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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花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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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花殺

那男童見蘇試從轎壁的暗格中取出一支竹筒, 擰掉蓋帽,倒出顆顆冰玉珠來。

玉珠潤如滴, 掬在手中。在那素手的映襯下, 使人覺得玉色是沁涼的。

豆綠冰珠一般。

他掀簾隨手一揮灑,顆顆玉珠飛脫,被他灑入花田之中。權充作買花錢。

在金色彌漫的午後陽光中, 小童在一瞬間瞥見, 玉光如滴露,在空氣中飛流著一閃。

那玉珠顆顆圓潤, 並無多餘的雕琢。玉色通透,晶瑩如露, 實屬上品。

他卻如潑殘茶。

他抱花而坐,閉目似休眠。

金波透簾而淡,花偎在他臉畔頸側,花好像發了光。初夏的微風在掀簾的瞬間送一波熏暖入轎中, 越發顯得他冰肌玉骨,清涼無汗。

金色的郁金香在他懷中浮漾起暗香來。

掬玉星在手, 弄花香滿衣。

一舉、一動、一擡眸、一低眉, 均可入畫。卻怕沒有丹青妙手可得他神韻。

那小童呆呆地望著,卻不知自己已呆呆。

只是無意識地在心中想道:怪不得冰奶奶要鬧著和火老和離了……這確實是天上月和鞋底泥的差距。

他只靜靜地坐著, 已叫人覺得美不勝收,目不暇接。他若是能擡眼看你一眼,只怕你都要覺得自己的眼神叨擾他了。

古有潘安得擲果盈車,想來這潘安也不過如此。

轎子轉彎間, 窗邊簾幕,被風吹開一角,如撇開浮雲窺見月般,露一瞥人影側面,瞥幾縷風吹鬢影,婉約,繾綣,似人面溫柔。

“春風十裏揚州路,卷上珠簾總不如。”

景,雖非詩中景;人,卻必是詩中人。

轎子飛著,飛入了黃昏。

小路,青冢,老樹,殘陽。

遠處,青山不語。夕陽透過山鞍,向著這一片荒冢,揮灑著沈沈的金光。

此地滿目淒迷荒涼,迤邐的小路旁只稀拉幾棵老態龍鐘樹,傾斜的墓碑伴著荒草。幾縷殘陽暖樹,與那幽暗之青冢,明暗昏雜。

如陰陽在此交界般。

那男童忽而捂著肚子,伸頭縮腦一會兒,支支吾吾地道:

“我想去尿尿。你能不能等我一會兒呢?”

蘇試道:“好。”

他斂眉靜坐,如入定了一般。

轎子緩緩下沈,如落塵埃一般。那小童探腳下得轎來,一扭一拐地沿著小路向前走去。他左看右尋,似乎在找有所遮擋之處。

小徑兩旁均被墳墓所占,前頭也只兩棵榕樹遮擋視線。那低矮的土丘或者石碑,看來並無藏身之處,絕沒有問題。

那小童打量著這片墳地,自不敢造次,怕驚擾了鬼怪。也怕及膝的荒草裏有什麽會咬人的蛇蟲鼠蟻。

他便走向近處的一棵中年榕樹下,撩開下擺,似乎要放水了。

他本來只是做做樣子,但因為不明緣由的緊張感,倒確實生出尿意來。

那小童將手探入面前的樹洞中,捏住裏面的繩子一拉——

叮叮叮……

若是耳目聰明的高手,便可聽見座座墳冢之下,傳來輕不可聞的鈴鐺聲!

一陣卷地風來,荒草簌簌傾伏。浮雲遮日,天地為之一昏。

幾乎是在緊接著的一瞬間,伴隨著土裂聲,和泥噴的激射!

墳墓中立刻有無數黑影破土而出!

是百鬼聞著人味驚醒了嗎?

漆黑的人影、荒殘的墳冢!

黃昏之中,青山黯淡,此情此景,真是可怖!

空氣中傳來嗡嗡的震弦聲——

萬箭如蝗,射向飛轎!

強弓勁弩發出的利箭,帶著雷霆霹靂之勢,呼嘯著向前飛射!

天地仍暗,草也似乎驚惶地匍匐,抖簌不已。

噗噗噗、噗噗噗噗!

轎子瞬間被紮成個刺猬。

中,還是沒中?

長箭已沒入轎壁中,左右後方,全部密密紮紮,便是前面的簾子,也多了許多窟窿,馬蜂窩似的。哪怕這一枝花是個紙片人,也要被射中,被射個對穿。

但轎子卻仍浮著。

並開始緩慢地旋轉起來。

像是準備跳舞。

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弓箭手皺了下眉,提弓向前邁出一步……

他這一步還沒落地,人便已向後倒下。

倒下的時候,他似乎想要伸手去捂住自己的心口,但手揮到半空便又落了下去。

那小童已尿完,嘴角勾著一抹奸笑,提褲轉過來。

他本來打算一邊系褲腰帶,一邊欣賞自己成功的果實。

他提著褲子轉過來的時候,兩邊惡人堂的高手們還都手持強弓勁弩呈包抄的陣勢圍站著。

(在他的眼前,轎子的兩片窗戶中,旋飛出兩蓬金色的流光。)

等到他兩腳朝著轎子站定,那些人卻忽然紛紛然、砰砰然倒下!

這些人的心窩裏都插著一枝、兩枝、枝郁金香,每一枝都是致命的。插得錯落有致,很好看,就仿佛是他們心上開出了花來。

飛花如流星,人命如流螢!

那小童卻忘了駭然——

只見簾子一動,轎中人已踏步下來。

一襲白衣輕晃,身姿在風中綽約。

他仍閉著眼睛,單手執一枝郁金香於靨前。持花如持香拜神佛。

金橘色的夕陽撇開幽暗的浮雲,為他的眉宇掃上淡淡的金輝。

含香體素,肩如詩瘦,袖帶佛香。

叫人見之忘卻凡心,天地為之一靜。

卻忽而見他眼眸偏動,眉前的郁金香飄飛幾瓣花,他伸手撚住一片飛花……

便聽“砰”的一聲!砸在小童腳邊,將他活生生嚇醒過來。

他還沒轉頭看明白,就見眼前的白衣公子睜開了一眼,一雙清迥明秀的眼——

蘇試看著他微笑道:“你要明白一個道理,這個世界上,誰都應該和我講道理。因為我不講道理,誰也受不起。”

——原來他先前一路上不是在困覺,而是澄凈五感,將全副精神凝註在聽覺上。

那小童低頭看去,只見腳邊是樹上落下是一具屍體。

原來還有人埋伏在樹上!

原來他剛才在殺人!

不能怪他反應太慢,太遲鈍。

要怪只能怪他殺人殺得太溫柔、太美麗!

他的褲子,就倏然地從他手中脫落。

他的奸笑已經冷凍。

作者有話要說:

感覺還需修改,但是為了保護我的頭發……

我的留言區仿佛已經冰凍三尺(是嗎

我發現我還是寫不來反派,我前面寫得什麽low比反派,寫得我差點沒得抑郁癥

想要修改前面,但是……(癱倒在地細數脫落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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