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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隱約的心思(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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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珂聞言,嘴角彎彎,毫不客氣地看起戲來</p>

薊州眾多的官家千金裏頭,唯一勉強能入她眼的,唯有二姑娘江媚</p>

倒不是她真的溫良謙恭,而是她很會演,且演得很真,把真實性格藏到連自己都騙過的地步,常常端著無害笑意,嘴裏卻含著針,紮得江嬌氣如爆炭,她在旁看著就覺得過癮</p>

她真心認為像江媚這樣的女子要是能進宮,肯定能在後宮闖出一條血路,只可惜如今的少帝年紀太小,她沒機會</p>

江嬌聞言,一雙鳳眼像是要噴火般瞪著江媚</p>

誰都知道府裏的千金每個月的花用全都是嫡母給的,這個小娘生的賤蹄子,竟敢當著這麽多人的面暗指她母親苛扣她的花用,才會讓她沒什麽拿得出手,更氣人的是,偏偏燕翎就買她的帳,肯聽她說話,肯讓她接近,為此,連爹爹都對她高看了幾眼!</p>

“……大夥是沖著我的面子來的,采頭自然該由我出”好半晌,江嬌才咬著牙說,讓另一名丫鬟回她院子取一支簪花作為采頭</p>

易珂嗤笑了聲,倒也懶得再搭理她</p>

有人自願當跳梁小醜,但她沒興趣看</p>

江媚也沒再追打下去,很自然地坐到易珂身旁,低聲道:“你今天怎麽來了?”</p>

“怎麽,不歡迎我?”</p>

“不是,是聽說你兄長跟我爹要了一支參,才知道你那天在馬市昏了過去,如今可還好?”</p>

“你能不能別連在我面前都作戲?”易珂有點惡心地要她退開一點</p>

明明就不是個純良之人還要裝賢德,怎麽她都不覺得惡心?</p>

“你不知道既然要作戲就得成套?不管何時何地都得演得夠真”江媚說時,臉上還是餐著無懈可擊的溫婉笑意</p>

“真服了你”</p>

這世上,唯有兩種姑娘能入得了她的眼,一種就是真情實意的良善,可惜這種人不多,在她離世之前,也就遇到一個;其二就是假到極致,以假亂真,能做到這種地步,她佩服</p>

“人在後宅,身不由己”她沒有姨娘照料,一切都要靠自己在嫡母眼皮下討生活,不活得虛假一點,如何長到這麽大?</p>

“那倒是”易珂不在後宅,但在後宮看見的也不少了</p>

“不提那些,一會你要畫什麽?”</p>

“沒什麽好畫的”她環顧四周,確實到處姹紫嫣紅,但畢竟已經是仲夏,除了池子裏的蓮,沒什麽好瞧的</p>

“有蓮、芍藥、玉簪、蛇目菊、紫薇……還有前陣子才剛買來栽種的月季”江媚說出一種花名就指著一處,最終落在墻邊角落裏的月季</p>

易珂看了過去,眉頭不禁皺起“怎麽焉焉的,到底會不會照顧?”</p>

“聽花匠說,薊州這一帶不適合栽種月季,許是如此才會焉焉的”江媚自顧自地說著“聽說京城有座慶平園,那是先帝賞給慶平公主的,裏頭栽種了各色的月季,聽說入夏之後香味能傳千裏”</p>

易珂聽著,神色有些恍惚</p>

她的慶平園還在?她以為當初四哥叛變被殺,那座園子也會被即位的三哥給廢了,仔細想想,在她重生後,似不怎麽想起前世,仿佛隨著她的死,將那些煩人的事都給拋出腦後了</p>

也是因為有夏熾在吧,因為他在,她無後顧之憂,撒潑任性都隨她,也虧他能忍受這樣的自己</p>

“不過,月季有什麽好呢?花開沒多久就枯萎了,不像紫薇或蓮,一旦花開就能持續數十日”</p>

耳邊聽著江媚的叨念,她下意識地回了一句,“花艷不在花期長短,而在於燦爛與否”她喜歡月季,只因她像極了月季,風流絕艷,只可惜花期短暫,盡管如此,她從不後悔自己的決定——</p>

為護他人而死,對她而言已是最好的結果</p>

江媚瞅著她,突地掀唇笑得極為撫媚“怎麽聽起來別有寓意?”</p>

“人生不就如此?既來一世,就要張狂恣意地活”她月兌離了皇族,哪怕是在薊州這偏遠的城鎮,住在三進的宅子,她都覺得遠比在京城要過得自由自在</p>

“那是因為你有人疼寵著”</p>

易珂頓了下,心想,可不就是這樣,如果不是夏熾,她豈能活得隨心所欲?</p>

“不過,你兄長早晚是要娶妻的,到時候還能不能這樣疼寵你,那就難說了”江媚笑咪咪地道</p>

實在是太羨慕她的際遇,明明就是個孤女,誰知道竟然峰回路轉成了夏熾的義妹,要知道如今的帝師夏燁可是夏熾的親大哥呀,夏熾回京肯定平步青雲,莫怪薊州一帶的官員努力巴著他的大腿</p>

而薊州這一帶的官家千金裏,哪一個不羨慕燕翎的好際遇?當上夏熾義妹就算了,還讓夏熾疼寵到這種地步……只要敢對燕翎有非分之想的,如今有哪個還待在薊州?沒有,全都押回京候審了</p>

那兩個鬧事的如今還押在布政使司衙門大牢裏,任憑前參政和前參議如何求情,她爹不放就是不放</p>

易珂懶懶看向江媚,斬釘截鐵地道:“不可能,他會一輩子對我好”因為內疚,他勢必會對她好</p>

可是以內疚為出發點的好,她真的……不喜歡許是被他寵壞了,可她真心認為彼此間的好應是來自於兩人間的一份情,不該是因為愧疚後悔</p>

“你傻呀,他要是娶了妻子,不寵妻子還寵你……他娶妻幹麽?”江媚餐笑反問,瞧她狀似想得出神,不由好心提醒她“燕姑娘,你終究不是他的親妹子,沒道理他不疼妻子還疼你,是不?況且你早晚也得出閣,不可能一輩子都待在夏熾身邊”</p>

“為什麽不能?”她才不嫁,等到有天他娶妻了,給她一個小小的角落度過餘生就夠了</p>

她是這麽打算的,可是為什麽當腦海裏浮現夏熾挽著妻子將她丟到角落的畫面時,她的心很悶很難受,比當年看著衛崇盡娶妻還要難受?</p>

江媚緩緩瞇起極為媚人的大眼,嗓音嬌軟地道:“燕姑娘,難道說……你喜歡夏大人?”</p>

易珂心裏狠拽了下,一臉見鬼似的瞪著她“你在胡說什麽?”她喜歡夏熾?才不是!</p>

他是弟弟,是她看大的弟弟!</p>

她心裏無比肯定,可是好像又不是那麽肯定,總覺得江媚的話語像是一把利刃,瞬間劃開了她不想正視甚至一再封印的結界,她有點慌有點混亂,甚至也厘不清自己到底是怎樣的心思</p>

“不是?我倒覺得我猜得沒錯,甚至我懷疑夏大人該是對你有意,否則一般人再怎麽疼寵妹子也不致於到這種地步”</p>

這事她早早就懷疑過,雖說她沒親眼見過夏熾如何待燕翎,但光是聽聞誰敢動燕翎,誰就會從薊州消失這一點,足可見夏熾對她的重視</p>

易珂看向她,原本混亂的心緒反倒平靜下來“那是他的責任”她淡道</p>

那不是疼寵,是贖罪</p>

沒來由的,她很失落</p>

這事她一直是掩著藏著,不去正視,因為每想一次,心就疼一次</p>

她不願意相信他對她的寵愛只是源自一份彌補的心態,可是,似乎如此才能合理化他為何如此寵溺她</p>

他不知道她是易珂,沒有義務待她好,就算知道她是易珂,他也不見得會疼她寵她,因為過了太久,也許他已經把她忘了,就像她已經忘了衛崇盡</p>

有一天,他會找到他真正喜歡的人,然後將她安置到其他地方、繼續彌補她</p>

最後,她會被徹底遺忘,徹底消失</p>

薊州布政使司衙門占地遼闊,前頭的衙門共有三十二間辦公房,至於後頭的宅院,不但有人工湖泊,更有座跑馬場,還能畫分出馬球場、射箭場等等,光是這幾處走上一圈,沒一兩個時辰走不完</p>

此時,男客們幾乎都在湖泊邊的射箭場和跑馬場走動,有的騎馬比賽,有的則是射箭切磋夏熾坐在湖畔的涼亭,茶水不碰,無聲打量著射箭場裏的康起賢和莊寧,哪怕眾人都想上前與他攀談幾句,都被他那張生人勿近的俊臉給嚇退</p>

不遠處的莊寧像是察覺他的目光,大步朝他走來</p>

“不知道夏大人這樣盯著我,所為何事?”一踏進涼亭內,莊寧便口氣不善地問</p>

“無事”夏熾淡道</p>

“無事?無事你又何必一直盯著我?”</p>

“太放肆了,莊百戶”夏煬低斥道</p>

“我又是哪裏放肆了,不過是被人盯得煩問問罷了,哪裏錯了?”莊寧惱聲吼道,大嗓門引來附近的人,就連江布政使和康起賢都進了涼亭關切</p>

“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江布政使問著話,卻略微不滿地瞪了康起賢一眼,像是惱他給自己招了麻煩,誰不挑,偏挑了個與夏熾有過節的人</p>

康起賢警告意味濃厚地看著莊寧,這才教莊寧稍稍收斂了些</p>

莊寧撇了撇嘴道:“沒的事,我是來邀夏大人一道射箭,只是嗓門大了些”</p>

“原來是這樣”江布政使這才稍稍滿意,也邀請著夏熾“聽說夏大人的射藝一絕,當年拿下武舉人憑借的也是百步穿楊的好功夫”</p>

“是嗎?我倒記得他老是生病,戰場沒上過幾回,所以沒機會見到他百步穿楊的好功夫”莊寧皮笑肉不笑地道</p>

“莊寧,你竟然當著大人的面撒謊!”夏煬氣得劍都拔出鞘了“自大人從京城前往順豐城,我一路跟隨,那幾年與大人在邊境樓外大大小小戰役,少說也有上百場,你還敢信口雌黃!”</p>

“不過說笑罷了,你又何必這麽認真?”莊寧一副吊兒郎當樣,篤定夏煬根本不可能對他出手“既然夏大人的射藝真的這般了得,不如到射箭場讓咱們開開眼界”</p>

“就是就是,要不夏大人初次前來作客,卻只坐在亭內,不與人一道熱鬧,赴宴又有何意義?”江布政使跟著勸說</p>

夏熾聽至此,索性起身,江布政使見狀,喜出望外地湊近他,道:“大人,聽說女眷那頭正在作畫,說是畫好後不落款讓眾人評分,喜愛者可以買下,再以賣價高低分勝負拿采頭,再將所賣得的金額送到明州賑災”</p>

“甚好”</p>

“聽說燕姑娘難得也提筆作畫了”</p>

“是嗎?”夏熾詫道</p>

他是真的詫異,只因哪怕女先生誇她天資聰穎,她也甚少作畫寫字,像頭野馬似的只想往外跑</p>

“屆時可不準夏大人護短,認出燕姑娘的畫作就堆了高價”</p>

夏熾笑了笑沒應聲</p>

一進射箭場,夏熾正挑著弓和箭,又聽莊寧在旁道:“夏大人多年沒射箭,該不會都生疏了吧,你挑這種三石的八尺弓,你——”</p>

話未盡,就見夏熾動作行雲流水地抽出三支箭,一道搭上了弓弦,對準了莊寧在場人見狀,莫不倒抽口氣,莊寧更是嚇得瞠目結舌,連話都還沒來得及說出口,箭矢已經射出</p>

瞬間,三道疾呼而過的風從他的雙耳邊與頭頂掠過,在眾人驚叫聲中,夾雜著難以置信的驚呼聲</p>

莊寧瞪大眼,眨也不眨地瞪著已將弓收起的夏熾,勉強挪動震顫不已的雙腿往後一瞧,三支箭竟同在靶心上</p>

“因為想賣弄一點射技,所以才挑八尺弓,像莊百戶這種不賣弄技巧之人,恐怕是不懂個中原由”夏熾淡道,回頭對著江布政使道:“這裏沒有楊柳,雕蟲小技還請大夥將就吧”</p>

這還雕蟲小技?眾人都被他這一身可怕的怪力給嚇著,畢竟三石的八尺弓大多時候只是擺著好看而已,沒人真有本事使用</p>

他瞧起來文弱文弱,又搭了張過分俊俏的臉蛋,誰也看不出來竟能輕而易舉地拉開八尺弓,且一口氣射出三支箭</p>

就在眾人使勁地誇讚夏熾的當頭,江家總管領著一票丫鬟走來</p>

江布政使一見,知曉是女眷作畫結束,忙要總管將所有的畫作整齊地擺放在先前就安排好的木架上,供賓客逐一觀賞</p>

這薊州一帶女眷的畫作水準,大夥是心知肚明的,能上得了臺面的沒幾個,所以只要能在畫作邊上題個秀致的簪花小楷,一般評價都不會太差</p>

然而,夏熾一眼望去,目光隨即定在一張畫作上,他走去拾起一瞧,目光覆雜多變</p>

“這……難道是燕姑娘的畫作?這畫、這字……好啊!”江布政使也跟著看了一眼,驚艷不已</p>

放眼薊州城,他見過的畫作能少嗎?正因為看得多,也知曉女眷們作畫的習慣和用色,才能教他一眼便看出這畫作的不同之處</p>

實在是這幅畫的色彩太過艷麗繽紛,各色的月季以含苞到盛放的形態鋪滿了畫作整個左半部,畫風相當狂放,用色異常大膽,右邊則洋洋灑灑地以行書寫著——此花無日不風流</p>

“風流!確實風流!”有不少人見狀跟著喝采</p>

唯有夏熾沈默不語,他看著畫,若有所思,半晌開了價,將畫收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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