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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擾他清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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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擾他清閑

逍遙峰上,一只圓滾滾的白色肥啾撲棱了幾下翅膀,猛地沖進了鹿舟的房間。

就在剛剛,大師兄的氣息憑空消失了!

大師兄碎了丹,傷得那麽重,要是被人劫走受了委屈可怎麽辦……

肥啾如同子彈一般在山川內穿梭,尋找忽然消失的大師兄。

半個時辰後,山水被黃昏染上了一層燦爛的暖色,文秋終於在雲開霧散的山頂找到了鹿舟。

青年戴著半面銀面具,獨自靠坐在山頂的巨石上。他攥著拳頭捂在唇邊,時不時輕咳幾聲。不知是不是錯覺,鹿舟渾身的衣衫都有些淩亂,就連腰封都有些褶皺。

見文秋來了,他微微偏頭望過來,唇角帶著一點笑意:“你來了。有個好消息,我們以後可以種靈植了。”

在他頭頂,原本有一條束縛著逍遙峰靈脈,將靈氣輸送供養給乘風宗其它峰頭的法則。

現在那條法則破碎得無影無蹤。原本就屬於逍遙峰的靈氣,終於能夠歡悅地纏繞在鹿舟身側。

沐浴著久違的豐沛靈氣,文秋舒服得瞳孔放大,開心得在巨石上蹦蹦跳跳。

但過了一會兒,文秋察覺了不對勁:“大師兄,這靈氣忽然回歸逍遙峰,會擾亂整體的靈氣運行,要出大問題噠!”

不能人為幹擾靈氣運行,在修煉上確實是個很嚴重的問題。否則各大宗門也不用尋找地脈與天梯齊全的地方進行修煉,直接在荒野裏抓點靈氣來煉就好了。

不過那是對旁人。

有著近乎妖異的靈感力的鹿舟,輕咳了一聲:“是不是我離開太久了,你就忘了我是誰?”

被宗門常年用作探寶器的乘風宗大師兄,可不會被這點事情難倒。

·

有了這些靈氣,等明年靈植收獲的時候,他們就能賺上一大筆靈石,不用再依靠乘風宗那少得可憐的份例。

這實在是個好消息。

鹿舟輕咳了幾聲,藏下眼底的一抹擔憂。

但還有一個壞消息。

這規則原本不知何時就開始搖搖欲墜,是方才那鬼修與他搏鬥時徹底毀壞的。

符箓還未制成,鹿舟其實不敵鬼修。

在快被那冰冷的氣息享用時,鹿舟孤註一擲,將秘境中得來的那顆妖丹餵給了鬼修,促使它結繭。

結繭後,鬼氣化作了一道銀色的紋路,爬在了鹿舟銀面具下的那半邊臉頰上。

結繭的鬼修暫時沒有攻擊力,但當它破繭而出後……鹿舟沒有把握,它會強大到什麽程度。

·

接下來的幾日,鹿舟沒有再迎來任何不友好的客人。

抽時間處理完靈氣流轉的問題,他終於得了空,將逍遙峰荒廢已久的幾塊靈田好好操持一下。

沒過幾天,逍遙峰的田地裏就冒出了一叢綠茸茸的新芽。

文秋興奮地啾啾叫,采了山峰各處的野花,編成了五顏六色的花環,送給鹿舟。

青年頭戴花環,富有活力的眸子滿含笑意,在山風吹拂之下,靈動得宛如山間的精靈。

在鹿舟生活得怡然自得時,乘風宗內從來沒有平靜過。

陸南意挨了青玄劍尊一頓好打,傷得極重,過了十幾天終於意識清醒。林初霽想看望過他一次,但兩人似乎大吵了一架,不歡而散。自那以後,陸南意再也沒見過林初霽,倒是派人給鹿舟送了幾樣滋補的藥品,說是感謝鹿舟給他的提醒。

望著底下跪著的雜役,鹿舟眸色晦暗不明,最終淡淡道:“收回去吧,讓他好好休息。我沒興趣搶個重傷之人的藥。”

至於吃了個大虧的林初霽,閉門反省幾天以後,眼眶紅紅地去找了清暄真人。他很是花力氣哄了幾天清暄真人,又勤勤懇懇地幹了幾天活,終於讓清暄真人對他態度好轉。

清暄真人忙得焦頭爛額,偶爾忙裏偷閑,林初霽便殷勤地給他捶肩揉腿。

見清暄真人有些出神,林初霽乖巧地問道:“師尊,你在想什麽呀?”

清暄真人看著貼心卻無用的小徒弟,輕嘆了口氣。

他終究是操持過宗門的人,這些日子忙完,終於勉強維持宗門表面上的體面,不在別的宗門面前露出馬腳。

他也終於得了空,去看宗門庫房與那被燒掉的賬本究竟是怎麽回事。

一查之下,乘風宗竟然有不少法寶,流通在修真界的黑市瓊月集上。

楚山作為庫房主管,這幾年監守自盜難逃其咎。

“其實你大師兄幾年前就提過,想精進一下庫房的陣法,削減庫房看守的權利……”清暄真人微微垂著眸子,神色晦暗難明。

但他沒同意。

因為那時候正值池歸硯生辰,池歸硯是絕對不願意拿自己的生辰禮,去換這些在他看來沒有任何價值的俗物的。

後來鹿舟又與他說過幾次,要將庫房看守增加幾人,但苦於沒有合適的人看管,一時沒法成行。

清暄真人當時只覺得他大驚小怪,謹慎過頭。

但凡他那時能上點心……

或者好歹在鹿舟要把楚山趕走時,能多做思索,不要讓林初霽壞了事……

現在回想起,樁樁件件的矛盾,竟然全是他的過失。鹿舟幾乎從不出錯,他卻從未重視過這孩子的意見。

是他錯了啊……

·

在這些日子裏,池歸硯恐怕是乘風宗內最活躍的一個。

反正那些婆婆媽媽的俗務,他本就不關心,也從未插手過。如今反而成了為數不多沒受影響的人。

另一方面,他早就到了要突破金丹期的關頭。

上次鹿舟進秘境,有一半就是為了為他尋找渡劫用的材料。只是鹿舟半途就被林初霽害得重傷,宗門裏又沒有鹿舟那樣對靈氣敏銳的人,最終也沒能找到什麽有用的東西。

池歸硯聽到這個結果,氣得臉都白了,當即琢磨起了別的法子。

午夜,回想著他師兄池明霄呼朋引伴的樣子,他想出了了個新辦法。

他連夜寫了請帖,給別的宗門青英發去,邀請他們一同來乘風宗為他護法。這樣說出去既有面子,成功的幾率也提高不少。

池歸硯本身是宗門小輩裏的新秀,又師承化神真人青玄劍尊,那些宗門子弟自然樂意給他這個面子。

往常他突破時,總會有鹿舟在側護法。不過顯然,他自己能力足夠,並不需要那個毀了容的廢物大師兄,就能將事情辦得圓滿妥當。

·

這日,鹿舟是被外面的嘈雜聲音吵醒的。

青年微微皺著眉,隔著床帳問文秋:“外面怎麽這麽亂?”

白色肥啾出去轉了一圈,回來告訴鹿舟:“小池師兄的峰頭吵起來啦,好多人進進出出,還帶著很多法器,看起來陣仗好大。”

小池師兄就是池歸硯。

今日原本是池歸硯結丹渡劫的日子,他請的宗門青英們早早來為他護法。可一群人等了一個晚上,也沒有見到雷雲的影子。

一查才知道,池歸硯那個峰頭的靈氣,根本不夠渡劫的濃度!

池歸硯不信邪,努力了半天,也沒能讓晴朗的天空憋出一片雲來。青英們在各自宗門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就這麽幹等了一天,跟池歸硯溝通時語氣也不算好。池歸硯本就丟臉面,語氣也算不得好。

兩相刺激,這就吵起來了。

池歸硯啊……

劍尊一脈除了陸南意以外,都是心高氣傲的主。鹿舟與這位劍尊師叔的二徒弟,算不上相熟,只在池歸硯小時候教導過他基礎的心法。

池歸硯性情偏執,尤其愛與他的直系師兄池明霄比較。池明霄一心修煉,池歸硯便也跟著對修煉上的事要求得苛刻。

鹿舟不記得自己多少次和池歸硯說過:“欲速則不達。師弟,你日後行事時,心思還需謹慎些,莫要一時不察出了大紕漏。”

看今天出的醜,池歸硯是一點也沒把他的話往心裏去。

還好看管池歸硯如今已經不是他的責任,池歸硯丟了再大的臉,惹了再多爛攤子,也沒法擾鹿舟清閑。

·

池歸硯臉色發青,孤零零地跪在乘風宗主峰的大殿前。

是他師兄池明霄罰他的跪。

當時靈氣濃度不夠,他一個沖動,求請了他師尊青玄劍尊。青玄劍尊自然沒空理他,卻派了他這一系的大師兄池明霄前來助他。

池明霄與鹿舟幾乎同時入宗,如今已經是元嬰真人,與清暄真人修為相當。論脾氣與修為,他都與青玄劍尊弟子這一身份相稱。

——一樣的天賦異稟,卻也一樣的大義滅親。

池明霄乘著傳送法陣,到得很快。他禦劍騰空,只負手看了一眼,便冷淡地註視著池歸硯:“你莫不是在戲耍我與師尊?”

池歸硯滿眼絕望,在元嬰真人的威壓下,咬牙切齒地轉過身去:“各位道友,此番……此番是我思慮不周,讓各位白跑了一趟。還請各位在乘風宗稍作休息,我派人將賠罪禮送給各位。”

各宗的青英走時,不見得有多服氣,只是迫於元嬰真人的威勢。池歸硯這一次下來,不僅沒結成心心念念的金丹,還將各個宗門的青英得罪了個遍。

他實在想不通——

分明他用了這麽久,都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靈氣,怎麽偏偏在這等緊要關頭上出了問題?

“池師兄,池師兄,你怎麽樣?”林初霽壓低的聲音傳入池歸硯耳中。

在如此落魄的時候被人看見,池歸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但對於這個向來討人喜歡的小師弟,池歸硯勉強應了一聲:“還行。”

林初霽滿眼擔憂:“你跪多久啦?師叔也太狠心了,當著別人的面罰你……要是我,我早就受不了了。”

池歸硯:“有話就說。”心底卻將林初霽的話聽進去了幾分。

林初霽被冷言相待也不在意,依舊單純地為池歸硯抱不平:“這好好的,你峰頭上的靈氣怎麽就少了呢?真是奇怪,我前幾天去大師兄的峰頭,靈氣可比以前充裕了好多……”

·

月夜之下,池歸硯不由分說地闖進了逍遙峰。身後還跟著個看熱鬧的林初霽。

池歸硯與逍遙峰的禁制打了一架,累得風塵仆仆,才被鹿舟放進來。

他站在正殿前,怒意沖沖地與逍遙峰的主人對視:“大師兄,將我的靈氣還回來!”

林初霽在他身後,滿是氣憤地點頭,一個字也不敢吱地為池歸硯造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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