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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長路慢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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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長路慢行

沒過兩天,聞銳鳴給他姐打電話。電話裏聞敏明顯起了疑心,試探地問道:“弟弟,你老實跟我說,章老板跟你到底什麽交情?我看他對你的事,挺上心的。”

何止上心,簡直就是格外關心。自打聞銳鳴走了以後,章尋隔三差五就會跟她這邊取得聯系,當然基本都是有正當理由的,有時候也不是他本人打來,而是借著蕭珠然問候多多的由頭聊幾句,不過話題再怎麽拐總會問到聞銳鳴的情況。聞敏又不是傻子,次數多了她就留了心。

“畢竟給他打過一年工,有舊交情在。”聞銳鳴口吻正常地回。

“就這麽簡單?這麽說來章老板的確是個不錯的人,你可要好好待人家,別辜負了人家對你這份情誼。”

聞銳鳴淡道:“嗯。”

“別光嗯,咱們沒什麽好處可給人家,但是既然人家當咱當朋友,那就是看得起我們,以後他有什麽用得上你的地方,你可千萬別推辭。”

聞銳鳴說了聲知道,然後就自然地話給岔開了,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眼看就快到出發的日子,他這邊事情也多,除了給家裏報個平安其餘的基本顧不上。

收拾上行李以後曹毅拽著他去基地外面采購了一些泡面和當地的零食,都是當地老百姓手工制做的,有麥芽糖、玉米餅幹等等,看著不美觀但吃著還行。

抵達摩洛哥那天天氣也不錯,艷陽高照。卡薩布蘭卡機場坐落在郊區,建築是典型的摩洛哥風格,墻體通白,兩條近四千米的瀝青跑道筆筆直直一望不到盡頭。

此時正值中午,離起飛還有兩個多小時,救援隊就地解散各自休整。曹毅問:“鳴哥我想吃泡面,你餓不餓,我給你也泡一桶吧。”

“嗯,我去買水。”

聞銳鳴放下半人高的大背包,起身離開了等候區,再回來見到曹毅在跟一個男人說話。男人面對曹毅,背對著他,身材高挑氣質出眾,手裏拎著一個皮質旅行包還攥著本書。

曹毅擡頭看到他,高興地指過來:“那兒呢,鳴哥在那兒。”

章尋驀然回頭,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交匯。

對視了半晌,聞銳鳴邁腿走過去,停在他面前看著他。章尋像是早有所準備,揚唇一笑:“怎麽,不認識了?”

曹毅歪過脖子來:“鳴哥,這你朋友哇。”

其他不同膚色不同國籍的隊友此時都齊刷刷地看著他們。實在是因為章尋走到哪裏都很顯眼,何況他一身穿著打扮就明顯不是普通人消費得起的,這種人跟聞銳鳴站在一起就很不搭。

“嗯,是我朋友。”

章尋一聽這話,神色不由得松弛了幾分,他還挺怕聞銳鳴又說什麽自己是他以前的老板。

他擡眸仔細地打量聞銳鳴,只見聞銳鳴挺拔地站在自己面前,人又瘦了一點,但沒有明顯傷痕,胳膊腿俱全,模樣很精神,胡子刮得也很幹凈,劍眉下的雙眼還格外有神。

人一旦有了目標是不是就會顯得意氣風發?章尋側過臉,若無其事地看了周圍一眼。

聞銳鳴低聲問:“你怎麽來了?”

“我不能來?”他頓了頓,雲淡風輕地說,“正好在這邊轉機。”

“去哪裏。”

“迪拜,跟人約好了。”

章尋對答如流。

但聞銳鳴依然盯著他,目光帶著灼熱的溫度,仿佛要從他的眼睛一直盯進他心裏。章尋被盯得臉熱,挺直腰桿回避他的視線:“我剛才看見這幫人背著國際救援隊的包,又想到你說聖誕節在這裏轉機,所以來碰碰運氣,沒想到真是你們。”

聞銳鳴沈吟不語。

章尋又說:“正好遇上了,要不要一起吃點東西?你們登機時間也還沒到吧。”

聞銳鳴看向四周的快餐店,結果章尋拍拍他,指了指曹毅旁邊那兩桶泡面,輕聲道:“那個就行。”

讓章尋吃泡面?

聞銳鳴皺眉。

但章尋已經自行去跟曹毅商量了。他一微笑,曹毅立刻滿口答應,半點原則都沒有:“哥你拿走吧!我自己再去泡一桶。”

“我吃一桶就夠了。”

“鳴哥呢?”

章尋回頭:“你吃嗎。”

“你吃吧。”

章尋聳聳肩:“他不吃。”

“……喔。”

把面端到不遠處的小圓桌,聞銳鳴替他拎起旅行包跟書。

坐下以後他掰開叉子,掀起蓋子小心地聞了聞,行為舉止像貓。聞銳鳴在對面眸色深邃地看著他,看他拿叉子卷起先嘗了一小口,大概覺得燙,又對準面條吹了吹,然後才送進嘴裏。

“味道怎麽樣。”

“還行。我好幾年沒吃過泡面了,沒想到還挺香的。”

落地窗外陽光亮得晃眼,打在章尋臉上給他輪廓罩上了一層濾鏡,淡淡的朦朧的光暈又像是給他這個人註入了一股暖流,看起來再也不是拒人於千裏之外。

聞銳鳴看向膝上那本書。應該是章尋自己帶的,裏面印的是繁體中文,某頁有折角,翻開就看見一句被劃過線的句子:「回避,也追尋,沈醉,也清醒,長路慢行,夜以繼日。」

章尋忽然擡起頭:“你真不吃?”

聞銳鳴把買來的礦泉水擰開蓋放他面前,“不餓。”

章尋一笑:“行吧。”

由於又挺長時間沒見,再見面就有種新鮮感,仿佛人還是這個人,但心動的感覺是新的。聞銳鳴就像一頭最兇猛卻也最溫和的野獸,面對章尋時永遠藏著獠牙。而章尋起初對他不屑一顧,現在卻懂得欣賞他,不管是以前的他還是如今的他,在章尋眼裏都是最好的,最真實而可貴的,和他在一起的時光也隨之變得很可貴,哪怕只是吃頓泡面。

之後時間還早,他們並肩在候機大廳外走了走。

外面太熱,章尋把外衣脫了,動手挽起左右襯衫袖口。聞銳鳴看了眼,發現他又戴上了那條母親留下的手鏈。

過馬路時那些車不守規矩開得太急,聞銳鳴第一時間把章尋攬到自己這邊,但章尋還是崴了下腳,嘴裏輕微倒吸了口氣。

“要緊麽。”

“沒事,應該還好。”章尋嘴裏是這麽說,但跳舞的人哪有不緊張自己腳踝的?所以還是彎下腰檢查。

“這裏車多,我扶你到那邊看看。”

“別了吧,真沒事。”

聞銳鳴沒聽他的,帶著他回到大廳,說:“在這邊等等我。”接著大步流星走開。章尋視線疑惑地跟隨他,只見他轉了一圈最後找到角落的一排睡眠艙,拿出手機操作了一陣。

章尋皺皺眉,單腳蹦過去:“真不用。你別管了,一會兒該上飛機了。”

“進去脫了鞋檢查一下,這種事馬虎不得。”聞銳鳴已經刷開了門。

睡眠艙本來就只是給人睡覺用的,裏面就只有一張很窄的單人床和一個放行李的木桌,不過床墊倒是軟和。章尋坐上去,聞銳鳴在門邊摸索了一陣才找到燈的開關,打開以後這個空間就變成了暧昧的淺黃色。

“……你不覺得咱們進來的時候外面那些人的眼光很怪嗎。”

聞銳鳴拖過木桌坐到床邊,神色平靜如常:“我們問心無愧就行。”

“……”

章尋脫掉鞋,聞銳鳴讓他踩在自己膝蓋上,襪子褪掉一半露出腳踝。由於聞銳鳴低頭在檢查,所以章尋只能看到他頭頂硬硬的黑發以及曬成小麥色的後頸,但看著看著心裏還是淌過一股暖流。

在那一刻章尋對自己說,這個男人只能是我的,不能是其他任何人的,我要他,不能跟他在一起我章尋寧願一輩子單身。

“腫了嗎?”

“腫了。”聞銳鳴低聲說,“崴得不輕。我掰一下,疼就出聲。”

“好。”

細白的腳腕被他握在手裏,先是各個方向都試了試,沒有明顯痛感說明沒骨折,接著又慢慢打著圈轉了轉,能聽到細微的喀嚓聲。

“嘶……”

“忍著點,活動一下對恢覆有好處。”

聞銳鳴手掌大,手指力道也不輕,捏住他腳後跟那兩條筋就跟捏住他的命門似的,輕微一使勁他脊椎就跟著繃緊,腰桿也不自覺軟下去,只好兩只手撐在床邊緊緊地把著床。

五分鐘過去章尋出了身汗,臉頰也浮現淡淡的紅暈,只有神色依舊,“要不要把空調打開,這裏面有點熱。”

聞銳鳴轉身去開,章尋收回腿穿好襪子,剛想下床穿鞋,被聞銳鳴皺著眉摁了回去,“過會兒再走路。你飛機幾點的?”

“三點半。”

“那還來得及。”

飛尼日利亞的航班數量很少,章尋猜到聞銳鳴是三點那班,一會兒就該進去了,心裏湧現些許不舍。但是今天能夠見到面說上話,他已經挺滿足了,也沒指望得到更多的東西。

他低頭靜靜揉自己的腳踝,艙內沈默了半分鐘左右,忽然聽到聞銳鳴低聲說:“藝術家的腳是很珍貴的,別再像今天這樣奔波了。”

章尋心口一滯,蹙眉:“你什麽意思?”

聞銳鳴不言不語地看著他,深邃的眼眸在燈下沒有閃避,但卻讓章尋感覺很傷人。章尋逼問道:“什麽意思你說啊。”

聞銳鳴:“我是覺得不值得。”

章尋想抽他,但腕是松的,魂是散的,臉赤紅,只能揚聲罵道:“你他媽混蛋!”

我千裏迢迢來找你,你就跟我說這個?他捂住臉狠狠搓了搓,感覺皮膚滾燙,眼眶也瞬間變熱。

那一剎那聞銳鳴特別想摸摸這個人,這張臉,但是又覺得不行,自己玩不起。就這麽短暫的猶豫,時機就錯過了。

“章尋。”

“閉嘴別說了!”

章尋迅速下床穿好鞋,頭也不回推門就走。聞銳鳴僵硬地站在原地,望著章尋離開的方向,只見他大步匆匆,走出去十幾米後又驀然一頓,緊接著殺了個回馬槍。

“你——”

章尋氣勢洶洶走到聞銳鳴跟前,眼眶泛紅五官卻異常淩厲。

他一把將聞銳鳴推回了睡眠艙。

聞銳鳴向後重重倒在床上,後背跟床撞出砰的一聲。章尋掐著他的脖子用力吻下去,上下嘴唇都在微微顫抖。

這完全不是個溫情脈脈的吻,而是情緒的粗暴宣洩。聞銳鳴下唇被咬得生疼,而且艙門還開著,隨時可能有人註意到他們,所以他緊緊抵著章尋的腰試圖把人推開。

推搡了幾下之後,章尋猛地擡起上身,兩手摁住他的胸膛,倨傲又氣惱地盯著他:“你到底在怕什麽?怕我耍你,不能對你一心一意?”

聞銳鳴神色微變,沈默當默認。

章尋用力扳正眼前這張臉,鉗緊下巴又將唇驀地印上去,用力過度到牙齒磕碰,隨之而來的痛感很真實。

扶在他腰後的手有要松開的意思,章尋手從結實的胸肌上拿開,閉眼一撈一摁,強迫聞銳鳴繼續摟著自己。此刻開始那張手才一點點收緊,慢慢將他的襯衫用力攥在掌中。

艙內空氣越來越稀薄,心跳聲大得如同在耳邊,分不清是誰的在鼓噪。

吻夠以後章尋氣喘籲籲地推開他,一雙殷紅的眼自上而下牢牢盯著他:“你要走就走,我會證明給你看,我章尋不是那種見一個愛一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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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避,也追尋,沈醉,也清醒,長路慢行,夜以繼日。」這句話沒出處,我自己謅的。章尋不是個文藝的人,但他絕對有顆細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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