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九回去後很長一段時間腦子都是懵的, 一片空白。

想要回想自己做了什麽, 這頭腦中卻是閃過許多片段讓她抓不住。唯有手上那灼熱的溫度還在提醒她最後臨走的時候周堯捉著她的手做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

是了……周堯這混蛋竟然敢拿她的手去摸他最萬惡的地方！

馮九常看電視劇打發時間, 但從沒有見過這等情節的，周堯，周堯當真是可惡。

她只要想想那個場景渾身上下都臊得慌, 她一個小鎮上獨居多年的單身女孩子，哪可能經受過這個陣仗？饒是十歲那年……見識了點世面，卻也不是這樣的……

不能再想了。

馮九敲敲腦門，逼迫自己不要再想剛才那一幕幕。

既然她都主動跟周堯說要試試了, 總歸要試著去相信他, 包容他。如果真的就是他了, 和他相伴一輩子下去, 那她慶幸今天邁出了這一步。

如果……如果她後來發現周堯不是那個合適的人, 她也不損失什麽, 就當做了一場勇敢的夢, 夢醒後回家，再像從前一樣, 不也挺好。

人生在世，有些夢，總是要做一做的啊。

周堯走了後發了條短信給她，告訴她臨時決定現在就要走，幸而都是簡單的字眼，不然她真怕自己看不懂，那就丟人了。

說來周堯給她的這個手機, 她好多功能都不會用，目前只會打電話……

馮九突然覺得自己的行為是不是有些沖動和魯莽？

她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她和周堯的差距有多大。

周堯是看著不規矩又不老實，還總是對她動手動腳，老愛做流氓愛做的事，但是，他怎麽說也是一個大公司的老板，比起她，他文化素養比她高了不知幾個層次。

她念小學的時候，是班上成績最差的，每次讀課文，做算術，總是跟別人不一樣，明明步驟解法都是相同的，可最後結果就是不一樣，她一直以為自己是真的很笨，可是有時候一些東西她明明理解得很快，別的同學都還懵著的時候她就已經想清楚了，但這些並不能挽救她糟糕得一塌糊塗的小學成績。

後來學校沒要她了，她沒有地方可以去念書。

她曾經也很想很想去上學，可是她怎麽也看不懂，無論她怎麽做，所有人都告訴她：你做的都是錯的，你這麽笨不配讀書……

聽到這些話她也曾心有不甘過，可不甘又能怎樣？她還是看不懂，或者她以為自己是懂的，然而實際還是錯誤的。

這麽多年以來，她從未沒想明白過，為什麽自己會那麽笨？難道她真的就是他們說的災星嗎？克死親生父母，逼走養父母，連收養她不到一年的老頭子也撒了手去了極樂世界，這一切看起來都糟糕透了，但縱然如此，她也不覺得自己是災星，她只是比起常人，運氣差了那麽一點罷了……

一定是這樣的，一定是這樣的。

馮九越想越深，走神走得越來越厲害。

啪啦一聲，桌子上的玻璃杯一不留神掃到了地上，摔成了無數碎片。

她略顯驚惶地回過神，低頭看著自己不自覺緊握成拳頭，松開手，那手掌上是深深的的指甲印，她輕輕摸著這些指甲印竟然覺得有些疼。

從前的事，到底是對她影響很大……

她以為自己是全然不在意的……殊不知，她不是不在意，只是埋在心底裝作不記得。

說到底她也只是個凡人。

可是現在有轉機了，李琛告訴她，她有閱讀障礙癥，而這個病癥就是她從前學習糟糕的根源，她想著，只要治愈這個病癥，她也能正常的學習她想知道的一切，多讀點書，免得叫人瞧不起。

所以她剛才在車上和周堯講她會回家一趟，就是因為這個。

雖然說這個決定跟她和周堯在一起沒有關系，但是總歸是要告訴他的，免得他找不到她人以為她今天說的話都是誆騙他的。

她目前的打算是回老家把她藏著的積蓄都拿出來，如果沒有差錯的話，大概也有六七萬的樣子，這些錢她攢了很多年，一直舍不得用。

她好些日子沒有去數了，所以具體數字也不太清楚，而且以她這個以前渾然不知的毛病，數錯了也是有可能的。

她是十八歲那年正式拿守園的工資的，以前殯儀館館長另有其人，馮九不熟，但是知道那個館長是個極其摳門的性子。她從十歲就一直住在山上，那館長看她熟悉墓園，偶爾叫館裏的人一起和她巡夜，自己舍不得重新請人來看守墓園。她也因為無處可去，待在那小平房裏，給殯儀館做了八年白工，靠著自種的蔬菜和偶爾打發給她的錢去換米度日，直到十八歲那年館長換成了李伯，李伯正式請她當守墓人，每個月給她開工資。

因為花銷極少，她不吃零食不出遠門，除了一些必要的家具設施是新，其他全是用的二手，每個月的工資基本花不出去，積年累月，自然也有一筆對她來說絕不算小的數目。

想一想，這些年來省吃儉用過的拮據一點總還是對的，不然她也沒有多餘的錢去治病，她聽說大城市看病都挺貴的。

要開始新生活了啊，那她是不是也可以有新期待……？

四天後。

這幾天周堯和她一直都沒有聯系，馮九想著應該是那邊太忙了，思南那麽小，肯定需要人照顧。

她這邊也算等到李琛考完試了，聽他說今天上午考個什麽口語就算解放了。

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回來。

她正這樣想著，門口傳來開鎖的聲音，她探頭一看，碰的一聲門開後，李琛抱著一摞的書走了進來，頗為吃力的樣子。

馮九趕緊過去，接過手發現也沒李琛表現出來的那麽沈。

她心裏默默感嘆，李琛力氣弱的連她都不如，以後要是有了女朋友，估計會被笑話吧。

李琛看馮九輕松地把書抱過去放在桌子上，臉上有些臊，自覺丟人，但又不能表現出來，咳嗽一聲，換鞋進來，xlzl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說：“我已經買好動車票了，咱們下午就可以回青石鎮，身份證，還你。”

李琛摸出她的身份證，拿給她的時候還是沒忍住又瞟了一眼，幸虧馮九沒發現他的小動作。

不過，馮九的身份證照真的好好看，比起他班上的女同學，不知道甩了他們幾條街。

李琛雖然一直不明白為什麽就喜歡上馮九這個比他大幾歲的女人，但是他現在越來越覺得自己眼光不錯。

他現在脫離高中，可以光明正大的喜歡她了。

馮九接過身份證放好，這還是周堯來找她那天還給她的，她本來以為他真不還了。

她回房間把東西收拾好，中午兩人簡單吃了一頓就包袱款款去火車站搭動車回家。

車上閑來無事，馮九自己就看書自習，偶爾有錯了的地方李琛就會幫她糾正過來。

有了人指點，這一個小時的學習比起之前她毫無章法的學可是有用多了。

等他們到了鎮上，快五點的樣子，鎮上的人都習慣吃得早，這個時候差不多家家戶戶都在做著晚飯的準備。李伯看他們兩人一起回來，且看自己的孫子比起以前模樣乖順了不少，他自覺把功勞都歸到馮九身上，盛情邀請她留下吃了晚飯再上山。

馮九本不願意，推說了好一會兒都沒拒絕成功。只好留下吃了一頓。

李伯許久沒見到自家孫子，現下心情好得不行，把殯儀館工作人員都請到家裏吃飯，自己喝著酒東扯西扯說得很開心。

“九兒，等過段時間小琛成績下來了，不出意外考得好的話，我打算在鎮上擺宴席，到時候你一定要來。”

李琛皺著眉：“我不想。”

“那是高興的事兒幹嘛不想，都是一個鎮的，自己人，大家同樂嘛。”

等李伯說完，馮九才放下筷子說：“抱歉李伯我來不了，明天我還得去江市。”

李伯咦了一聲：“還去啊？”他記得馮九沒有什麽認識的人在江市吧。

馮九：“嗯，有事。”

李琛神經一崩，直覺她的“事”跟那個男人有關系，忍不住酸道：“怕是心裏有事吧。”

馮九正好吃完了，被李琛這麽諷刺，直覺沒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也不多說道了別就回去了。

李伯嘆口氣有些不悅：“小琛你幹嘛這樣，人九兒不是挺好的嗎，還照顧了你一段時間。”

他自說自話，卻沒發現自己孫子眼神看向了老遠，根本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

馮九回去後發現大門附近的停車坪上多了一輛車，有些奇怪這個時間點還有人來掃墓。

她剛走到屋子前，車上的人走了下來，是個男人，馮九多看了眼，發現這人有些面熟。

好像是和周慕周堯吃飯那天，在走廊上撞了她一下的那個男人。

因為這人看起來傲慢又陰沈，給馮九留下了印象，她還記得周堯喊他封老板……？

那個封老板沒有註意到馮九，徑直順著掃墓的小道往上走。

馮九也沒太在意，回屋先是把床墊移開，把暗格上幾件舊衣服挪開，看著衣服下自己存了多年的積蓄，心裏有些小小的開心，她把最近的外快也放進去，簡單數了下又重新放好床墊，準備明天走之前去鎮上辦一張銀行卡把錢存進去，這樣比較方便。

她先去醫院咨詢一下，反正現在去江市也方便，當天可以來回，也不怕墓園沒人守。

她隨便收拾了下屋子，睡了會兒定時起來巡夜。

回來的時候剛好周堯電話打來了，她嘴角彎彎接起電話在床邊坐下，可眼睛隨意一瞟，感覺床腳好像又被人動過的痕跡，她心裏咯噔一下，歪頭夾著電話空出手把床墊移開，看著暗格裏面，一下子懵了。

她耳邊還是周堯的聲音：“馮九，膽子肥啊，不是跟你說了我會叫人送你回去嗎？你怎麽一個人走了？遇到壞人怎麽辦？”

周堯聽下屬說馮九已經離開江市，氣得不行，得了空就馬不停蹄就打了電話過來。

馮九握著手機，腦中亂糟糟的，這麽些年來，她情緒如一潭死水沒有變化，被人說像個死人一樣活著，可眼前這突來的變故，讓她久違的體會到驚慌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她也覺得好像現在她才是真正的活著。

可是這樣的感覺並不好受，周堯一直耐心地等著她說話，她卻不知道怎麽告訴她。

“小九，怎麽了？怎麽不說話？出事了？急死我了！！我是你男人，你有什麽事不跟我說你跟誰說？”

馮九看著空蕩蕩地床下的暗格，情緒低落的回答：

“周堯，我去不了江市了，我的錢全被偷了。”

是的，全部被偷了，連著她這幾天在咖啡館賺來的外塊，總共六七萬的存款，一分錢都沒了。

她現在兜裏只有十幾塊零碎的錢，別說去江市，就是坐船去桃州都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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