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周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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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周六
淩予殊挑了挑眉。
真要說的話, 他對“取悅人”這件事還真沒太多的心理負擔，不至於放不下。更何況，就和盛危, 再過分的經歷也有過。
但聽盛危這麽說，他就是很不爽。
關起門來怎麽玩都可以, 拿這事來要挾他是要幹嘛。
淩予殊道：“不取悅你就不說了啊？”
盛危微笑著說：“看你可以怎樣從我嘴裏撬出來啊。”
淩予殊：切。
你清高你了不起，不過呢，謝邀, 像你這樣的，我一口氣能搞定七個。
啊不, 八個。
他說：“盛醫生，想拜托你件事。”
盛危：“哦？”
淩予殊：“我想畫幅畫, 盛醫生可以給我當模特嗎？”
盛危：“這是我取悅你吧，親愛的？”
淩予殊：“拜托你了，盛醫生, 這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他的目光極為坦然, 態度真誠，說得也敞亮，盛危和他對視幾秒鐘，最後, 他勾了勾唇：“好啊。”
淩予殊帶他上三樓。三樓是盛修止的書房和他的畫室, 畫室面積挺大, 布置很簡單, 乍看上去, 顯得有點亂糟糟的：到處是各種成品、半成品的畫稿, 畫架，油畫布, 以及各種各樣、紛覆繁多的顏料。有些畫稿就放在畫架上，有些拿布遮著，角落裏還有一些石膏作品。
地上放著的都是東西，淩予殊輕車熟路地繞過各種障礙物，給自己拿過了一張空白畫紙，置在畫架上，又給自己拖了張凳子。
他朝前面指了指：“盛醫生，勞煩你了，坐在那裏。”
那是一個——小小的舞臺。
背後是一塊很大的白色幕布，地面架高了大概十幾公分，面積十幾平，上面鋪著厚厚的米白色天鵝絨毯子，同時放著一張黑色高腳椅。
鐵藝椅子，造型挺前衛，只有一些鐵制骨架，看起來就坐得不會很舒服。
淩予殊走上前，打開了開關，幾盞燈瞬間亮起，將這個小舞臺照得有如白晝，一切都清清楚楚，無處遁形。
像是……淩予殊曾經待過的，那個很多無影燈照亮的病房。
只是那時候被束縛帶綁住手腳，躺在冰冷的皮床上任人宰割的人，是自己。
現在，情勢倒轉了。
淩予殊沖盛危揚了揚下巴，甜甜地笑著說：“盛醫生，你可答應過要給我當模特的，不能反悔哦。”
盛危笑道：“親愛的，這可真是，讓我驚喜呢——不會反悔，我答應你的事，就不會反悔。”
他走上前去，擺弄了兩下椅子，溫柔地問：“什麽姿勢坐下呢，畫家？”
淩予殊：“我來教你擺。不過，要先把衣服脫了，我想畫裸的——盛醫生，這是藝術，藝術家眼裏無性別，你應該，不介意吧？”
他笑著望向盛危，露出了兩個乖乖的酒窩，眼神清澈透亮，整個人看起來特別純，特別乖，真的就像是一個藝術院系的大學生，想要畫一幅人體而已。
幾秒鐘後，盛危欣然道：“好啊，為了藝術。”
他開始脫衣服了。
脫去黑色的西裝外套，搭在旁邊一個小桌上，骨節分明的手又扯開黑色的領帶，然後開始解襯衫的扣子。
一顆。
兩顆。
三顆。
再然後是鞋襪，皮帶，褲子，一切。
他動作輕松寫意，有條不紊，帶著點特別的飄飄忽忽的韻律，像是在……撥動著一張不存在的琴弦。
淩予殊覺得那琴弦好像同時也聯動著自己的心。
最後，盛危脫去了所有衣服，擡步走去了那臺子上，站在所有的燈光中，毫不顧忌地任由光照亮他身體的每一個部分。
他說：“親愛的，該擺什麽樣的姿勢呢？”
淩予殊走上前去，一手抓著他的手臂，一手攬著腰，把人推到了那個金屬椅子上。隨後擺弄他的手臂，脖子，臉，腰，腿。
手指輕盈地觸碰到盛危的皮膚，時而略過，淩予殊看起來一絲不茍，非常認真。
不斷地調整，從不同的角度去觸碰去觀察，直到對方看起來，是他想要的樣子。
上一次相處時，盛危甚至根本不曾脫下過衣物，這一次，淩予殊終於見到了對方的身體。
他本以為會不會盛危身上有什麽過分駭人的傷疤，或者不想顯露給他看的紋身，但其實並沒有。
這就是盛修止的身體，淩予殊太過熟悉，每一寸皮膚上會有的傷疤他知道，每一塊肌肉的走向他清楚，一些位置，手掌放上去的感覺他都嘗試過無數次，馬上就能回憶起來。
但他又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不是盛哥。
主要是盛危的體溫很涼。
房間裏溫度不低，他覺得盛危觸碰起來，像是——寒夜裏的金屬。
他後退兩步，端詳幾秒，又把幾盞燈換了角度，調整光影變換，最後，他說：“盛醫生，笑一笑。”
盛危於是笑了。挺溫柔的，但又有點假，好像他自己都知道，這笑容只是戴在臉上的面具，淩予殊想要，他就帶上。
“好了，就是這樣。盛醫生，我開始畫了。”淩予殊道。
盛危柔聲道：“我很期待。”
淩予殊坐下來，真的開始畫寫生。是鉛筆素描，他看盛危幾眼，畫幾筆。房間裏極為安靜，能聽到鉛筆滑過紙張時，沙沙的聲響。
他畫得專註，好像真的真的如他所說，“藝術家沒有性別”，盛危在他眼裏，和石膏像、和器具、和擺放在光影下的物品，都沒有任何區別。如果現在是一個假人放在那裏，淩予殊也會是這樣去畫。
但又……
並非如此。
淩予殊的目光像是有重量一般，帶來了太過直觀的感受，讓在光下徹徹底底無處可躲的盛危覺得，那就像是手在觸碰，觸碰他的眉眼，然後顴骨，嘴唇，脖子……一路地觸碰。
只是眼神而已，但那帶來的感受，更甚於觸碰。
而盛危一動不能動，因為淩予殊不讓他動。他被困在這張椅子上，像是一個被釘在標本框裏面的蝴蝶。
他知道淩予殊觸碰自己的感覺，他知道的。現在，那目光和他曾經經歷過的觸感，逐漸地貼合，逐漸地重疊……
喉結滾了滾。空氣仿佛變得稠重，盛危需要更用力地呼吸，才能獲得足夠的氧氣。
現在，淩予殊在畫的是他的手。目光從手掌上滑過，就在用視線描摹手掌的輪廓，指節的線條 ，手背上的血管……他觀察得很仔細，而盛危幾乎下意識地就回憶起了淩予殊如何含住他的指節的過往。
心漏跳了那麽一拍。
他溫聲說：“親愛的，還要繼續畫嗎？”
淩予殊：“當然，你先別亂動啊。”
盛危：“那我怎麽辦？”
目光下移，稍微示意了一下情況。
“啊，這個問題啊……”淩予殊笑了笑，兩個酒窩超甜，他轉了轉手裏的鉛筆，直直地看向對方，說：“盛醫生，不如你來取悅我——你願意為這件事做到什麽程度啊？”
盛危挑了挑眉：“嗯？”
淩予殊：“不願意哦？那我們還是繼續畫吧。”
說完了，他還就真的，繼續畫了。
目光再次去看盛危的腰，腹肌，人魚線，所有的輪廓。
看幾眼，落筆，甚至手都極穩。
盛危笑了，這次，笑容中真實的部分增加了很多。他想，予殊還真的就是這樣睚眥必較的人啊，他知道的。
他站了起來。
淩予殊挑了挑眉：“不畫了嗎？”
盛危溫柔地道：“不畫了。親愛的，我想看看你到底畫了什麽。”
他走下那臺子，走到淩予殊的身邊。
畫紙上是一張未完成的素描，只有上半身，畫中人戴著眼鏡，臉上笑意不達眼底，肩膀舒展，肢體放松，容貌英俊。只是盛危原本手上沒有拿著任何東西，畫中人手上卻是攥著一個看起來形狀古怪的物體。
能看到主動脈、肺靜脈這些的組成，他手裏握著的，那是一顆——心臟。
盛危在那一刻有一些迷亂。他猛然之間開始懷疑，自己和淩予殊現在屬於什麽樣的時間，又身在何處——他真的做到穿越時空，找到予殊了嗎？還是，這一切，都是一個可憐蟲在絕望時的幻想？
淩予殊抓著他的手臂晃了晃：“盛醫生，你在走神。”
盛危激靈了一下，把手臂不動聲色地從淩予殊手裏抽走，很自然地點了點那張畫紙——很自然，但淩予殊就是註意到了，盛危果然不喜歡自己碰他，簡直是排斥。
為什麽呢？
盛危：“予殊原來真的在畫啊。很好看。我還以為你會隨便畫出一些靈魂畫作。”
淩予殊：“怎麽可能。我看起來不像是在好好畫畫嗎？”
盛危：“不像。予殊看起來像是在勾引我。”
淩予殊仰著臉看他：“那勾引到了嗎？”
盛危沈默了幾秒鐘，最後笑道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想問什麽，我都告訴你。”
淩予殊：“盛醫生，想告訴我什麽你就說，不想說你也可以不說，保留隱私也好，無所謂啊。我不喜歡拿這種事來交換。”
“所以呢，”他拖長聲音，帶著笑意，“我真就是想畫一幅畫而已。你很好看，我想畫。”
“嗯，”盛危道，聲線飄忽，“我現在呢，就不想只當模特了。”
下一秒，他打了個響指。
淩予殊突然發現，自己回到了第一次見到盛危時，被對方帶去的那個病房。他甚至又躺回到了那張皮床上，已經被束縛帶綁住了手腳。
而盛危已經再次穿得嚴嚴實實，襯衫什麽的都穿在身上，外面還又一次披了一件白大褂。
盛危站在病床邊上，低著頭看著他。
淩予殊那一瞬間覺得，好像靈魂都被看透了。
可他看不透盛危眼鏡後面的眼神。
淩予殊試著掙脫一下，掙不脫，束縛帶綁得很緊。
盛危伸手，指關節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
他的手太涼了，激起了淩予殊皮膚上的戰栗。
淩予殊直言道：“我不喜歡這樣。要綁著也可以，你衣服脫掉。”
盛危道：“有什麽區別嗎？”
淩予殊：“對我來說有。”
盛危：“親愛的，我保證會很舒服的，你讓我就這樣又不會有什麽影響。”
淩予殊特別堅決地說：“不要。”
又放緩了聲音：“老公，脫下來，我就想碰碰你。否則我就不跟你玩了。我還會大喊大叫，說你強迫我，還要裝哭哦。”
盛危：“寶貝，可是在這裏，你叫不出任何人啊。”
淩予殊：“叫你的其他人格出來啊，我才不信他們不管我。盛醫生，你說呢，我叫不叫的出來？”
他的語調純真，氣質卻不是這麽回事，被束縛住手腳躺在皮床上，卻仍然不落下風。
兩人彼此對視著，沒人先移開目光。十幾秒鐘後，盛危仿佛退後一步一般，笑著伸手捋了兩下自己的頭發，道：“行，行——親愛的，都聽你的。”
他打了個響指，淩予殊瞬間被從那病房裏帶離，回到了自己別墅三樓的畫室內，而盛危仍然是之前不穿衣服的樣子。
只是下一秒，那家夥居然站起來，沒朝他走，反而是往衣服那兒走了！
他一件一件地把衣服穿起來了居然！一件不落啊都穿上了！
淩予殊瞳孔炸裂：“……盛醫生，你什麽意思？”
盛危一邊系襯衫扣子，一邊回頭，微笑著看向淩予殊，道：“親愛的，今天畫完了吧？不如就到這裏？你忙了一天，也累了，早點休息。”
淩予殊：“啊？”
盛危溫柔地說：“你說不脫衣服就不可以，那就不做了吧。我還是尊重予殊意見的，也很聽予殊的話。”
淩予殊：“啊？？？”
盛危：“你一定想要的話，要麽我換別人來好了。他們肯定很願意啊。”
淩予殊：………………
驚呆了。
為什麽盛哥的七個人格裏，還包括一個很爛的和一個不行的？
盛哥，這是你的問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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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予殊挑了挑眉。
真要說的話, 他對“取悅人”這件事還真沒太多的心理負擔，不至於放不下。更何況，就和盛危, 再過分的經歷也有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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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起門來怎麽玩都可以, 拿這事來要挾他是要幹嘛。
淩予殊道：“不取悅你就不說了啊？”
盛危微笑著說：“看你可以怎樣從我嘴裏撬出來啊。”
淩予殊：切。
你清高你了不起，不過呢，謝邀, 像你這樣的，我一口氣能搞定七個。
啊不, 八個。
他說：“盛醫生，想拜托你件事。”
盛危：“哦？”
淩予殊：“我想畫幅畫, 盛醫生可以給我當模特嗎？”
盛危：“這是我取悅你吧，親愛的？”
淩予殊：“拜托你了，盛醫生, 這對我來說真的很重要。”
他的目光極為坦然, 態度真誠，說得也敞亮，盛危和他對視幾秒鐘，最後, 他勾了勾唇：“好啊。”
淩予殊帶他上三樓。三樓是盛修止的書房和他的畫室, 畫室面積挺大, 布置很簡單, 乍看上去, 顯得有點亂糟糟的：到處是各種成品、半成品的畫稿, 畫架，油畫布, 以及各種各樣、紛覆繁多的顏料。有些畫稿就放在畫架上，有些拿布遮著，角落裏還有一些石膏作品。
地上放著的都是東西，淩予殊輕車熟路地繞過各種障礙物，給自己拿過了一張空白畫紙，置在畫架上，又給自己拖了張凳子。
他朝前面指了指：“盛醫生，勞煩你了，坐在那裏。”
那是一個——小小的舞臺。
背後是一塊很大的白色幕布，地面架高了大概十幾公分，面積十幾平，上面鋪著厚厚的米白色天鵝絨毯子，同時放著一張黑色高腳椅。
鐵藝椅子，造型挺前衛，只有一些鐵制骨架，看起來就坐得不會很舒服。
淩予殊走上前，打開了開關，幾盞燈瞬間亮起，將這個小舞臺照得有如白晝，一切都清清楚楚，無處遁形。
像是……淩予殊曾經待過的，那個很多無影燈照亮的病房。
只是那時候被束縛帶綁住手腳，躺在冰冷的皮床上任人宰割的人，是自己。
現在，情勢倒轉了。
淩予殊沖盛危揚了揚下巴，甜甜地笑著說：“盛醫生，你可答應過要給我當模特的，不能反悔哦。”
盛危笑道：“親愛的，這可真是，讓我驚喜呢——不會反悔，我答應你的事，就不會反悔。”
他走上前去，擺弄了兩下椅子，溫柔地問：“什麽姿勢坐下呢，畫家？”
淩予殊：“我來教你擺。不過，要先把衣服脫了，我想畫裸的——盛醫生，這是藝術，藝術家眼裏無性別，你應該，不介意吧？”
他笑著望向盛危，露出了兩個乖乖的酒窩，眼神清澈透亮，整個人看起來特別純，特別乖，真的就像是一個藝術院系的大學生，想要畫一幅人體而已。
幾秒鐘後，盛危欣然道：“好啊，為了藝術。”
他開始脫衣服了。
脫去黑色的西裝外套，搭在旁邊一個小桌上，骨節分明的手又扯開黑色的領帶，然後開始解襯衫的扣子。
一顆。
兩顆。
三顆。
再然後是鞋襪，皮帶，褲子，一切。
他動作輕松寫意，有條不紊，帶著點特別的飄飄忽忽的韻律，像是在……撥動著一張不存在的琴弦。
淩予殊覺得那琴弦好像同時也聯動著自己的心。
最後，盛危脫去了所有衣服，擡步走去了那臺子上，站在所有的燈光中，毫不顧忌地任由光照亮他身體的每一個部分。
他說：“親愛的，該擺什麽樣的姿勢呢？”
淩予殊走上前去，一手抓著他的手臂，一手攬著腰，把人推到了那個金屬椅子上。隨後擺弄他的手臂，脖子，臉，腰，腿。
手指輕盈地觸碰到盛危的皮膚，時而略過，淩予殊看起來一絲不茍，非常認真。
不斷地調整，從不同的角度去觸碰去觀察，直到對方看起來，是他想要的樣子。
上一次相處時，盛危甚至根本不曾脫下過衣物，這一次，淩予殊終於見到了對方的身體。
他本以為會不會盛危身上有什麽過分駭人的傷疤，或者不想顯露給他看的紋身，但其實並沒有。
這就是盛修止的身體，淩予殊太過熟悉，每一寸皮膚上會有的傷疤他知道，每一塊肌肉的走向他清楚，一些位置，手掌放上去的感覺他都嘗試過無數次，馬上就能回憶起來。
但他又清清楚楚地知道，這不是盛哥。
主要是盛危的體溫很涼。
房間裏溫度不低，他覺得盛危觸碰起來，像是——寒夜裏的金屬。
他後退兩步，端詳幾秒，又把幾盞燈換了角度，調整光影變換，最後，他說：“盛醫生，笑一笑。”
盛危於是笑了。挺溫柔的，但又有點假，好像他自己都知道，這笑容只是戴在臉上的面具，淩予殊想要，他就帶上。
“好了，就是這樣。盛醫生，我開始畫了。”淩予殊道。
盛危柔聲道：“我很期待。”
淩予殊坐下來，真的開始畫寫生。是鉛筆素描，他看盛危幾眼，畫幾筆。房間裏極為安靜，能聽到鉛筆滑過紙張時，沙沙的聲響。
他畫得專註，好像真的真的如他所說，“藝術家沒有性別”，盛危在他眼裏，和石膏像、和器具、和擺放在光影下的物品，都沒有任何區別。如果現在是一個假人放在那裏，淩予殊也會是這樣去畫。
但又……
並非如此。
淩予殊的目光像是有重量一般，帶來了太過直觀的感受，讓在光下徹徹底底無處可躲的盛危覺得，那就像是手在觸碰，觸碰他的眉眼，然後顴骨，嘴唇，脖子……一路地觸碰。
只是眼神而已，但那帶來的感受，更甚於觸碰。
而盛危一動不能動，因為淩予殊不讓他動。他被困在這張椅子上，像是一個被釘在標本框裏面的蝴蝶。
他知道淩予殊觸碰自己的感覺，他知道的。現在，那目光和他曾經經歷過的觸感，逐漸地貼合，逐漸地重疊……
喉結滾了滾。空氣仿佛變得稠重，盛危需要更用力地呼吸，才能獲得足夠的氧氣。
現在，淩予殊在畫的是他的手。目光從手掌上滑過，就在用視線描摹手掌的輪廓，指節的線條 ，手背上的血管……他觀察得很仔細，而盛危幾乎下意識地就回憶起了淩予殊如何含住他的指節的過往。
心漏跳了那麽一拍。
他溫聲說：“親愛的，還要繼續畫嗎？”
淩予殊：“當然，你先別亂動啊。”
盛危：“那我怎麽辦？”
目光下移，稍微示意了一下情況。
“啊，這個問題啊……”淩予殊笑了笑，兩個酒窩超甜，他轉了轉手裏的鉛筆，直直地看向對方，說：“盛醫生，不如你來取悅我——你願意為這件事做到什麽程度啊？”
盛危挑了挑眉：“嗯？”
淩予殊：“不願意哦？那我們還是繼續畫吧。”
說完了，他還就真的，繼續畫了。
目光再次去看盛危的腰，腹肌，人魚線，所有的輪廓。
看幾眼，落筆，甚至手都極穩。
盛危笑了，這次，笑容中真實的部分增加了很多。他想，予殊還真的就是這樣睚眥必較的人啊，他知道的。
他站了起來。
淩予殊挑了挑眉：“不畫了嗎？”
盛危溫柔地道：“不畫了。親愛的，我想看看你到底畫了什麽。”
他走下那臺子，走到淩予殊的身邊。
畫紙上是一張未完成的素描，只有上半身，畫中人戴著眼鏡，臉上笑意不達眼底，肩膀舒展，肢體放松，容貌英俊。只是盛危原本手上沒有拿著任何東西，畫中人手上卻是攥著一個看起來形狀古怪的物體。
能看到主動脈、肺靜脈這些的組成，他手裏握著的，那是一顆——心臟。
盛危在那一刻有一些迷亂。他猛然之間開始懷疑，自己和淩予殊現在屬於什麽樣的時間，又身在何處——他真的做到穿越時空，找到予殊了嗎？還是，這一切，都是一個可憐蟲在絕望時的幻想？
淩予殊抓著他的手臂晃了晃：“盛醫生，你在走神。”
盛危激靈了一下，把手臂不動聲色地從淩予殊手裏抽走，很自然地點了點那張畫紙——很自然，但淩予殊就是註意到了，盛危果然不喜歡自己碰他，簡直是排斥。
為什麽呢？
盛危：“予殊原來真的在畫啊。很好看。我還以為你會隨便畫出一些靈魂畫作。”
淩予殊：“怎麽可能。我看起來不像是在好好畫畫嗎？”
盛危：“不像。予殊看起來像是在勾引我。”
淩予殊仰著臉看他：“那勾引到了嗎？”
盛危沈默了幾秒鐘，最後笑道伸手揉了揉他的頭發：“想問什麽，我都告訴你。”
淩予殊：“盛醫生，想告訴我什麽你就說，不想說你也可以不說，保留隱私也好，無所謂啊。我不喜歡拿這種事來交換。”
“所以呢，”他拖長聲音，帶著笑意，“我真就是想畫一幅畫而已。你很好看，我想畫。”
“嗯，”盛危道，聲線飄忽，“我現在呢，就不想只當模特了。”
下一秒，他打了個響指。
淩予殊突然發現，自己回到了第一次見到盛危時，被對方帶去的那個病房。他甚至又躺回到了那張皮床上，已經被束縛帶綁住了手腳。
而盛危已經再次穿得嚴嚴實實，襯衫什麽的都穿在身上，外面還又一次披了一件白大褂。
盛危站在病床邊上，低著頭看著他。
淩予殊那一瞬間覺得，好像靈魂都被看透了。
可他看不透盛危眼鏡後面的眼神。
淩予殊試著掙脫一下，掙不脫，束縛帶綁得很緊。
盛危伸手，指關節輕輕蹭了蹭他的臉頰。
他的手太涼了，激起了淩予殊皮膚上的戰栗。
淩予殊直言道：“我不喜歡這樣。要綁著也可以，你衣服脫掉。”
盛危道：“有什麽區別嗎？”
淩予殊：“對我來說有。”
盛危：“親愛的，我保證會很舒服的，你讓我就這樣又不會有什麽影響。”
淩予殊特別堅決地說：“不要。”
又放緩了聲音：“老公，脫下來，我就想碰碰你。否則我就不跟你玩了。我還會大喊大叫，說你強迫我，還要裝哭哦。”
盛危：“寶貝，可是在這裏，你叫不出任何人啊。”
淩予殊：“叫你的其他人格出來啊，我才不信他們不管我。盛醫生，你說呢，我叫不叫的出來？”
他的語調純真，氣質卻不是這麽回事，被束縛住手腳躺在皮床上，卻仍然不落下風。
兩人彼此對視著，沒人先移開目光。十幾秒鐘後，盛危仿佛退後一步一般，笑著伸手捋了兩下自己的頭發，道：“行，行——親愛的，都聽你的。”
他打了個響指，淩予殊瞬間被從那病房裏帶離，回到了自己別墅三樓的畫室內，而盛危仍然是之前不穿衣服的樣子。
只是下一秒，那家夥居然站起來，沒朝他走，反而是往衣服那兒走了！
他一件一件地把衣服穿起來了居然！一件不落啊都穿上了！
淩予殊瞳孔炸裂：“……盛醫生，你什麽意思？”
盛危一邊系襯衫扣子，一邊回頭，微笑著看向淩予殊，道：“親愛的，今天畫完了吧？不如就到這裏？你忙了一天，也累了，早點休息。”
淩予殊：“啊？”
盛危溫柔地說：“你說不脫衣服就不可以，那就不做了吧。我還是尊重予殊意見的，也很聽予殊的話。”
淩予殊：“啊？？？”
盛危：“你一定想要的話，要麽我換別人來好了。他們肯定很願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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