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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宗門沖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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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宗門沖突

逍遙峰內。

青年的身影從暗處顯現出來,淡聲詢問:“師尊方才來做什麽?”

“大師兄,你回來啦!你帶了好多好東西回來!”文秋一轉方才的柔弱陰郁,繞著鹿舟帶回來的噴香小食轉來轉去。

沒過多久,白色肥啾就被撐得變回了原型,圓滾滾地癱在地上。

“宗主啾?他說去參加芝蘭盛會的人鬧出了什麽事,想讓你去坐鎮一下。他還說讓你光坐在那就行,別的都不用幹……笨蛋才信他啾。嗝兒——啾!”

“那不用理。”鹿舟將撐得走不動路的肥啾捧起,放回窩裏,“真到了出事時,他不會是這種態度。”

只是以他一路的見聞,乘風宗在芝蘭盛會上,怕是離出事也不遠了。

這一整個宗門,從宗主到弟子都被慣得不知天高地厚,要是能在勢力覆雜的修真界安穩存活,如清暄真人希望得那樣逐級泰升才是笑話。

當心些便是,免得乘風宗出事時,汙血濺他一身。

鹿舟將帶回來的材料歸置好,擺開一張設計圖來。

他和文秋種了一個月靈植,深覺人力的不足。其實這也是乘風宗的弊病,他們不像大宗門一樣,擁有足夠多優秀的弟子與足夠數量的雜役,許多時候即便靈礦與肥沃的土地就在眼前,他們也只能望洋興嘆。

在前世,這弊端顯得尤為突出。即便青玄劍尊與池明霄都已經到了化神期,乘風宗也一直處在一流宗門底端。

想解決這種現狀,只有兩種解法:廣招弟子,或是提高效率。

廣招弟子是不可能了,別論林初霽能不能接受自己不是宗門裏最小的那個,就連鹿舟後來的身子,也吃不消對那麽多人的調度。

所以他畫了一系列設計圖,想用較為低廉樸實的材料,在乘風宗各處興修水利、道路以及各種建築。

那時候他翻閱典籍,並結識了幾位有建築經驗的修士,回想起來,竟然是他痛苦的後半生中少有的快樂。

前世畫出的那些設計圖,被青玄劍尊不耐煩地揚了。好在他還記得大致,只給逍遙峰用,也簡單了不知多少。前幾日覆刻了一份,看上去倒還不錯。

現在有了材料,閑著也是閑著,不如試試親手搭建。

·

在簡單引水做了個水車,發覺效果不錯以後,鹿舟決定幹點大的。

——根據每塊靈田種下的不同作物,自動引水澆灌。

簡單的灌溉技術本就不是難點,難的是如何根據情況調整水量。

文秋眨了眨黑豆眼睛:“許多靈植對於土壤、用水的量與時間間隔都十分苛刻,甚至每株都不同。咱們峰頂上那兩株高階靈植,一個喜水一個喜旱,偏偏又只能伴生而活,每次澆水都很傷腦筋。大師兄,你這個設想看起來好難實現哦。”

“確實是,不過不是不能實現,讓我試試。”鹿舟微微頷首。

更何況,他最終想要的,並不只是實現分別澆水的效果。

他想要的是不用人力,從播種到澆水、施肥、除蟲以及收獲,全部由工具自己完成。

文秋聽完他的講述,兩眼發暈。

一個澆水就那麽難了,這些繁覆的工序……他選擇做一只笨笨的肥啾。

鹿舟微微勾起唇角,柔軟的指腹撓了撓白色肥啾下巴上的絨毛:“怎麽樣,是不是覺得方才那個目標,其實很容易完成了?”

肥啾暈暈乎乎,趴在鹿舟掌心瘋狂點頭。

·

接下來半個月過得很快,鹿舟每日的生活便是逗鳥,休息,以及開心時研究一下設計圖。

他話說得大,其實比誰都清楚,這是一個大工程,一時半會沒見成效極其正常,偷懶偷得理直氣壯。

只是乘風宗中此時飄散的不妙氣息,連文秋都察覺得清清楚楚。

雜役們風聲鶴唳,到處飄揚著乘風宗要與尋道門開戰的流言。

“尋道門是什麽宗門?”文秋清澈的豆眼眨了眨,“我好像沒有聽說過,很厲害嗎?它叫尋道門,不叫尋道宗,應該沒有化神修士吧?”

修真界中劃分一個門派能否躋身一流宗門,也即能否稱之為一宗,標準是有沒有天梯。

天梯是一種與地脈相對的靈氣源頭,一般在宗門內修士突破化神時出現。所以可以以一個門派的名字,判斷它的實力如何,有無化神修士。

不過也有例外就是了……乘風宗就是先有了天梯,青玄劍尊才突破了化神。

那天梯的根源是鹿舟發現,與清暄真人一同歷盡磨難而發掘的。從這個角度來說,沒有鹿舟,或許都沒有乘風宗這個門派。

鹿舟微微搖頭:“尋道門內雖然沒有化神真人,但光是元嬰後期的長老就有三位,初期中期又另有幾人。若是真打起來,乘風宗只有一位化神、兩位元嬰,損失怕是更重。”

“哇!那大師兄你還這麽坐得住,我們要不要早做準備?”

“不用。”鹿舟緩緩搖頭,慢條斯理地將一些東西裝進玉盒。

清暄真人這兩日頻繁出入宗門,回來後便去庫房,卻不召回宗門的所有人。這顯然不是要開戰。

而是缺錢。

也還在鹿舟的預料之中。

鹿舟招呼道:“文秋,這裏有些東西,我先前備好了,你給師尊送去。”

·

清暄真人此時正在庫房中。

他忙得連宗主架子都顧不得端,見文秋來送東西,便讓他將東西放在門口。

文秋乖巧地照做,然後道:“宗主,大師兄說第一個匣子是您從前贈予他的東西,如果您需要的話,請拿去取用。第二個匣子裏的東西,是他覺得應該屬於宗門的,也請您收去。”

說完後,文秋就退下了。

清暄真人沒註意聽他說什麽,又忙了一段時間,想從庫房中翻出些什麽,卻一無所獲。

他實在被這些不省心的弟子搞得焦頭爛額,狼狽不堪。

林初霽被寵壞了無所謂,可怎麽連池歸硯也……

這兩人在芝蘭盛會上橫沖直撞,名聲早就壞了。清暄真人一時沒看顧住他們,讓池歸硯和尋道門在競技場上打了個正著。

池歸硯在沒來乘風宗以前,和尋道門有些糾紛,鹿舟告訴過他,清暄真人也一直註意著,這次卻沒管住。

池歸硯把尋道門的人在臺上打了個半死,肋骨斷了三四根,還將人家的法寶折斷。

若是普通的法寶還好,關鍵那人是尋道門一位元嬰長老的親生子,手裏拿的是尋道門的鎮宗之寶。

那可是鎮宗之寶!

別人看見都要躲著,生怕磕碰著這位太子爺,免得惹上麻煩。池歸硯倒好,他就往人家臉上打!還被人家逮了個正著,直接帶回了尋道門。

還有林初霽,看見尋道門的威勢,嚇傻在了原地,被帶走時連反抗都不會。

清暄真人聽說這消息時,幾乎要吐出一口老血:人家宗門的人來了,你看著打不過,你倒是跑啊!

好在青玄劍尊平素立身正直,在修真界一向名聲很好。乘風宗也有將此事小事化了的意向,於是只提出讓乘風宗賠償修覆鎮宗之寶的材料,另外再花十塊上品靈石去贖回池歸硯和林初霽。

連修覆鎮宗之寶的工本費都沒要,這是極其看在青玄劍尊的面子上了。

可清暄真人翻遍了整個乘風宗的老底,發現竟一樣都湊不齊。

偏偏此時青黃不接,乘風宗的靈植與礦產恰好都在沒有產出的季節。就算是晚一個月,他也能把這筆錢與材料拿出來……

可惜歲月極公道地輪轉,從不隨人的旦夕禍福而改變。

實在不行,只能讓與尋道門斡旋的師弟再想想辦法。

若是鹿舟沒傷得那麽重,芝蘭盛會上有他看顧著,此時定然不會發生……就算發生了,鹿舟至少也能保得師弟們周全。

若要追溯,鹿舟的傷,少不得要怪他這個師尊的失職。

清暄真人心底郁郁,過了許久,終於想起鹿舟送給他的東西。

鹿舟的家底比臉還幹凈,這誰又不知道……就算大徒弟想做什麽,恐怕也有心無力。

清暄真人讓桑黛打開第一個玉盒,放到他面前。

玉盒裏整齊陳列著不少未經炮制的藥草與靈礦。看起來歪七扭八,靈氣卻充裕精粹。

近日逍遙宗的靈氣不比從前濃郁,盒子打開的那一瞬,周遭的靈氣為之一清,清暄真人深深吸了口氣。

這些都是從前鹿舟生辰時,他送去的生辰禮。

樣子平凡,卻都是實打實的好東西。仔細算算,竟然一件也未差。

只是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早已淡忘了這孩子的生辰,也不再會費心思去看他一眼。

這每一樣,他都殘存著幾分眼熟。就像曾經那個溫文爾雅,對著他露出靦腆笑容的鹿舟一樣。

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鹿舟已經不再在人前露出笑容。而他享受著弟子繞膝,天倫之樂的假象,竟然漸漸將他淡忘。

可在他一籌莫展時,唯一肯幫他的人,不是他最寵愛的林初霽,也不是他看重的池明霄,而是這個被他忽視、受盡委屈、如今還重傷未愈的大徒弟。

清暄真人的雙手微微顫抖,輕輕合上玉盒,顫聲吩咐道:“把這些材料……送去給劍尊。”

桑黛走後,清暄真人微微闔上眸子,兩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

逍遙峰不算氣派的的殿堂內,青年忽然擡頭,望向順著陽光飛進來的白色肥啾:“東西都送過去了?”

文秋啾啾著應聲。

“辛苦了。”鹿舟眉宇間顏色寡淡,“這次之後,我們應當會有不短一段清閑日子。”

拿人手軟,清暄真人恐怕沒法再豁出老臉,往逍遙峰蹭了。

不知道清暄真人此時是什麽心情,而鹿舟只覺得解脫。

清暄真人恐怕忘了,每次他將生辰禮給鹿舟時,都會帶著笑意對鹿舟說:“舟兒,這是你師祖留給為師的好東西,你要珍重地收下。你師祖獨創一派,師尊希望你日後也能擔起責任……讓整個乘風宗變得更繁榮,更溫馨。”

當時還單純的鹿舟,每逢此時總會感覺到一股責任感,催促著他跪在地上,收下這份沈甸甸的禮物。

而多年後,重生歸來的乘風宗大師兄,選擇將這份責任還回去。

這活該發爛發臭的宗門,誰愛擔誰擔。

反正他鹿舟不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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