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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皇上的旨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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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熾神色微詫,就見她指著自己,道:“這是意外,你不說,我不說,沒有人會知道,根本不需要負責”</p>

拜托……做人不需要守禮教到這種地步,好嗎?</p>

照他這種做法,回京之後要是一堆小姑娘都對他投懷送抱,難不成他還要一個個收進房裏?傻了嗎?他這不是慈悲,而是損己</p>

夏熾直睇著她,半晌說不出話</p>

他什麽都沒說,為何她卻能看穿他的心思?他的心思有這般好懂嗎?</p>

正忖著,有人開門入內,可門一開腳步也頓住了,他側眼望去,瞧見夏煬一臉見鬼的模樣</p>

“杵那兒做什麽?見鬼了?”易珂沒好氣地道</p>

也不知道外頭有沒有人走動,他門不關,要是被人撞見,豈不是要坐實夏熾壞她清白了?她可不要他負責,她要他遇到真正喜歡的姑娘,能夠娶之為妻,夫妻恩愛,子孫滿堂!</p>

夏煬本是被這一幕嚇住,而後再被她這麽一嗆,整個人都懵了</p>

這小姑娘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說起話竟是這般嗆……真是人不可貌相</p>

只是為何這時分,她會出現在二爺的床上?</p>

“他喝醉了,坐起身險些摔倒,我扶著就被他給壓著,就這樣”易珂無奈地再解釋一次,越說話越覺得體虛、力不從心,這小身子真的太虛弱了,她上輩子被養得很好,還真不知道人一旦病了是如此虛乏,還是趕緊回房歇會,省得暈在這兒還要勞煩他</p>

易珂硬是撐著半麻的身子坐起身,腳都還沒下地,便聽夏熾道:“過兩日,要是回朝的文書到了,我便帶你回京”</p>

易珂抿了抿唇,心底有點難過,她沒能安慰他就得離開她回頭看向他,餐著無可奈何的笑,道:“無妨,橫豎哪兒都是牢籠”</p>

下了地,她扶著墻邊緩緩走向相隔的簾子,就見紫鵑站在簾後,那張清秀小臉蛋上清楚地寫著——你怎能爬上大人的床?</p>

易珂連罵她的力氣都沒有,拖著沈重的腳步回自個兒的床</p>

她累了,需要好生歇息</p>

那頭,夏煬瞪著她的背影,難以置信地道:“這像是一個十歲大的小姑娘會說的話嗎?”</p>

夏熾也震愕不已,她那神情和口吻,實在不像個十歲的小姑娘所有,可她偏偏就是……</p>

也許這些年的邊境生活,讓她體會過人間冷暖,所以才會有感而發說出這些話</p>

而,公主也說過類似的話</p>

她說,皇宮是座華麗的牢籠,有人想逃離,有人卻前仆後繼地闖</p>

夏熾垂斂長睫,卻掩不住他眸底的覆雜難解</p>

易珂整個人都病懨懨的,做什麽事都提不起勁,連飯都不想吃</p>

她開始懷疑老天將她留在人間,分明是懲罰來著,根本沒什麽好事,還讓她瞧見阿熾為她這般傷心,又給她這破爛身子,天天數著日子過活,這不是太乏味了嗎?</p>

“姑娘,你吃點吧”紫鵑瞧她整個人焉焉的,只能低聲不住地勸著</p>

易珂掃了眼擺在桌上的菜色,真的是半點胃口皆無,也許因為她是錦衣玉食養出來的,又也許這小身子正不適,她一點動筷的都沒有</p>

“你吃吧,我吃不下”她頭一歪,懶懶地靠在疊高的床被上</p>

“不成啊,姑娘,你這兩日用得太少,氣色又差了,到時候大人會把我趕走的”紫鵑面露為難地道</p>

易珂乏力地瞥她一眼“這也沒什麽不好,你就回家去吧”不管她待在哪兒,應該會好過陪她回京城陳家才是</p>

“我要回哪去呢?五年前西戎殺進順豐城時,我的爹娘、我的弟妹都已經不在了,姑娘趕我走,我又能去哪呢?”紫鵑哽著聲說著,面上不顯悲傷,可一雙秀氣的眼已經通紅</p>

“是姑娘帶回孤苦無依的我,不管怎樣,我會一直守在姑娘身邊”</p>

易珂見狀,想起五年前邊境一戰,折損了驍勇善戰的承謹侯,讓西戎踏過了垮山,攻進邊境,直到衛崇盡和援軍趕到,才將西戎再打退到邊境外,最終徹底鐘除了西戎這個隱患</p>

而那時戰敗的軍情回傳時,順豐城遭擄掠燒殺,簡直是一片人間煉獄,紫鵑就是在那場人間煉獄裏存活下來的?</p>

易珂看向她,不禁嘆了口氣她知道紫鵑忠心,只可惜她所忠心的主子早已病死,得趕在回京之前替她找到落腳處才行,否則隨自己回京,就怕她的下場更慘</p>

看了眼教人提不起胃口的菜色,她還是勉為其難地拿起筷子吃了兩口,可真的只有兩口,因為實在吃不下</p>

“姑娘,再吃點吧”紫鵑見她又放下筷子,趕忙勸著</p>

易珂正要拒絕時,隔壁的房門被推開,她張眼望去,從簾子縫隙中瞧見夏熾進門,然後跟著正碎念的夏煬</p>

“二爺,就跟他們一道去嘛,坐一會喝點酒,這樣不也挺好?橫豎現在邊境一片祥和,出去一會不會出什麽事”夏煬亦步亦趨跟著,嘴上完全不放棄勸說“況且聽他們說,清平閣裏的姑娘琴棋書畫皆通,頗為風雅”</p>

易珂一開始是垂著眼聽,心裏也認同他確實該出去走走,要不心裏老憋著,早晚會憋出病,然而一聽到後頭提起什麽哪裏的姑娘琴棋書畫皆通,又說什麽頗為風雅,她驀地擡眼瞪著夏煬</p>

他這是什麽隨從來著?天都還沒黑,竟然慫恿主子去青樓?</p>

他才多大的年紀竟然就要他上青樓……該死的夏煬,瞧他人模人樣的,想不到跟其他男人一樣汙穢!可他要臟,自個兒臟去,憑什麽把阿熾也給弄臟?</p>

“別去!”她一跳下床,嘴裏就喊著</p>

本是要俐落地前往阻止,誰知道她光是穿雙鞋就覺得頭暈,等她跑到隔壁都覺得有點喘了!這破身子……她都懷疑自己捱不過這個冬天了</p>

夏熾看向她,深邃的黑眸藏著難讀的深意</p>

她卻看著夏煬,劈頭就道:“你身為隨從竟然慫恿主子上青樓,是準備少胳膊還是少條腿?”她要是知道他是這種人,在他還在京城時早就讓人打斷腿,哪可能給他機會在這兒慫恿主子?</p>

夏煬被這麽一罵,不知道為何竟浮現一股說不出的熟悉感</p>

可是……不對呀,她一個丫頭片子是怎地?又不是他主子,倒是端出主子架子來著?壓根不知道他的苦心,這不是知道主子心裏苦,想要讓主子到外頭走動走動散散心?</p>

旁人不知,可他從小跟在主子身邊,早就將主子對公主的心思看在眼裏,公主出事後,主子以大局為重,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內心已經千瘡百孔</p>

再讓主子天天念著公主,郁結於心,早晚出事!</p>

“你這個丫頭片子什麽都不懂,說什麽呢你!”他這是用心良苦,否則他又怎會要二爺上青樓</p>

“你叫我什麽?”丫頭片子?從沒有人敢這麽喚她!</p>

誰知道一動氣,她眼前一片黑,頭暈得幾乎站不住,身形一偏,以為自己這下肯定摔得不輕,然而下一刻卻落在溫熱的懷抱裏,她勉強微瞇眼,見是夏熾抱著自己,也就不掙紮了</p>

她不過是說話快了點,大聲點,犯不著暈得這般厲害吧……唉</p>

“不要緊吧?”夏熾問著</p>

“還好”易珂軟綿綿地倒在他身上</p>

不是她不想避嫌,實在是她的體力好像用盡了</p>

“把大夫找來吧”</p>

易珂吸了口氣,努力撐住小小的身子,道:“不用”</p>

“當真?”夏熾直睇著她</p>

易珂本來很想要用力點頭,保證自己沒事,可惜頭都還沒點,她又軟進他懷裏,教她無奈極了這小身子真的太不爭氣,太丟她的臉了</p>

夏熾垂睫忖了下,正要夏煬去將軍醫找來時,房門已被人推開</p>

“夏將軍到底去不去……唉,原來是已經有美人在抱,怕是不去了吧”走在前頭的男人說完,還朝身後的男人擠眉弄眼,訥笑意味濃厚</p>

易珂聞言,努力擡眼望去,想知道是哪個家夥在說話,只可惜人是瞧見了,卻不知道是誰</p>

也是,畢竟她身為公主,能讓她瞧過的人必定是叫得出名號的,像這種跳梁小醜,誰知道他們是誰</p>

“可不是嗎?也許就是有人好這一味,畢竟香女敕可口,聽說不少武將都是如此”另一個人應和著,吐出的字眼更臟“難怪,說什麽義妹病重,非要將義妹接進邊境樓,原來是打算行個方便”</p>

夏煬聽著,氣得拳頭握得死緊</p>

兩個混蛋……莊寧和瞿羽這兩個副將,向來就對二爺不滿,如今竟還敢口出惡言,簡直是欺人太甚</p>

還沒來得及反唇相譏,就聽一道稚女敕的嗓音斥道:“奸舌利嘴,顛倒是非,依軍令十七律,當斬!”</p>

此話一出,房裏幾個男人都怔住,不約而同看向她,只見她奮力地從夏熾懷裏爬起,一雙秀麗的杏眼眨也不眨地瞪著那兩個男人</p>

半晌,莊寧回過神來,哼笑了聲,“你以為你是誰?以為夏熾認你當義妹,你就成人物了?”</p>

“什麽義妹?你沒瞧見他們剛剛抱得那麽緊?”瞿羽笑得猥瑣</p>

“鬥是攢非,以下犯上,依軍令十七律,當斬!”易珂怒視兩人,沈聲低斥</p>

什麽玩意兒?竟敢欺負她的弟弟……也不想想自己是什麽貨色,仗著自己資歷深就能出口辱人?</p>

夏熾沒吭聲,只是靜靜地打量著她,盡管嗓音嬌女敕,面容稚氣清秀,可是那通身氣勢,實在不像個十歲的小姑娘</p>

“你是什麽玩意兒!”瞿羽怒斥道</p>

“你又是個什麽玩意兒?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爭,君命有所不受,你此等陣前失言辱將之兵,不受君命所限,可以立斬!”</p>

一席話說得鏗鏘有力,可已經用盡她所有的力氣,氣得她頭昏眼花,要不是撐著一口氣,非倒下不可</p>

“什麽斬不斬的?你是什麽東西?就憑你幾句話就敢說斬?夏熾都不敢動咱們了,你以為你是誰?”</p>

莊寧一把將瞿羽推到身後,才向前一步,夏煬立刻往前一擋,夏熾也隨即將她拉進懷裏</p>

易珂氣得發抖,不管是朝中、地方同樣腐敗,才會讓整個王朝越發頹靡!身在邊境,本就該聽令主將,可他們兩個不敬夏熾這個主將……說不準之前和境外部族打得兇險,還有他們扯後腿的分兒!</p>

正要啟口斥罵,外頭卻響起聲響——</p>

“夏熾不敢動,我總動得了你們吧”</p>

夏熾聞聲,先是將她扶到床上坐著,隨即起身抱拳作揖</p>

莊寧和瞿羽聞言也趕緊回身作揖,心裏暗罵尚遠來得不是時候</p>

來者是震北大將軍府的大爺尚遠,幾次戰功授封為繚騎將軍兼淮北總兵,不經通報,突然出現在順豐城的邊境樓,著實讓眾人都嚇了一跳</p>

可是面對尚遠的到來,易珂就像是吃了定心丸,心底踏實許多尚家正是衛崇盡的外祖家,而尚遠的母親和夏熾的母親是表姊妹,雖然是隔房的關系,但夏家與尚家一直有所往來,情分深厚</p>

如她所料,尚遠一見到夏熾便將他扶起,拉著他到一旁坐下,一回頭面對莊寧和瞿羽,斂笑的面容不怒自威,教那兩人不由打了個哆嗦,暗暗猜測他到底聽見了多少</p>

“阿熾,這就是你的不對,你治下不嚴,就不能怪底下的人作怪”尚遠一席話像是責難,實則給他撐腰,趁這當頭剔除懷有二心之輩</p>

夏熾淡笑道:“將軍所言甚是,末將必定好生整頓”</p>

“是該整頓,小姑娘也沒說錯,光是一條以下犯上就該斬”</p>

莊寧和瞿羽聞言,雙雙跪下告罪求饒</p>

尚遠瞧也不瞧他倆一眼,等著夏熾處置</p>

“等班師回朝時再作定奪”</p>

“那可不成,你暫時是回不了京的”</p>

易珂聞言,不禁看向尚遠,心想難不成京城那頭出事了?邊境離京城遠,就算京城出了什麽大事,等到這兒收到八百裏加急,事都已過了兩三天</p>

“為何?”</p>

“我是帶著皇上旨意而來的”尚遠從懷裏取出聖旨直接交給他,懶得宣讀了“三個月前我好不容易回京一趟,本是要待個半年再回淮北的,誰知道你大哥把差事交給我,要我提早回淮北,順便把聖旨帶過來”</p>

夏熾翻開聖旨,一目十行看過,低聲問:“家兄可還好?”這話問得隱晦,只因他大哥身為首輔,要是他都出事了,那就代表朝中出了大事,所以他大哥才會要他別回京,到薊州避鋒頭</p>

“他好得不能再好了!”尚遠撇了撇唇,對夏燁不滿得很“就會使喚人,表哥表哥喊得多尊敬,也不想想我多久沒見到我娘子,讓我在京城多待一陣子都不成嗎,非得這般使喚人!”</p>

那麽多人都能帶著聖旨前來,偏偏指定他,分明就是想要他眼見為憑,確定夏熾雖立戰功,是否身上帶傷……嘖,關心弟弟還非得這般暗著來嗎?</p>

夏熾聞言,不禁有些莞爾,隱隱明白了大哥的用意</p>

“夏煬,讓人先將他倆押下,日後再審”夏熾低聲道既然他領了旨前往薊州,這事就得當下決斷,沒必要等到回京再處置</p>

夏煬聞言眉開眼笑,立刻去差人把莊寧和瞿羽給押進地牢裏</p>

他瞧這兩個家夥不順眼很久了,打一開始就對二爺極不敬,三番兩次出言譏刺,要不是二爺為了大局著想,早就將兩人嚴辦了如今戰事已平,二爺篤定升官,自然能好好處理這兩個混蛋</p>

待夏煬和幾名兵士將兩人押下,尚遠才低聲道:“京城那頭整頓得差不多了,這當頭要是斬了這兩人,京城那頭不會怪罪”</p>

“不,還有用處”</p>

“你大哥吩咐的?”難不成聖旨上頭還另添了幾筆交代?</p>

“不用大哥交代,我明白該怎麽做”</p>

這就是他們兄弟間不須言明的默契?尚遠笑了笑,沒打算追問,反倒回頭看著易珂,只見易珂不閃不躲,甚至還能朝他輕輕頷首,不禁輕拿著沒有胡子的下巴</p>

這小姑娘真不簡單,別說怕他了,能直視他的眼,還能以上位者的態度與他打招呼……她到底是誰?</p>

夏熾察覺他的視線,便道:“尚二哥,她是燕成的女兒燕翎”</p>

“燕成的女兒?”尚遠詫道</p>

燕成他是識得的,講白一點就是個老粗,他到底是怎麽養女兒的,怎能養出她這般處之淡然的氣勢?夏熾微揚眉,以眼神詢問著</p>

“沒,只是覺得她和燕成壓根不像,許是肖母吧”尚遠笑笑帶過,不著痕跡地又看了眼小姑娘,有些遲疑地道:“你跟她……向來這般親近?”</p>

他的用詞已經盡可能委婉,其實他更想說的是,把小姑娘帶進邊境樓已是不妥,兩人再同處一室更是大大的不妥</p>

哪怕尚遠沒點明,夏熾也能意會他言語下的深意“我已她認為義妹,再者她的身子骨弱,不就近照料我放心不下,不過時候也不早了,丫頭,先回房”</p>

易珂咂著嘴,心裏不滿極了,可他都無情推她一把了,她也只能努力龜行回自己的一方天地,躲在簾子後豎起耳朵仔細偷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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