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九微楞, 有些不理解他怎麽會說這句話。

“你……晚上早點休息。”她只當周堯是隨口說說, 也沒當真, 朝他揮揮手自己往公交站臺走去。

“馮九。”

周堯有些頭疼，上前拉住她把她抱在懷裏，他的胸膛緊密的貼著她的背脊, 燙得馮九心裏發慌。

“你怎麽又這樣……”馮九說著掙紮要從周堯懷裏出來。

“別動。”周堯在她耳邊輕語，“告訴你一件事。”

他本來不想說的，等引蛇出洞後悄悄解決金凱的人，這樣神不知鬼不覺就能保護馮九的安全, 免得她自己也害怕。

可是她這個不乖順的樣子, 自己不說的話, 當真是拗不過她, 就算有一百種辦法把她擄回去, 他相信她也能找辦法自己走人。

“你要說什麽好好說, 別這樣抱著……不好。”

確實不好, 她的心臟狂跳得厲害，害得她總覺得是不是自己生病了。可是只要離周堯遠點, 這些病癥全都會消失。

“小乖聽話。”他的手下移，溫柔地攬住馮九的腰身，他的下巴擱在馮九的肩頭，親昵的蹭了蹭，擡眼看了看四周，“你聽我說，記得上次誣陷你那個叫金凱的人嗎？”

馮九原本還想再掙紮出他懷中的, 聽到他突然正經的語氣，有些楞神，點點頭：“記得。”

“他出來了。”

“這跟我有關系嗎。”

“有，衡子告訴我，他認為自己被抓進去都是因為你，所以這次出來……可能會報覆你。”

“報覆我？”

馮九略略發熱的頭腦頓時像被潑了一盆冷水徹底涼了下來。不可否認她在聽到“報覆”這兩個字時感到有些害怕。

她平淡無奇一個人過了二十多年的生活，不怕鬼不怕黑，最怕出現意外。

第一個意外，也就是周堯，已經出現了。

只這一個意外就讓她手足無措，再來一個可能關乎她性命安全的，她真的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她不過就是受人囑托來江市照顧一個即將高考的孩子而已，為什麽會攤上這些事？

她還是有點害怕的。

一拳難敵四手，聽說毒販子都是很兇殘的，她就是再厲害，僅憑力量肯定是奈何不了他們的。

“害怕了？”

這樣失神的馮九也是周堯沒有見過的。饒是在被人監視的情況之下，他也忍不住猜想他的小九到底還有多少面是他沒有見過的。

他怎麽就這麽喜歡她呢？

馮九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用力的掰開他的手，拔腳就跑。

“馮九！”周堯在身後著急的大喊。

這一次他追上去沒能攔住馮九，只能眼睜睜看她坐上計程車絕塵而去。

車子開走沒有一分鐘，他的手機就響了起來，是馮九打來的電話。

他立刻接起來，忍不住喊：“馮九你是不是瘋了？你知不知道你一個人很危險？你知道他們是什麽人嗎？！”周堯一邊罵一邊朝自己停車的位置跑去。

馮九的聲音聽起來很冷靜：“我知道。所以我覺得我們沒有聯系的必要了。”

周堯腳步一頓，瞇起眼神色不善：“你什麽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馮九說完決絕的掛了電話。

嘟嘟嘟。

電話那頭只剩下急促的占線聲。

他握著的手機一如馮九冰冷地語氣一般，沒了溫度。

“艹！”周堯怒火攻心，猶如地獄魔王一般帶著一身怒火上了車砰地一聲把車門摔得震天響。

“馮九你到底什麽意思？！”周堯氣得砸了下方向盤，只覺得自己一腔熱情就這麽被馮九視而不見，他真的是想保護她啊。

雖然衡子有派人密切監視金凱的人，好在關鍵時刻來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可他們關註的重點都是那些毒販子，不一定能時時刻刻顧及馮九的周全。

馮九只有跟在他身邊是最安全的。

等等……

周堯在腦中過了一遍馮九前前後後的不同反應，忽然間茅塞頓開！

如果真的是他心中所想，他現在必須去找馮九求證。

正好他也不放心她一個人回去，他一直都知道馮九要走，要回到那個寡淡無奇的青石鎮去。他也知道如果放她回去，任憑他說破一張嘴，她也不會再來江市了

他腦海中是有閃現過放下這裏的一切的想法，可是他作為一個男人，他有自己的責任。大哥忙著給思南治病，如果他就這麽隨隨便便拋下所有就走了，那小曦怎麽辦？

他知道馮九有她向往的自由。

但是他現在卻只能自私地將她束縛在自己身邊

“呵呵，周堯，沒想到你也有這一天……”他忍不住自嘲。

馮九平安無事回到李琛的家裏。

說實話，等電梯的時候，走廊上的照明燈突然黑了，著實把她嚇了一跳。她從來不怕黑的，卻因為聽了周堯說的關於金凱會報覆她的話後，在那一瞬間竟然自虐似的幻想是不是會有一雙罪惡的手從黑暗中伸出，捂住她的嘴再狠狠掐住她的脖子，直到她不能呼吸為止。

所幸照明燈只是黑了一下，電梯打開的時候也滋啦一聲亮了起來，可這一下確實把她嚇得夠嗆。

拿出鑰匙打開門，走到客廳，馮九才松了口氣。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感到筋疲力盡。

“回來了？”

李琛站在他房間門口，燈光從他背後照過來，顯得他人陰沈沈的。

馮九放下包，點點頭：“還沒睡？”

這樣自然的語氣說出來馮九自己也楞了一下。

她知道有哪裏不對。

眼前的這個孩子，雖說還是個少年模樣，但已經有成年男人的氣息了。他才跟她表白，之間相差的時間不到一個小時。當再次面對他時，她理應感到尷尬，和些許的害怕的，就像之前面對周堯一樣。

如果說之前她覺得自己的心思很模糊，現在通過對比她好像明白了什麽。

“楞在那裏幹什麽？”李琛有些不滿。

“……沒事。你快去睡吧。”

李琛看了他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轉過身回了房間後，門還沒關上又突然探出身子來：“那個……你沒跟那個男的住一起，我很高興。”

雖然他不覺得馮九做的飯菜有多好吃，但是他更不想接受那個男人的恩惠，讓個保姆來給他做飯。那樣他還不如像以前一樣泡面解決了事。

“你……”馮九聽得一楞，最後只是動了動唇，“好好學習。”

李琛眉毛一擰，碰的一聲關上房門。

馮九無言，倒了杯水也沒開燈，就著客廳的昏暗看著外面的夜景。

放下水杯的時候，李琛的房門突然又打開了。

“那什麽，桌子上我放著鐵打損傷的傷藥，你自己看著辦吧。”說完末了又想起什麽似的故作惡狠狠地補了一句，“記住下次別那麽笨！別人打你你就還手！”

“嗯。快去睡覺。”馮九淡淡地點點頭，“手機沒收不許玩。”

連他都知道她被打的事了，她真的是……

碰！

馮九感覺關門的聲音比之前更響了。

她看著桌子上的幾瓶傷藥，瓶子下面還有一張字條，她借著室外的燈光看上面寫了什麽，只見紙條上寫了一大段的話，可最後又被寫字的人全數劃掉。

是怕她看不懂還是出於害羞？

“嗬。”馮九失笑。因為這張字條，她對李琛也有些改觀。

感覺，也不是一個很討人厭的少年。

坐在客廳裏亂七八糟想了一會兒，馮九洗漱完畢才想起陽臺上還有她之前洗的衣服沒收，也不知道周堯請的那個阿姨有沒有幫忙收。

這樣想想，她好像又欠下周堯一樁事。

希望她那樣說之後周堯就不要來找她了，她這個人，最無法接受有人因為她而受牽連。就像當年迫於流言而離開青石鎮的養父母一樣。

說難聽點，說自私點，就是她不想欠下人情。

這世上，人情債最可怕，一個接一個，本就一無所有，又如何去還。

馮九走到陽臺上，晾衣繩上一件件衣服，一如她走的那天一樣沒有變化。

她墊腳去收，眼神無意識瞟見樓下停了一輛車。

她當即楞在原地。

那輛車她很熟。

駕駛座上的車窗玻璃被搖了下來，周堯擡起頭望著她。

轟——

李琛家樓層不高，她站在陽臺上，都能看清楚他眼中的赤誠。

馮九的心間像是劃過一道驚雷，她下意識背過身蹲下躲在墻後，懷裏緊緊抱著剛收的衣服，像是抱著什麽慰藉一般。

她的心跳咚咚咚，好像有個小人兒在拼命地敲著心門想要出去。

“他怎麽來了……”

她的喃喃自語剛落下，衣兜裏的手機就震動響了起來。

她捧著手機呆呆地看著屏幕上的來電顯示，很久沒有動彈。

打電話的人極有耐心，震動響了一遍又一遍。

馮九像是捧著燙手山芋，不敢接，又不敢掛斷。她悄悄回過身，探出一雙眼睛偷偷看了眼樓下。

他還在那兒。

手機又響了。

馮九這次鬼使神差的接通。

“……”

兩個人都沒說話，正當馮九以為周堯掛了電視時，聽筒裏想起周堯略顯低沈的聲音：

“小乖，我喜歡你。”

“我從來沒有這樣喜歡一個人。”

“我知道你害怕，可你不能什麽都不考慮就否定一切。”

“給我一個機會，讓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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