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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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每天上班,紀揚鈺總覺得大家看她的目光越來越奇怪,有人甚至還帶著敵意的冷言冷語</p>

她知道原因是什麽,因為夏蕓蕓每天都到公司來,但她不知道的是,夏蕓蕓究竟說了些什麽,讓原本人緣不錯的她,一下子被打入冷宮</p>

她還是本本分分的做她的小員工,至於那些風言風語,本來就是和裴盛遠在一起可能要承受的,她索性充耳不聞,直到丁琴氣沖沖的來到她面前——</p>

“揚鈺,我受不了了!”砰的一聲,丁琴將一疊文件放在她桌上</p>

紀揚鈺的目光有些受傷,連一向挺她的總秘書丁琴大姊,也要來幫夏蕓蕓興師問罪嗎?</p>

想不到,丁琴的反應卻完全不是她所想</p>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揚鈺,你真該去聽聽看夏蕓蕓在員工面前講了什麽,要不是知道你的為人,還真會被她給唬弄過去!”</p>

這句話分明是在為她出氣,感動一下子又籠罩了紀揚鈺的心中,忽喜忽悲,千頭萬緒在她胸口沸騰,讓她一時說不出話來</p>

丁琴卻誤會了她還在狀況外,索性拉起她的手,“走走走,她應該還在樓下辦公室的茶水間裏,我帶你去看!她都不知道講到哪個橋段了!”</p>

兩人沒坐電梯,走了樓梯下去,來到的是業務部的樓層,才靠近茶水間,果然聽到夏蕓蕓如泣如訴的聲音傳來——</p>

“……我是盛遠的大學學妹,我們在學校一見鐘情,從學生時期就一直交往到現在……我沒有想到,他來到臺灣之後,就變了一個人,還另結新歡!”</p>

女員工甲聽得內心動容,簡直要為她掬一把同情之淚“夏小姐,你真可憐,雖然他是總裁,但我還是要說他的行為真要不得,見一個愛一個!”</p>

夏蕓蕓像連續劇女主角般,滴落了一滴美美的淚,然後優雅地用手巾拭去,繼續憂愁地啜泣道:“你們不知道,盛遠他腦部曾經開過刀,還是我父親為他執刀的,當時他的情況緊急,是我不離不棄地守在他身邊,把他喚了回來,而他清醒後因為副作用失去了一段記憶,也是我陪他度過那段痛苦的日子,我以為我們很安定,一定會結婚的,哪裏知道卻被橫刀奪愛……”</p>

紀揚鈺在外頭聽得心中冷笑,她從以前就知道,夏蕓蕓最厲害的一招就是裝可憐,配上她天使般的外表,簡直是天衣無縫的逼真,想當初對方哀求她離開盛遠不成,便換了張嘴臉威脅她,看看裏面那些人被她唬得一楞一楞的,還自以為打抱不平呢!</p>

丙然員工乙也跳了出來,面帶不屑地道:“你放心啦!紀揚鈺哪裏比得上你漂亮啊?而且你的身世比她好那麽多,更別說她還是個單親媽媽呢,有個小拖油瓶,總裁說不定只是跟她玩玩”</p>

“紀揚鈺是個單親媽媽?”夏蕓蕓假裝低頭拭淚,眼中卻閃過一抹厲光</p>

“是啊”</p>

“孩子的父親是誰?”</p>

“誰知道啊,她從來不講,搞不好是和什麽作奸犯科的通緝犯生的……”</p>

員工們肆無忌憚地開起玩笑來,但卻正中紅心踩在紀揚鈺的地雷上她可以忍受別人批評她,卻無法忍受別人批評丞丞,以及丞丞的爸!</p>

忍無可忍之下,她忘了自己是在偷聽,下意識地往前踏了一步,這一步卻讓她和丁琴的身影同時暴露在眾人之前</p>

一時之間,在場眾人陷入了詭異的寧靜,連夏蕓蕓也呆了幾秒</p>

“什……什麽事?”好半晌,一名員工才不自然地問道</p>

紀揚鈺與丁琴對視一眼,皆在心裏苦笑難道可以言明老娘就是來偷聽的嗎?不過能夠嚇到這些背後議論他人的小人,也算出了一小口怨氣</p>

“我下來拿些咖啡,樓上沒了”紀揚鈺反應極快,淡定地道,說完還當真走了進去,從置物櫃裏取了幾袋沖泡包</p>

“哼!拽什麽拽嘛!賤人就是矯情!”不知道誰突然說了這麽一句</p>

背後放冷箭也就算了,當面來一刀就讓丁琴受不了了“餵!你說什麽?電視看太多了是不是……”</p>

“算了,丁姊,我們走吧,不需要和搞不清楚狀況的人計較”此時,紀揚鈺已經走回丁琴的身邊,拉住她一副要沖出去揍人的手,不過,她也不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人,臨離開前,她沒忘了淡淡撂下一句,“如果你們因為亂傳謠言而被解雇的話,夏小姐可是幫不了你們的”</p>

批評上司還那麽拽,看來這家公司的人事,確實需要好好整頓一下了</p>

在夏蕓蕓像女皇一樣在皇家瓷器公司裏繞過一圈後,紀揚鈺開始覺得,公司裏同事的目光,讓自己不管走到哪裏都有種被冷箭穿心的感覺,這種自以為是的正義,讓公司的氣氛變得十分奇怪,只不過或許礙於她的威脅,流言倒沒有再傳進總裁的樓層了,她也樂得耳根清凈</p>

橫豎上班一樣有錢賺,還不用浪費力氣與人交際,正符合她懶人的原則</p>

然而,都把紀揚鈺的名聲破壞至此,她卻還是一副悠哉悠哉的樣子,這就讓夏蕓蕓無法忍受了</p>

因此這天,趁著裴盛遠和丁琴去開會,潘卓又支開了陳秘書,紀揚鈺一個人在辦公室裏時,夏蕓蕓特地尋釁而來</p>

正埋首於工作的紀揚鈺,突然見到夏蕓蕓,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皺,表面上卻仍是疏淡有禮地道:“夏小姐?請問有什麽事嗎,總裁去開會了……”</p>

“我不是找他,我找你”她精致的臉上滿是哀怨,仿佛受了什麽委屈似的</p>

“我們有什麽事好說的?”紀揚鈺故意裝傻</p>

聽到她四兩撥千斤,夏蕓蕓的眼神閃過一抹淩厲的光芒,但瞬間又消失不見,轉為哀傷“我問你,你不是答應我離開裴盛遠嗎,為什麽現在還出現在他身邊?”</p>

“我一直都待在皇家瓷器沒有走,是他回來了,不是我出現”紀揚鈺又打了一招太極,把問題推了回去</p>

其實她說的也沒錯,她當初答應夏蕓蕓的,是逼裴盛遠回英國,她也讓他回去了,但她並沒有承諾要離開工作崗位,否則,她一個弱女子,又帶著小丞丞,要怎麽生活?</p>

“你……你欺負我中文沒有你好,你玩這種文字游戲,能證明你的無辜嗎?”</p>

夏蕓蕓的眼眶突然紅了起來,接著豆大的眼淚直落,開始泣訴,“盛遠在英國開刀,從頭到尾都是我陪著他;他失憶後,也是我鼓勵他,他才能東山再起,回來臺灣奪回他總裁的位置我們兩個交往了那麽多年,共同扶持,你……你怎麽能在這時候把他搶走,你不覺得對不起我嗎?”</p>

夏蕓蕓的說法與裴盛遠的說法相去不遠,但中間隱瞞的細節卻是天差地遠</p>

紀揚鈺完全沒有被她的淚水打動,因為一個習慣用淚水解決事情的人,心機絕對不淺</p>

“我哪裏對不起你呢?”她嘆了口氣“五年前,盛遠知道他若開刀可能會有失憶的後遺癥,他為了不想忘記我,再加上成功率不高,所以不願接受手術然而你用你父親高超的醫術,逼我離開他,讓他願意接受治療好吧,為了他的健康,我答應你逼走他,我們一分離就是五年,還不夠嗎?”接著話鋒一轉,變得犀利</p>

“你在英國與他朝夕相處,也成功與他交往了,是你自己無法將他留在身邊,難道這也要怪我?我並不虧欠你什麽”</p>

“但你隱瞞了孩子的事!”夏蕓蕓哭得更用力了,還跺起腳來“你怎麽會有孩子?那是盛遠的孩子,對吧?你怎麽可以生下他?”</p>

她的最後一個問題,令紀揚鈺火氣都上來了“沒錯,那是盛遠的孩子,我也是在他離開之後才知道自己懷孕了,不生下他難道要打掉嗎?而且他回來之後,我並沒有告訴他孩子的事,他仍然愛上我了,而且不計較我有孩子,這麽難得的男人,我為什麽不好好把握?這一次,我不會再受你威脅了!”</p>

聽到裴盛遠對這一切仍不知情,一個計策在夏蕓蕓的心中漸漸成形,只是這個撒手鐧,非到必要她是不願意使出來的</p>

話都說到這個分上了,紀揚鈺見夏蕓蕓仍是哭得悲慘,臉都漲紅了,和之前那種唯美的哭法截然不同,便沒好氣地道:“夏小姐,只有我們兩個人,你就不用再演戲了,我這個人習慣就事論事,不會被你的淚水打動的”</p>

“你不會,可是有人會”哭泣之中的夏蕓蕓,居然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接著伸出右手,往自己的左臉狠狠地打了一巴掌</p>

“你……”紀揚鈺傻眼,她這究竟是在幹麽?</p>

接下來,就猶如狗血的八點文件電視劇,裴盛遠與丁琴恰好在這時候進門,看到的畫面就是哭得淒厲的夏蕓蕓,白皙的臉上還有一記怵目驚心的鮮紅掌印,任誰看了都會覺得是紀揚鈺狠狠打了她,再加上公司最近甚囂塵上的流言,會發生這樣的事情也不奇怪</p>

丁琴嚇了一大跳,“你們……”</p>

她話都還來不及說完,夏蕓蕓已嗚咽一聲,飛撲進裴盛遠的懷裏</p>

這個畫面,令紀揚鈺的心一沈,她真的……很不喜歡這樣,再怎麽說,她才是裴盛遠的正牌女朋友,但為何每回能夠很親熱的向他訴苦的,卻總是夏蕓蕓?</p>

她終於明白為什麽剛才只有兩人時,夏蕓蕓要先哭得那麽慘了,原來那只是暖身運動,都是在為現在這一刻做準備,而打自己的臉,就是要栽贓給她</p>

因為裝得夠柔弱,夏蕓蕓便贏,而堅強的人就活該認輸嗎?</p>

“蕓蕓?你怎麽了?”裴盛遠還搞不清楚狀況,卻也不敢亂拉開夏蕓蕓,怕她身上還有別的傷</p>

“嗚嗚……我的臉好痛喔……”她泣訴道:“盛遠,她好兇!我只是來拜托她不要搶走你,她就打我……”</p>

“揚鈺,你真的打她?”丁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但她心中卻忍不住叫好</p>

像夏蕓蕓這種虛偽的女人,打了也只是剛好而已</p>

裴盛遠看著紀揚鈺的目光卻很是覆雜,他沒有替夏蕓蕓責怪紀揚鈺,卻同樣的沒有為紀揚鈺說一句話</p>

紀揚鈺也沒有為自己辯解,或許這是考驗裴盛遠的好機會,考驗他對她的信任</p>

她只是定定地望著他,反問道:“你也認為我打了她嗎?”</p>

辦公室裏陷入一片沈凝,只有夏蕓蕓更起勁的啜泣聲回蕩在空氣裏,每個人都在等待裴盛遠的答案,就像在看他究竟選擇哪一個女人</p>

他低頭看了看夏蕓蕓臉上緋紅的掌印,似乎真的很痛,他輕嘆了口氣,說道:“我帶蕓蕓去醫務室看看”說完,他扶著夏蕓蕓出去,沒有再看紀揚鈺一眼</p>

他沒有表明自己選擇了哪一邊,但紀揚鈺知道,自己的心已經碎了</p>

她等了多久?一個小時?十個小時?還是天荒地老?</p>

接下來的時間,紀揚鈺完全沒有辦法做事,呆坐在辦公桌前,腦子裏胡亂地播放著她和裴盛遠相處的各種片段,唯獨他嘆息帶走夏蕓蕓的那一幕,不斷重覆出現,淩遲著她的心</p>

他終究還是選擇了夏蕓蕓嗎?是因為夏紀城救他一命的恩情,抑或他對她的愛沒有那麽深,沒有深到可以讓他得罪夏蕓蕓……</p>

紀揚鈺一直胡思亂想,越想就越鉆牛角尖,一向淡然平和的她,突然出現這麽沈重的表情,丁琴與陳秘書也不敢和她多說什麽,安慰了她幾句之後,仍是不得不下班</p>

她卻走不了,因為她怕自己太過哀傷的情緒會影響丞丞,只好先讓他留在保母車裏</p>

不知道都過了多久了,她還是無法好過一點,其實也是,光看五年前那場別離,她到現在都還沒有走出來,就知道只要是關於裴盛遠的事情,對她的影響都是無比巨大</p>

思緒之間,眼前竟出現了一個人影,她拉回心神,擡起頭慢慢聚焦,赫然發現門口站的,竟然是裴盛遠</p>

“你……”她一句話都說不出口,本能地站起身來,內心惴惴地揣測他又回來的意圖</p>

是為了夏蕓蕓來質問她嗎?他真的相信她的謊言及挑撥?</p>

紀揚鈺屏氣凝神地等著,像一個嫌疑犯,等著法官宣判</p>

但他只是深深地凝視著她,之後突然擁她入懷,心疼地道:“委屈你了……”</p>

“你、你……”即使淡定如紀揚鈺,也幾乎要為這句話落下淚來他沒有怪她,他居然選擇了相信她?</p>

她咬住下唇,好半晌才能緩過氣開口,“你一開始就知道我沒有打她?”</p>

“不,其實我無法確定”裴盛遠苦笑“因為和夏蕓蕓交談,有時候連我都很想打她”</p>

她應該笑的,卻笑不出來,她表情覆雜地道:“但你卻回來了?即使我打她也無所謂?”</p>

“也不對我回來,是因為我在醫務室仔細觀察過她的傷,看起來像是她自己打的,所以我相信你沒有打她”裴盛遠說得很肯定</p>

“那你怎麽這麽久才回來?我以為……”</p>

“你以為我被她說服了,回來是為她來罵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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