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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牢內,音離正扶著身子搖搖欲墜的小嬋。

“這是怎麽了?”李宣進來時,看到眾人呆楞在一旁的模樣,也住了腳步站在門口。

“娘娘,我要見娘娘……”小嬋說著話,嘴角的血還在不住的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染透了她胸前的衣襟。

“娘娘?”音離托著她的背,為難的望向李宣。但是隨即她眼中閃過一抹亮。

虞幼白剛剛趁亂一起跟著混進了內廷司,此時已經站在了李宣的身旁。

“不是問審嗎?李大人難道還用刑了不成?”虞幼白拉起裙角,不顧李宣的臉色,半蹲在小嬋的跟前,轉過臉,一臉不可思議的模樣。

“娘娘……奴婢,奴婢有話……”說著,又是一口血,濃重的血腥味讓整間牢房的氣味顯得渾濁不堪。但是虞幼白臉上沒有半分的不耐。

“李大人還望你跟你的手下,先回避一下”看出小嬋的意思,虞幼白轉過頭望向李宣道。

“可……可是”李宣嘴張了幾次,最終鼓起勇氣開口道,“這不合規矩啊。而且這丫頭是要犯,若是出了什麽差錯,微臣擔待不起啊。”他一個小小的內廷司司長,怎麽能擔得起這皇嗣有恙之責,這動輒可就是要人命的啊。

“皇上那邊我自會去解釋,你先出去。”虞幼白一副不容置喙的模樣,配上她如今的身份,倒是也能暫時唬住人。

“還不快走?”彎起嘴角,這帶著寒意的笑楞是讓剛欲張嘴的李宣被唬的趕緊閉上。

“退下退下”李宣轉身揮手驅趕著牢房內的其他人。眾人看司長都這番模樣了,頓時作鳥獸散。

此時的牢房中只餘虞幼白,扶著小嬋的音離,還有在虞幼白身旁警惕的盯著小嬋動作的羽書。

‘劈啪’是燈芯爆裂的聲音,“說吧,到底怎麽回事?”虞幼白蹙眉看著小嬋,由著羽書扶著站起身,找了張椅子坐下。

這裏沒有外人,音離也將頭上的銀簪拔下,從中空的簪體中取出幾根銀針。在小嬋的身上尋了幾個穴位,穩穩的刺上。

小嬋長長的舒了口氣,再開口時,氣息已經穩了許多。

“娘娘,立香的死,奴婢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還望娘娘明察”小嬋眼角滿是血色,臉上帶著薄汗,頭上淩亂的發絲軟塌塌的黏在臉頰上。

“說實話”虞幼白雙手置於膝上,手指都插在暖套中,臉上也恢覆了雲淡風輕的模樣。

“娘娘?”小嬋驚訝的望向虞幼白,而扶著她的音離,正在嘗試著幫她解開身上桎梏的繩索。

“很奇怪?”虞幼白微微偏過頭,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你將那晚發生的事情與我再細說一遍吧。”虞幼白並未解釋什麽,只是定定的望著小嬋。仿佛能從她的眼中能看出些什麽。

“……其實,其實那晚,奴婢也不知發生了何事。”小嬋不太敢直視虞幼白的雙目,“當時我跟立香同被關在偏殿,但是她平日裏對我就橫眉冷對的,是以我為了少生是非,整晚都只是待在偏殿的西北角,並未與她挨在一起。待到我聽到異響跑過去時,她已經倒在血泊中,我也突然受到重擊,隨即人事不省。”

小嬋的的模樣懇切,不似作偽。但是虞幼白面上的笑依然未達眼底。

“你當真什麽都不知道?”虞幼白嘴角微微傾斜出一個好看的弧度,語氣溫和不似詰問的語氣。

“沒錯,奴婢當時真的什麽都沒看到。”小嬋回答時幹脆利落,此時的她雖身受重傷,但是頭腦倒是清醒的很。

“咳咳”看到虞幼白臉上的神情,小嬋一口氣喘的有些急,嘴角又溢出些許的血沫子。

“她這傷是怎麽回事?”虞幼白指著小嬋衣襟上鮮紅刺目的血漬,望向一旁的音離。

“剛剛正在審的時候,不知為何,她沒有任何征兆的突然吐血”音離當時就坐在小嬋的面前的椅子上,這問審的牢房,周遭的墻壁都是石磚砌成,而且空間逼仄狹小,旁人難以輕易進入。唯一能夠解釋的就是小嬋自己服了毒,但是當時音離看的真切,小嬋的雙手都被縛在身後,不會有機會伸到身前來服什麽毒的。除非毒是在受審之前就悄悄服好的。

而且照剛剛音離救她時,她配合的模樣來看,那強烈的求生之欲,不像是那種能夠輕易就有勇氣了結自己性命的人。

“你還不願意說實話嗎?她都想要殺了你了,你還想要幫她遮掩?”虞幼白恨鐵不成鋼的嘆了口氣。

“娘娘?”羽書回頭望向虞幼白,難道她家娘娘已經明白這件事情的原委了?

“吉春……”

“娘娘!”

虞幼白剛吐出一個名字,剛剛還在嘴硬的小嬋突然挺起身子望向虞幼白。

“說吧,她到底是怎樣讓你心甘情願的替她遮掩的,甚至不惜讓別人懷疑你。”

“……”小嬋對著幫她解開繩子的音離淺淺一笑,轉瞬將沒有幾分血色的臉轉向虞幼白。

“她就……就像我那命苦的妹妹,我得……我得護著她啊——”說這話時,小嬋的話裏已經帶了無可奈何的哭腔。

“我自幼跟著母親學習刺繡,但是我那母親卻不是我的親生母親。”

原來,小嬋的身世也是頗為坎坷,自出生時,家中拮據,又見是女兒,便將其賣了人家。但是說來也是天可憐見,竟讓她碰到了戶好人家,她的養母眼睛不好,而且是獨身,但是待她是極好的。但是好景不長,她的親生父母在她五歲時,雙雙離世,獨留下她那只有三歲的妹妹。

家中的親屬們都不願意養妹妹這個拖油瓶,小嬋的養母看孩子可憐,就抱回來跟小嬋一起養著。

好景不長,姐妹兩人長到八歲時,家鄉生了饑荒,土地龜裂,地裏沒有出產。

她養母一介繡娘,在這樣一個世道立門戶本就艱難,更何況還要拉扯她們姐妹倆。

“那些人見我跟妹妹被母親養的比起一般的莊戶孩子要白胖水靈,餓極了,竟起了歹心。”小嬋回憶到此處的時候,仿佛是憶起了什麽恐怖傷心到極致的事情,一邊抽噎顫抖著,一邊道。

“竟然半夜裏偷偷潛入我們家,妄想將我們母女三人,給捉去……,我當時起夜,就將這一災給躲了過去”剩下的話她沒說完,但是虞幼白也能猜出到底是怎樣可怕的事情。

“嘉國還發生過易子而食的事情?”虞幼白臉色有些難看的望向羽書。

“沒錯”回答虞幼白的是音離,此時她雖然扶著小嬋,但是自己臉上也已經是晶瑩一片。

“那是平壽二十五年的事,當時嘉國江北各地大旱,整整半年,整個江北宛如人間地獄,草皮樹根被啃噬幹凈之後,就是易子而食。”音離的眼中明滅不定。

“音離姐姐也是江北人?”小嬋驚訝的擡頭望向音離,此時臉上的血漬已經幹涸,皺著臉有些難受,她伸出手胡亂擦了下嘴角,忽的感覺有些硌臉,原來是手上的手串,那手串,還是她生辰禮時,吉春親手給她系上的。小嬋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不,我母親是江北人,大災之時她被困在了江北,自此……就沒再回來。”

“可是,你不是她姐姐,吉春也不是你那可憐的妹妹。”此時的虞幼白一臉沈寂的望向小嬋,但是她剛剛從暖套中抽出手,趁人不註意悄悄側臉揩眼角的模樣,還是暴露了她內心的心思。

“音離,你將整件事情告訴她吧。”這件事,虞幼白也是剛剛在門口張望時,看到吉春的身影,才確定下來,再加上昨夜音離的稟報,她從沒想到,自己竟然讓人費心到這番地步。

竟然派個這樣心思深沈的人物過來。

“其實你說與不說,這件事,都沒有什麽妨礙,但是,娘娘只是不想讓你一直糊塗下去,一腔心思餵了狗。”音離將自己暗中調查到的消息,盡數抖摟了出來。

“你當初那場久不好的風寒,就是你口口心心念著的吉春搞得鬼。”如音離所願,看到了小嬋一臉錯愕的模樣。

“你就說,當時你那風寒的藥,是不是一直在由她煎煮?”音離看她還是一副不相信的模樣,轉頭無奈的與虞幼白對視了一眼,隨即轉過臉繼續道,“她趁著幫你煎藥的機會,將藥方中的一味岳桑花,給偷偷挑揀了出去。是以,缺了這味藥,你的風寒才一直纏綿不愈。而這樣,她就更有機會獲得更多的岳桑花。而這岳桑花,就在不久前,差點要了娘娘的命。”

“什麽?”小嬋不可思議的突然擡頭望向音離,所以,整件事的源頭,並不是立香的死。

也是,在此之前,她被羽書喚去問話之後才有了接下來一連串的事情。

“而且那日雖說是你去值夜,但是因為你身子不便,所以是吉春先替你將炭火拾撿備好的。但是她不料立香為了在娘娘面前賣好,竟然主動要替你的差事。這害娘娘的黑鍋,也就被立香自然而然的背起。而且就算事後追究的深些,也頂多會止到你這裏,跟她沒有什麽幹系”聽著音離的敘述分析,虞幼白一臉孺子可教的模樣,將暖套裏的手抽出,不知從何處掏出一只細長的物什,擰開暖套側面的一個塞子,將那細長的物什插進去,另一頭方在口中,細嘬起來。羽書今日給她灌的花茶,滿口的茉莉花香氣,虞幼白滿足的擡頭繼續望向她們。

“……”小嬋咬了咬幹裂的嘴唇,還是未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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