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晉江首發516大結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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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氛比她想象得還要壓抑。
如果放在以前, 她大概會等這個人的解釋, 但是現在？
“讓開。”
這個輕薄她的背影很是高大, 或許是心裏有底，她倒是無所畏懼，輕輕撥開男人的肩, 側著身子昂首挺胸走了出去，這架勢，不像是被人輕薄，倒像個女王, 趾高氣揚的教訓了不聽話的下屬一般。
黑影看得目瞪口呆, 卻也只能連連苦笑。
馮九施施然回了包間, 大部分人都已經喝開了, 她仔細掃過空缺的座位, 頓時心下了然。再坐了沒一會兒, 馮九便借口照顧孩子打算提前離座。
在座的都知道她有兩個小孩兒, 導演和制片有心想挽留馮九，不過也不好再繼續。周慕見狀, 拿起外套也站起身說：“我送你。”
被大老板，投資方主動說送，馮九不見怪，知道內情的眾人自然也不見怪。
馮九自然不會拒絕，她今晚喝了酒，為了她的兩個小寶貝兒也不敢開車回家。
兩個人一前一後準備出門，馮九的手還未搭上門把, 門就被人從外打開了。
四目相對，馮九的目光微微閃爍，下一瞬她朝面前這人微微頷首，表情疏離，目不斜視地走了出去，周慕隨後跟上。
馮九找了酒店服務幫忙把車開回去，然後跟著周慕去了停車場。
“難得在城裏看到這麽多的星星。”
周慕把車開出了停車場，馮九趴在車窗邊擡頭看著夜幕下的天空。
繁星滿天，熠熠生輝。
在江市生活了不短的時間，zl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這麽美的夜空。
“再美，也比不上青石鎮吧。”
馮九輕哼著笑了笑：“那倒是。”
周慕餘光瞥了她一眼：“你今天不太正常。”
“有嗎？我倒覺得慕哥你比較不正常。”她扭過頭，懶懶地說，“那個時候，你為什麽那麽問我？”
周慕嗤笑一聲：“突然想起了而已。”
“是嗎？”馮九又扭回頭繼續看著窗外，“弟弟生死未明，你這個當哥哥的也不著急。”
周慕沒有急著回答。和馮九相處的這幾年，她的變化他看在眼裏。如果放在以前他肯定她這樣問只是單純的諷刺沒有別的意思，但是現在，她學聰明了，會套他的話了。
“我從來不信他死了。”
“是嗎？我也不信。”大概是真的喝的不少，馮九的語氣還是懶懶的，“可是姑姑不這麽覺得。”
周慕捏著方向盤的手一緊，驀然間覺得身旁這個女人這些年來一直過得挺不容易的。
他張了張唇，真想說些什麽，卻見馮九擡手制止他的話。
“不過沒關系了，離婚協議書我已經準備好了。”
車猛地剎住。
嘭！
馮九沒有防備，頭撞在窗邊上，她皺著眉揉了揉，但也沒回頭看周慕，因為他的吃驚都在她的預料中。
她勾勾唇：“周慕先生，開車要小心，陳辛會擔心的。”
“你知道？”周慕挑眉，覺得很是不可思議。
眼前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知道的要多很多。
“結婚的話，務必給我一份請柬。”
“好說。”結婚什麽的，都還說不定呢，畢竟某個女人很不樂意看到他啊。
“說到這個，思南的外公外婆那邊你想好怎麽處理了嗎？”馮九坐起身往椅背上一靠，“我聽說他們很強勢啊，還有思南媽媽在世時的男友，聽說他也在不遺餘力的幫他們要回撫養權呢。”
周慕冷笑：“奪回撫養權？天真。先不提思南的病因都是那個女人造成的，他一個跟孩子母親沒有任何法律關系的男人有什麽資格要我兒子？老人家想看外孫我不反對，但是想剝奪我這個親生父親的撫養權？絕無可能。”雖然有思南這個孩子純屬當年的狗血意外，但是他從未後悔把他帶回周家來。
馮九點點頭：“這倒也是，不過我聽人說……”馮九幽幽轉向周慕，“他們準備告你……強奸呢。”
她也是挺佩服封恒的，在做攪屎棍的道路上一去不覆返，孩子的問題，本來是很好解決的，可他偏要去攛掇自己姐姐的男友來對抗周慕，非要搞得跟世仇一般，有什麽意義呢？
“強奸？虧他們想得出來。”周慕想來波瀾不驚，也只有在涉及底線的問題上會氣得不行，“不講這個了。”
“好，不講。對了，亭一的那個助理是新來的嗎？看著挺眼生啊。”想起慶功宴上坐在亭一身邊的年輕男助理，意義所指的笑笑。
周慕一楞：“……大概是吧，助理這些都是公司安排，我不可能一一過問。”盡管亭一目前算是公司藝人中畢竟紅的一個了，“你怎麽想起這個了？”
“我也不知道，好奇吧。”馮九笑，拿好包說：“我到了。”
周慕的車停在馮九居住的單元樓前，馮九一只腳還未踩著地，周慕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你真的不考慮考慮了？”
馮九推開車門的手一僵，她回頭，盈盈一笑：“你是指離婚協議書嗎？”
“是，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我……一直有讓人去找他，他會……回來的。”
馮九輕扯嘴角，看不出她信還是不信：“回來？現在？明天？明年？還是十年後？”?
她看著周慕怔然的表情，自嘲的笑笑：“慕哥你看，你這麽信誓旦旦他會回來，可你連具體時間都說不出。”
她推開車門下了車，垂眼看著他，聲音冷了幾分：“對不起慕哥，我不是劉蘭芝，也不是王寶釧，沒你想的那麽癡情。我也不是當年那個什麽都不知道一心只有他的蠢女人了。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除了辛願和辛意就再不會有別的人了。
“你……”
“抱歉，讓你失望了。”
“你說沒有別人，那你給小湯圓他們取那樣的名字和乳名是什麽意思？”
馮九擡頭看向夜空，輕笑：“大概是覺得好聽吧。”
“馮九——”
她關上了車門，一邊往裏走一邊背對著他瀟灑的揮了揮手。
周慕嘆了口氣，摸出手機發了條短信，下一瞬短消息的叮咚聲在他耳邊響起，不等他有任何反應，副駕駛座的車門被人拉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占據在座位上。
馮九回了家，給周宅打了電話，和小湯圓還有豆團說了些話，她回來的不算晚，但是對於兩個孩子來說已經到了快睡覺的時間了，所以她也不說太多，聽著兩個孩子的聲音就已經覺得很幸福了，只是掛了電話後她的這顆心，總歸有些空蕩蕩的。
她甩甩頭站起身去洗澡，洗完澡就穿著吊帶睡裙去了陽臺，坐在秋千上乘著夏天尾巴的涼。
有星星有月亮，今晚的夜色真是好啊。她不禁感嘆。
寂靜的夜，孤單的人，她的腦海中，像是走馬燈一般，閃過昨日種種。
“……小城故事多，充滿喜和樂，若是你……”
若是……你到小城來，
收獲特別多……
她輕輕的哼唱著《小城故事》，這是她唯一能唱完整的歌。
許是馬上要離開這座城市了，她說過不再想起那個人，可她的腦海中還是不可避免想起那個仲夏雨夜，她和那個人的初見。
那是她的小城，卻陰差陽錯走進了他這個人。
丟了一顆心在他身上，以為從此他住進她的城。
……
馮九第二天是在自己柔軟的床上醒來的，她起身時覺得迷迷糊糊的，印象中她昨晚在秋千上晃蕩地有些困了，好像是在秋千上就睡著了，怎麽現在在自己的床上？
弄不懂。
她揉揉眼起身洗漱，今天還有些手續要辦，她已經打算提前離開了。
把自己拾掇好，馮九衣著簡潔，提著包出了門，只是到了樓下，卻沒發現自己的車的蹤影。
她的車被偷了。她下意識想到。
雖說昨晚喝了酒，但那並不影響她看東西。她記得很清楚，上樓的時候還瞥了眼自己平時停車的位置，她的車是好好的停在那兒的。
誒，對了，車鑰匙，她沒要回她的車鑰匙。
馮九一拍額頭，暗罵自己一句，只覺得喝酒誤事。
她立刻給酒店打了電話，卻從酒店方得知她的車是被她的一個“朋友”替她給開回去了。
朋友？
馮九低頭冷冷一笑，她的預感不會錯了。
下午她去接小湯圓和豆團時，男主人不在，周嵐清依然對她沒有什麽好臉色。
她不埋怨，在她心底，周嵐清依然是當年那個總是為她著想的好姑姑。她現在會這樣，也不過是因為那個人下落不明罷了。
“媽媽，姑奶奶講故事。”小湯圓仰起頭很開心的跟馮九說，小手拉著馮九的手指，小短腿一甩一甩的走著，而牽著她另一只手的豆團依舊靜靜地聽著她們的談話。
“講什麽啦？”馮九小心翼翼地牽著兩個孩子下樓梯，分出一部分精力聽小湯圓說話。
“豌豆，公主。”
“小湯圓喜歡嗎？”
“喜歡！”
“太太。”秦暉走上前來，遞來一個粉色的盒子，“這是夫人給小小姐和小少爺親自做的西點。”
馮九松開一只手接過：“替我謝謝周夫人。”
“太太不必客氣。”
馮九笑笑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回過頭，發現周嵐清站在樓梯上看著他們。
被馮九發覺了，周嵐清馬上轉過身要走。馮九突然出聲：
“他要回來了。”
說完她帶著兩個孩子出了莊園。
“媽媽，誰回來？”
馮九把兩個孩子抱上車，溫柔地撫著兩個寶貝的頭，淺淺笑著：“你們一直想的人。”
“爸爸？！”小湯圓甩甩小短腿，很是驚奇的小模樣。
豆團睫毛顫顫，比起自己妹妹的激動倒是要淡定多了。
不過知兒莫如母，馮九看得出小豆團很開心。
“還記得媽媽之前跟你們說的嗎？”
“什麽？”小湯圓果然忘了。
“豆團呢，記得媽媽之前說的嗎？”她輕輕一刮小豆團的鼻子，笑了笑。
“哼。”
馮九知道自己這個大兒子是記得的，就接著說：“媽媽呢，後天要去一個比較遠的地方，不能帶我的兩個小寶貝去了，想媽媽的話，就讓小沈姐姐教你們跟媽媽視頻，好嗎？”
年初有段時間她忙不過來，就找了一個踏實勤勞的女孩兒幫她照看小湯圓和豆團，這兩天給小沈放了假，所以不在家裏。
“喜歡！小沈姐姐！”小湯圓眼睛眨眨，拍拍手說。小沈臉圓圓，眼睛圓圓，她很喜歡這個小姐姐。
“笨，到時候別哭鼻子。”豆團看妹妹沒心沒肺的樣子很是無語。
“周辛願小朋友，”馮九捏了捏豆團的臉，“能不給媽媽找麻煩嗎？到時候小湯圓哭了，你自己哄哦。”
豆團皺著臉逃離馮九的魔爪，揉了揉了臉頰，嘟噥說：“反正不是有他嗎。”
馮九失笑，眼神裏卻有些空洞：“要和他好好相處哦。”
她坐回到駕駛座上，這輛車是她借周家的，她的車“丟”了後她也沒報警，因為她相信車自己會回來的。她發動車子，開車往家的方向走。
“媽媽，爸爸，什麽樣？”
“爸爸啊……是小湯圓喜歡的樣子。”
“爸爸不和媽媽去？”
“因為爸爸沒有和小湯圓小豆團相處，所以媽媽要給爸爸一些時間讓你們相處啊。”
“這樣。”
豆團無奈的看著妹妹，連他這個小孩兒都知道媽媽跟爸爸一定是鬧矛盾了所以才不帶爸爸去，也只有她信媽媽的話。
馮九有心事，開了一會兒車，再從後視鏡裏一看，發現兩個孩子都睡著了。
她嘆了口氣。
其實她該感謝周嵐清給兩個孩子找了那麽好的幼兒園。貴是貴了些，但是裏面的孩子家教都很好，沒有她之前擔心的倆孩子因為沒有爸爸就被人欺負的事情發生。
雖然如此，“為什麽我們沒有爸爸”的問題馮九還是被問到過。對於這個問題她不曾想過隱瞞，只是想跟孩子們說起時，才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周堯的照片。
對於他，她只能說他去很遠的地方工作了，以後會回來的。一開始他們還老愛問什麽時候回來，後來大概是他們小小心靈也察覺到自己的疲於應對，問的也少了，這也算是她這個當母親的失職吧，不能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雖然有沒有爸爸，一切看起來對他們的生活沒有影響，但是馮九知道，兩個孩子是很想他的。
希望父子三人能好好相處吧。
她給他機會了，就要看他能不能把握了。
要說她是怎麽確定周堯回來了，還要從一個月前她感覺被人跟蹤說起。
一開始她以為是遇上變態了，直到後來種種不尋常的跡象都表明那個人是他，她才相信他是真的回來了。
可是多年不見，那個人似乎已經變成一個不敢見人的膽小鬼了。
周末一過，周一的早晨馮九照例把兩個孩子送去了幼兒園。
送了後她就回了家把東西收拾好裝箱，待會兒她有一個廣告要拍，這也是她在這個圈子最後的一次工作。如果拍攝沒有意外的話，下午她就可以趕飛機離開了。
這些年她和兩個小寶貝的生活全靠時不時拍的廣告收入維持，她不愛購物，廣告收入對於他們母子三人來說已經很可觀了，盡管如此，周家還是固執地給她賬上打錢，連孩子的幼兒園都是他們找關系送去江市最好的。只是錢麽，她也沒動，她也知道這是給孩子的。
等去了美國穩定下來她就該考慮轉業了。
腦中亂七八糟想著事，馮九到了公司大樓等電梯。
“九兒姐。”
馮九一楞神，背後響起一個有些熟悉的男聲，她扭頭一看，一時沒認出來。
“是我，不記得了？”
馮九看著眼前高大的男人，努力把他和曾經的面孔重合起來：“你是……李琛？！”
“對，是我。”
“長這麽高了？！”在這裏見到故人，馮九還是挺驚喜的，“你怎麽有空到這裏？”她記得他是國防生吧，應該很忙才對。
李琛正要說，恰好電梯停了，兩人走了進去，馮九摁了樓層後才發現李琛跟她同去一樓。
“來找我女朋友的，正好假期。”李琛無奈的笑笑。
馮九很驚訝：“女朋友？可以呀。她在這裏工作？”馮九真心的笑了笑，眼前的李琛已經沒有當年對她的執著，這對他們兩人來說都是好事。
“是，她是雜志模特。”想到自己的女朋友，李琛又是無可奈何的笑笑。
“見女朋友不好嗎？怎麽還嘆氣？”
“鬧別扭呢。”
馮九了然：“原來是這樣。”
電梯叮的一響，兩人並肩走了出去。
馮九也不知道李琛要去哪兒找他女朋友，不過目前來看兩人是一個方向。
“你呢？”他突然問。
馮九有些楞：“嗯？”
“你和他，他對你好嗎？”
馮九這才意識到他說的是周堯。看來他不知道他們的事。
“無所謂好不好，我和他分開了。”
李琛皺眉：“果然。”
“果然？”
“他那樣的男人怎麽可能專一？”
馮九失笑：“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他的事情……有些覆雜。”
李琛不解：“覆雜？”
馮九怔怔地盯著前方一閃而過的人影，停下腳步來，她轉頭看向李琛，揚起笑臉：“可以幫我個忙嗎？”
“嗯？什麽忙？”
“這樣。”
她踮起腳，手搭上他的肩頭。
她聽到不遠處有什麽砰的一響。
廣告拍攝如馮九所想很順利的拍完了，她看了看時間，一邊拖著行李往樓外走一邊給李琛發短信。
她剛和他交換了號碼。
「抱歉，你把你女朋友的聯系方式給我吧，我親口解釋一下比較好。不好意思剛才利用你了。」
李琛很快回了短信。
「沒關系，我哄哄她就行了。」
馮九皺皺眉，覺得還是自己聯系一下比較好，只是這邊短信還沒發過去，李琛的短信又來了一條。
「15xxxxxxx97。她的手機號……可能還是要你解釋一下了，麻煩了。」
馮九失笑，回想剛才見到的那個女孩，覺得李琛被那麽活潑的少女舒服也是不可思議。
她收了手機，攔了一輛計程車，打算再去一個地方。
她回了周堯的家。
四年沒住人，這裏依舊整潔如新。
她從小花園裏挖出兩個玻璃瓶，對著陽光看著裏面的折紙。
一個瓶子裏幾乎空無一物，另一個瓶子裏折紙放得快裝不下了。
一個是周堯的，一個是她的。
她拍拍泥土站起身，彩虹般的光暈中隱約看到一個人影。
人影越走越近，直到停在她面前。
她早知道他回來了。
可她不知道自己縱使做好萬全準備，卻仍然在這一刻淚如雨下。
四年啊，對很多人來說不過是生命的幾十分之一，可對她來說，卻猶如一生那麽漫長。
她以為她要等不到了。
“別哭。”
這人的手依舊那麽溫暖，拂過她的臉頰，讓她有些恍惚。
“別碰我。”她回過神拍開他的手，面無表情地往後退了一步。
周堯張開手想抱她的動作僵在半空中。
他的頭發長了些，胡子似乎也是才剃的，曾經他眼底的狂傲少了許多，唯一不變的是他看她的眼神，依舊那麽眷戀。
她覺得可悲又可笑。
“小九，我……回來了。”
她冷冷看著他：“沒有什麽要解釋的嗎？”
“我……” 周堯想講，可一時不知從哪裏講起。
“你說不出那我講吧。你早就回來了，你大哥也知道。兄弟倆合夥騙人，好玩嗎？做女明星的助理開心嗎？周大總裁。”
周堯驚：“你知道……”
馮九冷笑：“我怎麽會不知道。如果亭一知道她的助理不關心她倒是每天跟蹤我玩她肯定要氣死了。”
“我可以解釋的——”
“——解釋什麽？解釋為什麽離開？解釋你人好好的卻讓衡北告訴我你出車禍死了？解釋明明回來了卻不來見我和孩子？解釋我的車子去哪兒了？呵，如果不是我故意和李琛演戲氣你，周堯，你打算還要等多久才敢來見我們？”
“我——”
“——別說了。”馮九打斷他，“你就是做錯事不敢面對我和孩子的懦夫罷了。”
“對不起。”周堯肩膀一垮，模樣頹然。
她什麽都知道，他還能說什麽？
他們之間，真的不能挽回了嗎？
“不說了？那就這樣吧，我走了。”馮九很是失望，忍著心底的痛，拉著行李繞過他打算離開。
她的手腕被拽住。
“我……留了信。”
“那封信我看了。”
四年前她就看了，他雖然沒在信上說離開去做了什麽，但是他在信上把他和那些人的恩怨都說了，所以她能理解也能猜到他或許是去還債了。
“沒了嗎？”
“不是，不是的，”他忽然回身抱住她，“我說，我馬上說，我只是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好不真實。”
當年離開馮九後他去找了安妮，他本是帶著任她處置的目的去的，zl卻沒想到看到她後她竟是那樣一個模樣，形容枯槁。
後來他才知道，什麽十年，不過是安妮隨口一說。
她癌癥晚期，大限要到了，她沒有親人，身邊只有克萊爾一直不離不棄。
克萊爾說安妮一直記得安德烈和她許下的願望，就是希望退出後能和當年的同伴一起環游世界。可是安德烈已經不在人世了，她也病了，這個願望一直壓在她心底。
克萊爾說知道他很抗拒這段過往所以才會用這個方式逼他來，面對往日並肩作戰的同伴，他怎麽可能不答應她的要求，更何況是一個將死之人的要求？
所以先前兩年他們三個人便環球旅游了，那期間他有想過和馮九聯系，可是他怕她不理解，不敢踏出那條線，終是瞞了下去。
半年前安妮離世，克萊爾也行蹤不明，所以他回國了。
其實他比馮九說的一個月還要早回到她身邊，只是近鄉情怯，縱然他是一個男人，卻又不得不被心裏的不安左右，躊躇著不敢見她和孩子。
“知道了。”
馮九被他擁抱著，聽他說完那段她不知道的事，嘴角彎了彎，心底嘆了口氣。
他總算從那段過去中抽身了。
“我趕時間，走了。”她收回表情，冷冷地推開他。
“趕時間？你要去哪兒？”周堯看著她依舊沒有軟下來的態度慌張不已。
“美國。哦忘了說，我被XXX大學錄取了，今晚的飛機，我要離開了。”
周堯攔著她的去路，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孩子怎麽辦？我怎麽辦？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孩子，我跟他們說好了，我覺得不能剝奪你作為父親和他們相處的權利，所以我在外念書的這幾年，孩子交給你了。”
“我？可是我？我呢？我們之間呢？小九……你是不是變心了？”他緊張的問。
馮九不說話，往前走，可周堯始終拉著她的手腕不讓走，她回頭看，周堯的眼圈竟然紅了，眼底絕望和希望交織，看著她一時哽咽。
“那個……”
她找回自己的聲音，“忘了說，離婚協議書我簽好字了，放在你臥室床頭櫃上，你沒什麽意見的話就簽字吧。”
“我有意見！離婚我決不答應！！”
馮九被他突然的一聲吼吼得肩膀一顫。
“小九，原因我解釋過了，你也接受了，為什麽你還要堅持離開？我不想離婚，我心裏只有你，我們以後好好在一起不好嗎？”
“周堯！”馮九紅著眼拔高了聲音，“不是你要走我就會在原地等你的！”
“可是這四年——”
“——對，我是等了四年，但我不會再一直等下去了！”
“小九，我知道我不好，你打我罵我吧，怎樣都行，只要你不說離婚，不離開我——”周堯滿臉驚慌，說著想去抱馮九，卻被她狠狠推開，他看見她的淚目，心裏咯噔一下，身子僵住不敢動。
“周堯！我要的是一個和我互通心意的丈夫，而不是瞞著我去做一切他自認為對我好的英雄！如果你不明白這一點，就什麽都不要再說了。”
馮九眼底盡是疲憊，沈默地站了一會兒，拉著行李箱往外走。
“孩子四點半放學，記得去接他們。”
“小九……”
周堯反應過來想要去追她，回應他的只是砰地一聲鐵門關上的聲音。
馮九真的走了。
周堯渾渾噩噩，不敢回自己家，更不敢看她說的那份離婚協議書。
他把孩子接了回來。
當兩個俏生生的孩子站在他面前，自我介紹說著自己的名字時，他一個大男人竟然哭了。
他真的是太糟糕了，他的獨自離去，讓她的婚禮成為江市人的笑柄，讓她一個人痛苦的生下孩子，讓她一個人孤單的撫養孩子長大。
作為丈夫，他不配，作為父親，他失職。
兩個孩子被她教的很好，小湯圓不記仇，性格好，他本來怕孩子不接受他，卻沒想到小湯圓比他想象的更親近他，豆團倒是冷淡很多，但至少還是願意和他相處的。
這兩個孩子缺失的這幾年的親情，他都會好好補回來的，只是和孩子的母親，他卻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自他正式出現在江市後，他的那些朋友都打著看孩子的旗號接二連三的來嘲笑他弄丟了老婆。
他還能怎麽辦，除了把說他出車禍死亡的趙衡北揍了一頓外，其他的人，他只能默默接受。
和孩子的相處漸漸好起來了，可是馮九那邊，完全不理會他。
“就這就讓我們昔日叱咤花叢的周二少爺蔫兒了啊？”今天來的人是宋瑾衣，據說倆孩子認了她當幹媽。
宋瑾衣聽周堯說了回來後和馮九的事，不以為然。
周堯很郁悶：“你們似乎都很高興我老婆要跟我離婚啊？”
“離婚？”宋瑾衣和馮九聯系頻繁，她，她還不了解嗎，“絕不可能的事。”
“怎麽不可能，離婚協議書她都簽字了。”
“真是笨死了，活該你追不回媳婦兒。”宋瑾衣嘲笑他一番後感嘆道。
“什麽意思？”周堯感覺宋瑾衣話裏有話。
“馮九那性子你不是不知道，要是真想跟你離婚，早帶孩子去美國了，還能讓你和幹女兒幹兒子日日相處？你見過那個愛孩子的母親，忍心丟下孩子，還好幾年的？她就是想給你點教訓罷了。”
“可是她說她只是不想剝奪我作為孩子父親……”
“行了，我就透露一點吧，小九告訴我了，那個離婚協議書是假的，她也根本沒簽字，就是故意嚇你的，畢竟你做了這麽多對不起她的事，她能輕易原諒你嗎？”
周堯呆了：“假的？”
“周堯，你難道還不明白嗎，小九這是怨你和她在一起以來一直做什麽都瞞著她呢？不然你以為她為什麽說那句話？”
周堯頓悟，只覺得這麽多天來的都是狐朋狗友，就今天來了個大救星。
距離馮九離開已經五個多月了。
天氣預報說近幾天會下雪。
「老婆，我把房子重新裝修了下，你肯定喜歡。」
「老婆，豆團長高了1厘米。」
「老婆，我頭發好像長長了，你說我剪個什麽發型比較好？」
「老婆，今天小湯圓演話劇了，小公主，可愛死了！！」
「老婆……」
自從被宋瑾衣點醒後，xl周堯靠著一張厚臉皮幾乎事無巨細的每天給馮九發短信匯報日常。只是她從來不回，只有跟孩子有關的事她才會回他，視頻通話也是，兩個孩子在場時她會裝裝樣子和他搭話，但是孩子一走，他要想再跟她說話，就只能面對黑屏了。
不過這些對於周堯來說算不了什麽挫折，離婚協議書的事他已經知道她是騙他的了，只是在宋瑾衣的建議下他才沒有腦子一熱去戳穿他這個皮薄的妻子。要是被馮九知道他已經知道她還在意他所以才會留一個根本沒簽字的離婚協議書來嚇他的話，他的追妻路估計又要無限後延了。
這天早晨，周堯起來發現窗外下雪了，便把兩個小朋友拖起來帶他們去玩雪。
他拍了張孩子堆雪人的照片給馮九發過去。
「小九，下雪了，一起來玩呀。」
沒反應。
「我買了去美國的機票。」
手機振動，周堯笑，果然有反應了。他點開一看，腦補她的反應，不由得笑出聲。
「不許來！！！」
周堯手指動動，編輯好短信又發了過去。
「還有小湯圓和豆團，我們一起。不想見兩個小寶貝兒嗎？」還有我。
短信發過去後猶如石沈大海，周堯也不著急，過了一會兒，振動聲又響，他點開看內容，滿意的翹起唇角笑。
「……好吧。」
周堯收了手機，朝手掌心吹了吹氣，然後突然朝小湯圓和豆團跑去，一手撈起一個抱著他們在雪地裏狂奔。
“寶貝兒我們馬上去見你們媽媽！！”
“爸爸，開心。”小湯圓被突然的舉高高逗得咯咯直笑，帶著手套的手拉了拉周堯的耳朵。
豆團評價：“傻。”卻也忍不住開心的笑笑。
“爸爸傻，三生有幸娶到了你們的媽媽。”
他扭頭，一邊一下在兩個孩子的額上印下一吻，眼睛忽然有些熱，胸腔之中似乎也有什麽情緒要噴薄而出。
沒有人比他更幸運了。
雪地裏，一串腳印蜿蜒通向家的方向，鵝毛雪花伴著歌聲在這座城裏飛舞。
“小城故事多……充滿喜和樂，若是你到小城來，收獲特別多……”
“爸爸，什麽歌？”
“《小城故事》
“那是什麽故事？”
“爸爸和媽媽的故事。”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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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放在以前, 她大概會等這個人的解釋, 但是現在？
“讓開。”
這個輕薄她的背影很是高大, 或許是心裏有底，她倒是無所畏懼，輕輕撥開男人的肩, 側著身子昂首挺胸走了出去，這架勢，不像是被人輕薄，倒像個女王, 趾高氣揚的教訓了不聽話的下屬一般。
黑影看得目瞪口呆, 卻也只能連連苦笑。
馮九施施然回了包間, 大部分人都已經喝開了, 她仔細掃過空缺的座位, 頓時心下了然。再坐了沒一會兒, 馮九便借口照顧孩子打算提前離座。
在座的都知道她有兩個小孩兒, 導演和制片有心想挽留馮九，不過也不好再繼續。周慕見狀, 拿起外套也站起身說：“我送你。”
被大老板，投資方主動說送，馮九不見怪，知道內情的眾人自然也不見怪。
馮九自然不會拒絕，她今晚喝了酒，為了她的兩個小寶貝兒也不敢開車回家。
兩個人一前一後準備出門，馮九的手還未搭上門把, 門就被人從外打開了。
四目相對，馮九的目光微微閃爍，下一瞬她朝面前這人微微頷首，表情疏離，目不斜視地走了出去，周慕隨後跟上。
馮九找了酒店服務幫忙把車開回去，然後跟著周慕去了停車場。
“難得在城裏看到這麽多的星星。”
周慕把車開出了停車場，馮九趴在車窗邊擡頭看著夜幕下的天空。
繁星滿天，熠熠生輝。
在江市生活了不短的時間，zl這還是她第一次看到這麽美的夜空。
“再美，也比不上青石鎮吧。”
馮九輕哼著笑了笑：“那倒是。”
周慕餘光瞥了她一眼：“你今天不太正常。”
“有嗎？我倒覺得慕哥你比較不正常。”她扭過頭，懶懶地說，“那個時候，你為什麽那麽問我？”
周慕嗤笑一聲：“突然想起了而已。”
“是嗎？”馮九又扭回頭繼續看著窗外，“弟弟生死未明，你這個當哥哥的也不著急。”
周慕沒有急著回答。和馮九相處的這幾年，她的變化他看在眼裏。如果放在以前他肯定她這樣問只是單純的諷刺沒有別的意思，但是現在，她學聰明了，會套他的話了。
“我從來不信他死了。”
“是嗎？我也不信。”大概是真的喝的不少，馮九的語氣還是懶懶的，“可是姑姑不這麽覺得。”
周慕捏著方向盤的手一緊，驀然間覺得身旁這個女人這些年來一直過得挺不容易的。
他張了張唇，真想說些什麽，卻見馮九擡手制止他的話。
“不過沒關系了，離婚協議書我已經準備好了。”
車猛地剎住。
嘭！
馮九沒有防備，頭撞在窗邊上，她皺著眉揉了揉，但也沒回頭看周慕，因為他的吃驚都在她的預料中。
她勾勾唇：“周慕先生，開車要小心，陳辛會擔心的。”
“你知道？”周慕挑眉，覺得很是不可思議。
眼前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知道的要多很多。
“結婚的話，務必給我一份請柬。”
“好說。”結婚什麽的，都還說不定呢，畢竟某個女人很不樂意看到他啊。
“說到這個，思南的外公外婆那邊你想好怎麽處理了嗎？”馮九坐起身往椅背上一靠，“我聽說他們很強勢啊，還有思南媽媽在世時的男友，聽說他也在不遺餘力的幫他們要回撫養權呢。”
周慕冷笑：“奪回撫養權？天真。先不提思南的病因都是那個女人造成的，他一個跟孩子母親沒有任何法律關系的男人有什麽資格要我兒子？老人家想看外孫我不反對，但是想剝奪我這個親生父親的撫養權？絕無可能。”雖然有思南這個孩子純屬當年的狗血意外，但是他從未後悔把他帶回周家來。
馮九點點頭：“這倒也是，不過我聽人說……”馮九幽幽轉向周慕，“他們準備告你……強奸呢。”
她也是挺佩服封恒的，在做攪屎棍的道路上一去不覆返，孩子的問題，本來是很好解決的，可他偏要去攛掇自己姐姐的男友來對抗周慕，非要搞得跟世仇一般，有什麽意義呢？
“強奸？虧他們想得出來。”周慕想來波瀾不驚，也只有在涉及底線的問題上會氣得不行，“不講這個了。”
“好，不講。對了，亭一的那個助理是新來的嗎？看著挺眼生啊。”想起慶功宴上坐在亭一身邊的年輕男助理，意義所指的笑笑。
周慕一楞：“……大概是吧，助理這些都是公司安排，我不可能一一過問。”盡管亭一目前算是公司藝人中畢竟紅的一個了，“你怎麽想起這個了？”
“我也不知道，好奇吧。”馮九笑，拿好包說：“我到了。”
周慕的車停在馮九居住的單元樓前，馮九一只腳還未踩著地，周慕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你真的不考慮考慮了？”
馮九推開車門的手一僵，她回頭，盈盈一笑：“你是指離婚協議書嗎？”
“是，你真的不再考慮一下？我……一直有讓人去找他，他會……回來的。”
馮九輕扯嘴角，看不出她信還是不信：“回來？現在？明天？明年？還是十年後？”?
她看著周慕怔然的表情，自嘲的笑笑：“慕哥你看，你這麽信誓旦旦他會回來，可你連具體時間都說不出。”
她推開車門下了車，垂眼看著他，聲音冷了幾分：“對不起慕哥，我不是劉蘭芝，也不是王寶釧，沒你想的那麽癡情。我也不是當年那個什麽都不知道一心只有他的蠢女人了。現在對我來說，最重要的除了辛願和辛意就再不會有別的人了。
“你……”
“抱歉，讓你失望了。”
“你說沒有別人，那你給小湯圓他們取那樣的名字和乳名是什麽意思？”
馮九擡頭看向夜空，輕笑：“大概是覺得好聽吧。”
“馮九——”
她關上了車門，一邊往裏走一邊背對著他瀟灑的揮了揮手。
周慕嘆了口氣，摸出手機發了條短信，下一瞬短消息的叮咚聲在他耳邊響起，不等他有任何反應，副駕駛座的車門被人拉開，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占據在座位上。
馮九回了家，給周宅打了電話，和小湯圓還有豆團說了些話，她回來的不算晚，但是對於兩個孩子來說已經到了快睡覺的時間了，所以她也不說太多，聽著兩個孩子的聲音就已經覺得很幸福了，只是掛了電話後她的這顆心，總歸有些空蕩蕩的。
她甩甩頭站起身去洗澡，洗完澡就穿著吊帶睡裙去了陽臺，坐在秋千上乘著夏天尾巴的涼。
有星星有月亮，今晚的夜色真是好啊。她不禁感嘆。
寂靜的夜，孤單的人，她的腦海中，像是走馬燈一般，閃過昨日種種。
“……小城故事多，充滿喜和樂，若是你……”
若是……你到小城來，
收獲特別多……
她輕輕的哼唱著《小城故事》，這是她唯一能唱完整的歌。
許是馬上要離開這座城市了，她說過不再想起那個人，可她的腦海中還是不可避免想起那個仲夏雨夜，她和那個人的初見。
那是她的小城，卻陰差陽錯走進了他這個人。
丟了一顆心在他身上，以為從此他住進她的城。
……
馮九第二天是在自己柔軟的床上醒來的，她起身時覺得迷迷糊糊的，印象中她昨晚在秋千上晃蕩地有些困了，好像是在秋千上就睡著了，怎麽現在在自己的床上？
弄不懂。
她揉揉眼起身洗漱，今天還有些手續要辦，她已經打算提前離開了。
把自己拾掇好，馮九衣著簡潔，提著包出了門，只是到了樓下，卻沒發現自己的車的蹤影。
她的車被偷了。她下意識想到。
雖說昨晚喝了酒，但那並不影響她看東西。她記得很清楚，上樓的時候還瞥了眼自己平時停車的位置，她的車是好好的停在那兒的。
誒，對了，車鑰匙，她沒要回她的車鑰匙。
馮九一拍額頭，暗罵自己一句，只覺得喝酒誤事。
她立刻給酒店打了電話，卻從酒店方得知她的車是被她的一個“朋友”替她給開回去了。
朋友？
馮九低頭冷冷一笑，她的預感不會錯了。
下午她去接小湯圓和豆團時，男主人不在，周嵐清依然對她沒有什麽好臉色。
她不埋怨，在她心底，周嵐清依然是當年那個總是為她著想的好姑姑。她現在會這樣，也不過是因為那個人下落不明罷了。
“媽媽，姑奶奶講故事。”小湯圓仰起頭很開心的跟馮九說，小手拉著馮九的手指，小短腿一甩一甩的走著，而牽著她另一只手的豆團依舊靜靜地聽著她們的談話。
“講什麽啦？”馮九小心翼翼地牽著兩個孩子下樓梯，分出一部分精力聽小湯圓說話。
“豌豆，公主。”
“小湯圓喜歡嗎？”
“喜歡！”
“太太。”秦暉走上前來，遞來一個粉色的盒子，“這是夫人給小小姐和小少爺親自做的西點。”
馮九松開一只手接過：“替我謝謝周夫人。”
“太太不必客氣。”
馮九笑笑沒說話，只是下意識回過頭，發現周嵐清站在樓梯上看著他們。
被馮九發覺了，周嵐清馬上轉過身要走。馮九突然出聲：
“他要回來了。”
說完她帶著兩個孩子出了莊園。
“媽媽，誰回來？”
馮九把兩個孩子抱上車，溫柔地撫著兩個寶貝的頭，淺淺笑著：“你們一直想的人。”
“爸爸？！”小湯圓甩甩小短腿，很是驚奇的小模樣。
豆團睫毛顫顫，比起自己妹妹的激動倒是要淡定多了。
不過知兒莫如母，馮九看得出小豆團很開心。
“還記得媽媽之前跟你們說的嗎？”
“什麽？”小湯圓果然忘了。
“豆團呢，記得媽媽之前說的嗎？”她輕輕一刮小豆團的鼻子，笑了笑。
“哼。”
馮九知道自己這個大兒子是記得的，就接著說：“媽媽呢，後天要去一個比較遠的地方，不能帶我的兩個小寶貝去了，想媽媽的話，就讓小沈姐姐教你們跟媽媽視頻，好嗎？”
年初有段時間她忙不過來，就找了一個踏實勤勞的女孩兒幫她照看小湯圓和豆團，這兩天給小沈放了假，所以不在家裏。
“喜歡！小沈姐姐！”小湯圓眼睛眨眨，拍拍手說。小沈臉圓圓，眼睛圓圓，她很喜歡這個小姐姐。
“笨，到時候別哭鼻子。”豆團看妹妹沒心沒肺的樣子很是無語。
“周辛願小朋友，”馮九捏了捏豆團的臉，“能不給媽媽找麻煩嗎？到時候小湯圓哭了，你自己哄哦。”
豆團皺著臉逃離馮九的魔爪，揉了揉了臉頰，嘟噥說：“反正不是有他嗎。”
馮九失笑，眼神裏卻有些空洞：“要和他好好相處哦。”
她坐回到駕駛座上，這輛車是她借周家的，她的車“丟”了後她也沒報警，因為她相信車自己會回來的。她發動車子，開車往家的方向走。
“媽媽，爸爸，什麽樣？”
“爸爸啊……是小湯圓喜歡的樣子。”
“爸爸不和媽媽去？”
“因為爸爸沒有和小湯圓小豆團相處，所以媽媽要給爸爸一些時間讓你們相處啊。”
“這樣。”
豆團無奈的看著妹妹，連他這個小孩兒都知道媽媽跟爸爸一定是鬧矛盾了所以才不帶爸爸去，也只有她信媽媽的話。
馮九有心事，開了一會兒車，再從後視鏡裏一看，發現兩個孩子都睡著了。
她嘆了口氣。
其實她該感謝周嵐清給兩個孩子找了那麽好的幼兒園。貴是貴了些，但是裏面的孩子家教都很好，沒有她之前擔心的倆孩子因為沒有爸爸就被人欺負的事情發生。
雖然如此，“為什麽我們沒有爸爸”的問題馮九還是被問到過。對於這個問題她不曾想過隱瞞，只是想跟孩子們說起時，才發現自己竟然沒有周堯的照片。
對於他，她只能說他去很遠的地方工作了，以後會回來的。一開始他們還老愛問什麽時候回來，後來大概是他們小小心靈也察覺到自己的疲於應對，問的也少了，這也算是她這個當母親的失職吧，不能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
雖然有沒有爸爸，一切看起來對他們的生活沒有影響，但是馮九知道，兩個孩子是很想他的。
希望父子三人能好好相處吧。
她給他機會了，就要看他能不能把握了。
要說她是怎麽確定周堯回來了，還要從一個月前她感覺被人跟蹤說起。
一開始她以為是遇上變態了，直到後來種種不尋常的跡象都表明那個人是他，她才相信他是真的回來了。
可是多年不見，那個人似乎已經變成一個不敢見人的膽小鬼了。
周末一過，周一的早晨馮九照例把兩個孩子送去了幼兒園。
送了後她就回了家把東西收拾好裝箱，待會兒她有一個廣告要拍，這也是她在這個圈子最後的一次工作。如果拍攝沒有意外的話，下午她就可以趕飛機離開了。
這些年她和兩個小寶貝的生活全靠時不時拍的廣告收入維持，她不愛購物，廣告收入對於他們母子三人來說已經很可觀了，盡管如此，周家還是固執地給她賬上打錢，連孩子的幼兒園都是他們找關系送去江市最好的。只是錢麽，她也沒動，她也知道這是給孩子的。
等去了美國穩定下來她就該考慮轉業了。
腦中亂七八糟想著事，馮九到了公司大樓等電梯。
“九兒姐。”
馮九一楞神，背後響起一個有些熟悉的男聲，她扭頭一看，一時沒認出來。
“是我，不記得了？”
馮九看著眼前高大的男人，努力把他和曾經的面孔重合起來：“你是……李琛？！”
“對，是我。”
“長這麽高了？！”在這裏見到故人，馮九還是挺驚喜的，“你怎麽有空到這裏？”她記得他是國防生吧，應該很忙才對。
李琛正要說，恰好電梯停了，兩人走了進去，馮九摁了樓層後才發現李琛跟她同去一樓。
“來找我女朋友的，正好假期。”李琛無奈的笑笑。
馮九很驚訝：“女朋友？可以呀。她在這裏工作？”馮九真心的笑了笑，眼前的李琛已經沒有當年對她的執著，這對他們兩人來說都是好事。
“是，她是雜志模特。”想到自己的女朋友，李琛又是無可奈何的笑笑。
“見女朋友不好嗎？怎麽還嘆氣？”
“鬧別扭呢。”
馮九了然：“原來是這樣。”
電梯叮的一響，兩人並肩走了出去。
馮九也不知道李琛要去哪兒找他女朋友，不過目前來看兩人是一個方向。
“你呢？”他突然問。
馮九有些楞：“嗯？”
“你和他，他對你好嗎？”
馮九這才意識到他說的是周堯。看來他不知道他們的事。
“無所謂好不好，我和他分開了。”
李琛皺眉：“果然。”
“果然？”
“他那樣的男人怎麽可能專一？”
馮九失笑：“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他的事情……有些覆雜。”
李琛不解：“覆雜？”
馮九怔怔地盯著前方一閃而過的人影，停下腳步來，她轉頭看向李琛，揚起笑臉：“可以幫我個忙嗎？”
“嗯？什麽忙？”
“這樣。”
她踮起腳，手搭上他的肩頭。
她聽到不遠處有什麽砰的一響。
廣告拍攝如馮九所想很順利的拍完了，她看了看時間，一邊拖著行李往樓外走一邊給李琛發短信。
她剛和他交換了號碼。
「抱歉，你把你女朋友的聯系方式給我吧，我親口解釋一下比較好。不好意思剛才利用你了。」
李琛很快回了短信。
「沒關系，我哄哄她就行了。」
馮九皺皺眉，覺得還是自己聯系一下比較好，只是這邊短信還沒發過去，李琛的短信又來了一條。
「15xxxxxxx97。她的手機號……可能還是要你解釋一下了，麻煩了。」
馮九失笑，回想剛才見到的那個女孩，覺得李琛被那麽活潑的少女舒服也是不可思議。
她收了手機，攔了一輛計程車，打算再去一個地方。
她回了周堯的家。
四年沒住人，這裏依舊整潔如新。
她從小花園裏挖出兩個玻璃瓶，對著陽光看著裏面的折紙。
一個瓶子裏幾乎空無一物，另一個瓶子裏折紙放得快裝不下了。
一個是周堯的，一個是她的。
她拍拍泥土站起身，彩虹般的光暈中隱約看到一個人影。
人影越走越近，直到停在她面前。
她早知道他回來了。
可她不知道自己縱使做好萬全準備，卻仍然在這一刻淚如雨下。
四年啊，對很多人來說不過是生命的幾十分之一，可對她來說，卻猶如一生那麽漫長。
她以為她要等不到了。
“別哭。”
這人的手依舊那麽溫暖，拂過她的臉頰，讓她有些恍惚。
“別碰我。”她回過神拍開他的手，面無表情地往後退了一步。
周堯張開手想抱她的動作僵在半空中。
他的頭發長了些，胡子似乎也是才剃的，曾經他眼底的狂傲少了許多，唯一不變的是他看她的眼神，依舊那麽眷戀。
她覺得可悲又可笑。
“小九，我……回來了。”
她冷冷看著他：“沒有什麽要解釋的嗎？”
“我……” 周堯想講，可一時不知從哪裏講起。
“你說不出那我講吧。你早就回來了，你大哥也知道。兄弟倆合夥騙人，好玩嗎？做女明星的助理開心嗎？周大總裁。”
周堯驚：“你知道……”
馮九冷笑：“我怎麽會不知道。如果亭一知道她的助理不關心她倒是每天跟蹤我玩她肯定要氣死了。”
“我可以解釋的——”
“——解釋什麽？解釋為什麽離開？解釋你人好好的卻讓衡北告訴我你出車禍死了？解釋明明回來了卻不來見我和孩子？解釋我的車子去哪兒了？呵，如果不是我故意和李琛演戲氣你，周堯，你打算還要等多久才敢來見我們？”
“我——”
“——別說了。”馮九打斷他，“你就是做錯事不敢面對我和孩子的懦夫罷了。”
“對不起。”周堯肩膀一垮，模樣頹然。
她什麽都知道，他還能說什麽？
他們之間，真的不能挽回了嗎？
“不說了？那就這樣吧，我走了。”馮九很是失望，忍著心底的痛，拉著行李繞過他打算離開。
她的手腕被拽住。
“我……留了信。”
“那封信我看了。”
四年前她就看了，他雖然沒在信上說離開去做了什麽，但是他在信上把他和那些人的恩怨都說了，所以她能理解也能猜到他或許是去還債了。
“沒了嗎？”
“不是，不是的，”他忽然回身抱住她，“我說，我馬上說，我只是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好不真實。”
當年離開馮九後他去找了安妮，他本是帶著任她處置的目的去的，zl卻沒想到看到她後她竟是那樣一個模樣，形容枯槁。
後來他才知道，什麽十年，不過是安妮隨口一說。
她癌癥晚期，大限要到了，她沒有親人，身邊只有克萊爾一直不離不棄。
克萊爾說安妮一直記得安德烈和她許下的願望，就是希望退出後能和當年的同伴一起環游世界。可是安德烈已經不在人世了，她也病了，這個願望一直壓在她心底。
克萊爾說知道他很抗拒這段過往所以才會用這個方式逼他來，面對往日並肩作戰的同伴，他怎麽可能不答應她的要求，更何況是一個將死之人的要求？
所以先前兩年他們三個人便環球旅游了，那期間他有想過和馮九聯系，可是他怕她不理解，不敢踏出那條線，終是瞞了下去。
半年前安妮離世，克萊爾也行蹤不明，所以他回國了。
其實他比馮九說的一個月還要早回到她身邊，只是近鄉情怯，縱然他是一個男人，卻又不得不被心裏的不安左右，躊躇著不敢見她和孩子。
“知道了。”
馮九被他擁抱著，聽他說完那段她不知道的事，嘴角彎了彎，心底嘆了口氣。
他總算從那段過去中抽身了。
“我趕時間，走了。”她收回表情，冷冷地推開他。
“趕時間？你要去哪兒？”周堯看著她依舊沒有軟下來的態度慌張不已。
“美國。哦忘了說，我被XXX大學錄取了，今晚的飛機，我要離開了。”
周堯攔著她的去路，亂七八糟的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孩子怎麽辦？我怎麽辦？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孩子，我跟他們說好了，我覺得不能剝奪你作為父親和他們相處的權利，所以我在外念書的這幾年，孩子交給你了。”
“我？可是我？我呢？我們之間呢？小九……你是不是變心了？”他緊張的問。
馮九不說話，往前走，可周堯始終拉著她的手腕不讓走，她回頭看，周堯的眼圈竟然紅了，眼底絕望和希望交織，看著她一時哽咽。
“那個……”
她找回自己的聲音，“忘了說，離婚協議書我簽好字了，放在你臥室床頭櫃上，你沒什麽意見的話就簽字吧。”
“我有意見！離婚我決不答應！！”
馮九被他突然的一聲吼吼得肩膀一顫。
“小九，原因我解釋過了，你也接受了，為什麽你還要堅持離開？我不想離婚，我心裏只有你，我們以後好好在一起不好嗎？”
“周堯！”馮九紅著眼拔高了聲音，“不是你要走我就會在原地等你的！”
“可是這四年——”
“——對，我是等了四年，但我不會再一直等下去了！”
“小九，我知道我不好，你打我罵我吧，怎樣都行，只要你不說離婚，不離開我——”周堯滿臉驚慌，說著想去抱馮九，卻被她狠狠推開，他看見她的淚目，心裏咯噔一下，身子僵住不敢動。
“周堯！我要的是一個和我互通心意的丈夫，而不是瞞著我去做一切他自認為對我好的英雄！如果你不明白這一點，就什麽都不要再說了。”
馮九眼底盡是疲憊，沈默地站了一會兒，拉著行李箱往外走。
“孩子四點半放學，記得去接他們。”
“小九……”
周堯反應過來想要去追她，回應他的只是砰地一聲鐵門關上的聲音。
馮九真的走了。
周堯渾渾噩噩，不敢回自己家，更不敢看她說的那份離婚協議書。
他把孩子接了回來。
當兩個俏生生的孩子站在他面前，自我介紹說著自己的名字時，他一個大男人竟然哭了。
他真的是太糟糕了，他的獨自離去，讓她的婚禮成為江市人的笑柄，讓她一個人痛苦的生下孩子，讓她一個人孤單的撫養孩子長大。
作為丈夫，他不配，作為父親，他失職。
兩個孩子被她教的很好，小湯圓不記仇，性格好，他本來怕孩子不接受他，卻沒想到小湯圓比他想象的更親近他，豆團倒是冷淡很多，但至少還是願意和他相處的。
這兩個孩子缺失的這幾年的親情，他都會好好補回來的，只是和孩子的母親，他卻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自他正式出現在江市後，他的那些朋友都打著看孩子的旗號接二連三的來嘲笑他弄丟了老婆。
他還能怎麽辦，除了把說他出車禍死亡的趙衡北揍了一頓外，其他的人，他只能默默接受。
和孩子的相處漸漸好起來了，可是馮九那邊，完全不理會他。
“就這就讓我們昔日叱咤花叢的周二少爺蔫兒了啊？”今天來的人是宋瑾衣，據說倆孩子認了她當幹媽。
宋瑾衣聽周堯說了回來後和馮九的事，不以為然。
周堯很郁悶：“你們似乎都很高興我老婆要跟我離婚啊？”
“離婚？”宋瑾衣和馮九聯系頻繁，她，她還不了解嗎，“絕不可能的事。”
“怎麽不可能，離婚協議書她都簽字了。”
“真是笨死了，活該你追不回媳婦兒。”宋瑾衣嘲笑他一番後感嘆道。
“什麽意思？”周堯感覺宋瑾衣話裏有話。
“馮九那性子你不是不知道，要是真想跟你離婚，早帶孩子去美國了，還能讓你和幹女兒幹兒子日日相處？你見過那個愛孩子的母親，忍心丟下孩子，還好幾年的？她就是想給你點教訓罷了。”
“可是她說她只是不想剝奪我作為孩子父親……”
“行了，我就透露一點吧，小九告訴我了，那個離婚協議書是假的，她也根本沒簽字，就是故意嚇你的，畢竟你做了這麽多對不起她的事，她能輕易原諒你嗎？”
周堯呆了：“假的？”
“周堯，你難道還不明白嗎，小九這是怨你和她在一起以來一直做什麽都瞞著她呢？不然你以為她為什麽說那句話？”
周堯頓悟，只覺得這麽多天來的都是狐朋狗友，就今天來了個大救星。
距離馮九離開已經五個多月了。
天氣預報說近幾天會下雪。
「老婆，我把房子重新裝修了下，你肯定喜歡。」
「老婆，豆團長高了1厘米。」
「老婆，我頭發好像長長了，你說我剪個什麽發型比較好？」
「老婆，今天小湯圓演話劇了，小公主，可愛死了！！」
「老婆……」
自從被宋瑾衣點醒後，xl周堯靠著一張厚臉皮幾乎事無巨細的每天給馮九發短信匯報日常。只是她從來不回，只有跟孩子有關的事她才會回他，視頻通話也是，兩個孩子在場時她會裝裝樣子和他搭話，但是孩子一走，他要想再跟她說話，就只能面對黑屏了。
不過這些對於周堯來說算不了什麽挫折，離婚協議書的事他已經知道她是騙他的了，只是在宋瑾衣的建議下他才沒有腦子一熱去戳穿他這個皮薄的妻子。要是被馮九知道他已經知道她還在意他所以才會留一個根本沒簽字的離婚協議書來嚇他的話，他的追妻路估計又要無限後延了。
這天早晨，周堯起來發現窗外下雪了，便把兩個小朋友拖起來帶他們去玩雪。
他拍了張孩子堆雪人的照片給馮九發過去。
「小九，下雪了，一起來玩呀。」
沒反應。
「我買了去美國的機票。」
手機振動，周堯笑，果然有反應了。他點開一看，腦補她的反應，不由得笑出聲。
「不許來！！！」
周堯手指動動，編輯好短信又發了過去。
「還有小湯圓和豆團，我們一起。不想見兩個小寶貝兒嗎？」還有我。
短信發過去後猶如石沈大海，周堯也不著急，過了一會兒，振動聲又響，他點開看內容，滿意的翹起唇角笑。
「……好吧。」
周堯收了手機，朝手掌心吹了吹氣，然後突然朝小湯圓和豆團跑去，一手撈起一個抱著他們在雪地裏狂奔。
“寶貝兒我們馬上去見你們媽媽！！”
“爸爸，開心。”小湯圓被突然的舉高高逗得咯咯直笑，帶著手套的手拉了拉周堯的耳朵。
豆團評價：“傻。”卻也忍不住開心的笑笑。
“爸爸傻，三生有幸娶到了你們的媽媽。”
他扭頭，一邊一下在兩個孩子的額上印下一吻，眼睛忽然有些熱，胸腔之中似乎也有什麽情緒要噴薄而出。
沒有人比他更幸運了。
雪地裏，一串腳印蜿蜒通向家的方向，鵝毛雪花伴著歌聲在這座城裏飛舞。
“小城故事多……充滿喜和樂，若是你到小城來，收獲特別多……”
“爸爸，什麽歌？”
“《小城故事》
“那是什麽故事？”
“爸爸和媽媽的故事。”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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