進來的人嗎?我、我是被魔修奴役的魂魄, 已經在這裏等了好多年了……我知道出去的路,你走的時候, 能不能順便把我帶出去呀?”

鹿舟不急著答應, 先問她:“你怎麽確定, 我就急著出來?”

稚嫩魂魄在鹿舟身側轉了個圈兒, 稍有些炫耀道:“我當然知道啦!雲如意借用請柬控制修士,把他們都變成自己的仆從, 這樣的人我在請柬裏見了好多次啦!而且就算你不想走,你這麽好看, 我也是要勸你走的……做雲如意的仆人,對你這樣的仙門修士太不好了,她最喜歡折磨你們這種道心清凈的好看修士了……”

在鹿舟看不見的地方,稚嫩魂魄一邊說著,一邊勾起了唇角,顯得極其詭異。

鹿舟沈默了一下,那稚嫩魂魄卻像是急了一般,根本不給他思考的時間。她哭鬧起來:“你不會是看上雲如意了吧?她可是個壞妖女!你千萬不要和她走得太近,會被吃幹抹凈的!”

她字字句句,看似在辱罵雲如意,鹿舟卻能察覺到,自己的神魂不斷震蕩。一種與她言語相反的暗示,不斷灌輸進入他的耳中。

在吵鬧聲中,逐漸多出了另一種聲音:你難道不想嘗嘗妖女的滋味嗎?你難道不想獲得快樂與幸福嗎?你難道不想將曾經辜負過你的那些人全部殺光嗎?

鹿舟在心裏嘆了口氣。

如果這種暗示在他進入寰海秘境前出現,他或許還會被困擾,至少會頭痛;而現在,早就經歷過殺戮道的洗禮,面對這些洗腦般的聲音,鹿舟只覺得吵鬧。

然而面上,他卻微微蹙眉,略帶威嚴道:“不要說了!”

惱人的聲音戛然而止。

過了一會兒,稚嫩魂魄帶著哭腔道:“我只是想救你,你就和我走好不好嘛?”

鹿舟活動了一下手腳,發覺自己的行動沒有受制,便站了起來,嘆了口氣道:“不和你走,我也沒有別的選擇。”

他不知道自己此時身在何方,更不知道前路在何處。這只魂魄看似是在誘導著他,實際上並沒有給他退路。

依情勢來看,他暫時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更何況,這對他來說並不是一件壞事。雲如意明著對他出手,總比之前那般暗中做手腳,要好防備得多。

鹿舟用手在眼前抹了一下,那片黑霧便再也無法遮擋他的視線,他望向稚嫩魂魄所在的方向,毫不意外地發現了不久前剛剛見過的氣息色彩。

聽了他的回答,稚嫩魂魄咯咯笑了起來,聲音出現在鹿舟不遠的前方:“出路就在這邊,你跟我來吧!”

另一邊,控制稚嫩魂魄的雲如意,卻發出了略帶疑問的聲音。

“哪裏出事了?”雲懷沙啞著聲音問她。

雲如意垂下眸子,眼底閃過一抹殺意:“父親不用去……一個池家的餘孽在亂跑罷了。他活不了多久。”

她略有思索,沈吟道:“鹿舟帶來的另一個人竟然是他……倒真是個體貼師弟的好師兄。”

·

陰雲遮掩了天空,月色逐漸暗淡。

池歸硯提著一盞燈,三步並做兩步地在一片黑暗的尋道門中奔跑,身形掠過一棟棟建築,登上了一條玉帶般橫跨水面的大橋。

尋道門地形覆雜,水系眾多,一不小心便會在其中迷失。尋道門弟子卻仿佛不需要視力,十幾個弟子一同,從橋頭黑壓壓地朝著池歸硯逼來。

池歸硯一手提燈,另一手卻沒有持劍,而是握著一個羅盤狀的法器。

原本暗淡的羅盤,一瞬之間星光點點,指向了身後追擊的弟子。池歸硯飛快地掃了一眼,足尖一點,身體宛如沒有重量一般,停留在了橋上支起的燈柱上。

他信手一劃,借了點自己燈籠中的火,點亮了那盞漆黑的燈柱。

而此時,追擊他的弟子,已經從橋的兩邊追了上來。

看著他們眼中難以掩飾的仇恨,池歸硯忽然大笑了幾聲。

在他離開前,大師兄提醒過他,尋道門的異常很有可能與雲如意有關。

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我原本不打算摻和尋道門的事!是魔修得逞,還是仙道重振,又與我何幹!”他陰沈道,“怪就怪你們魔修不長眼,竟然找了個雲家後人來主導此事——”

羅盤上的星點越來越多,對應著不斷奔來的尋道門弟子。

這些人不論高矮胖瘦、面相骨相,卻突兀地浮現出同一種神態,以如出一轍的表情,說出相同的言語:“半年前便讓你脫逃,你既然敢回來送死,我又何必手軟!”

言語帶笑,從發聲習慣來看應該是個女人。池歸硯冷呵一聲,將全身靈力註入羅盤。

下一瞬,以羅盤為中心,金色的光彩迸發而出,宛如一支支利劍,尋找著雲家血脈的方向,帶著抹不開的仇恨與怒火貫穿了在場所有弟子的胸口!

每一擊都有元嬰威力,尋道門弟子們躲閃不及,橋上一瞬間響起了此起彼伏的痛呼聲。

一道道光劍沾上血光以後,帶著尋道門弟子的身軀,釘入玉石制的長橋。

原本堅實的長橋不堪重負,碎裂的聲音不絕於耳,而後轉變為斷裂的轟隆!

在滾滾塵煙中,原本富貴華美的長橋毀於一旦。池歸硯的身影,連同那些掉入水中的弟子一同消失。

不久後,湖邊的密林中,池歸硯扶著一棵樹,噗得吐出一口鮮血。

幾滴血濺到羅盤上,慢慢詭異地消失,被羅盤吸收得一幹二凈。而羅盤上原本的金光,染上了猩紅,變得更加耀眼。

有幾個點指向南方,顏色較濃,應當是他要找的人。

剩下兩個點指向尋道塔……池歸硯擦幹唇角的血跡,提上羅盤,隱匿身形朝著南方離去。

·

湖底。

在一層禁制的阻隔下,湖底被隔開了一層能夠容許人呼吸的空間。

裴景湛與方絮剛剛進入不久,便遇上了尋道門的弟子。察覺他們私闖,尋道門弟子不由分說地將兩人包圍起來。

但還沒等他們動手,頭頂一陣震動,一支支插,著尋道門弟子屍首的光劍忽然落下,在裴景湛身側砸開了數個坑。

裴景湛沒動,那些光劍卻仿佛嗅到了什麽氣息,自發避讓了他。而方絮則沒有那麽幸運,在光劍襲來時沒能第一時間靠近裴景湛,只能東躲西藏,原本的儒雅隨和只剩下抱頭鼠竄的狼狽。

一陣轟擊過後,只剩下裴景湛所站的方寸之地完好。方絮剛剛緩過氣來,卻發覺自己的身旁堆滿了尋道門弟子血肉模糊的屍首。

這尋道門的弟子,竟然沒有一個在突如其來的光劍下幸存?

或許是因為這劍雨太過邪乎了……能召喚出如此大規模的光劍,這個冒充裴景湛的人的實力,要比看起來更加深不可測,至少在元嬰之上。

裴景湛剛趁亂解決了試圖包抄他們的尋道門弟子,此時彎下腰,在其中一個弟子的眉心處碰了一下。

果然……被魔修汙染過的魂魄,死後無法入輪回,也無法重新踏入修行路,成為鬼修。

他探索出的鬼修大道與萬魔宗尊主創造的規則,最終必然只能存在一個。

轟隆隆——

禁制被光劍沖垮後,上層的湖水沒有了支撐,瞬間從禁制缺口處灌了進來!

方絮睜大眼睛,顧不上什麽形象,對裴景湛大喊道:“快跑!!等水全灌進來,關押池師兄的牢門就打不開了!”

裴景湛:“嗯。”

然後,趁著方絮忙於離開,他不緊不慢地取出莫愁龕,將手下弟子還未消散的神魂,將迷迷糊糊的神魂裝入了其中。然後,他背著手,一步步踩著水流灌入的節奏,進入了方絮為他指出的洞口。

見裴景湛毫無防備心地走入,方絮眸中露出一抹精光。

成了!

他之前說,在湖水灌進來後,這洞口便再也打不開,並沒有撒謊。他只是沒有告訴這個假裝裴景湛的修士,洞穴之內充滿著他無法理解的神秘力量,湖水進入後,這個洞口不僅無法從外面打開,也沒有辦法從裏面打開!

洞口之內是一片幹燥的石質地洞,裴景湛進入後,回頭望向方絮。

他的神態依舊漠然,宛如在看一只螻蟻。方絮卻因沈浸於自己的想象,愈發興奮起來:“原本還以為你不是裴景湛,事情會比較難辦一些……沒想到你與當年那小孩一樣好騙,三言兩語就能將你哄離鹿舟身邊,自投死路……”

看著方絮激動得眼眶發紅的模樣,裴景湛忽然想起了鹿舟。

那個在他面前失神落淚的師尊。

師尊從來沒告訴過他,自己死以後,他發瘋地找了半年殺人兇手,最終卻失望而歸。直到不久前,池歸硯將雲家與池家的恩怨整理好交給他,才隨口告知了他這件事。

池歸硯說,那疊信紙之中有他峰頭密室的開法。如果他回不來了,他峰頭的那些東西,就當留給鹿舟的補償……補償他那日出口不遜。

裴景湛不在乎池歸硯那點東西,他只知道,有人罪該萬死。

還好,那人如今自投了死路。

在水聲濤濤中,鬼王眸中閃過一絲冰冷的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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