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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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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首發

傅遇之向來不會沖動行事,他習慣在做事之前進行縝密的思考。

但不知從什麽時候開始,他似乎更願意聽從自己的心,而不是只做一個思考機器。

最早是什麽時候?

是同學會上他把拳頭揮向那個嘴巴不幹凈的高中同學,還是在陽臺將自己灌個酩酊大醉,或許更早,早到他忽略了自己那顆不甘束縛的心早就蠢蠢欲動。

他果然還是向往自由。

今天他也同樣沖動了一回,但不後悔。

他從很小的時候就學會了承擔責任,今天這一場沖動會帶來什麽後果,他都清楚,但也在他的預料之內,不至於叫他崩潰。

兩個人自下了車,便並肩坐在長椅上,一道望著眼前這片結了薄冰的海。

其實也沒什麽好看的,今天陰天,風大,即使接近晌午,也感受不到什麽暖意。

江鯉怕冷,涼風攜帶著寒意吹過來,他忍不住搓了搓手。

“回車裏去吧。”

一雙同樣溫涼的大手覆過來,將他的兩只手擱在掌心搓著,嘗試為他傳遞熱量。

“傅先生”,他並沒有起身,擡眸看向傅遇之,試探著問,“傅老先生找你過去,是和我有關嗎?”

一路上,傅遇之沈默地開著車,直到開來海邊,他也沒有提剛剛究竟發生什麽事。

“誰和你說的?”

“小叔。”

傅卓辰和他打啞謎,只懶懶地笑著,告訴他:“是和你有關。”

其餘的,傅卓辰一句也沒說。

其實也不難猜,傅如照勃然大怒,無非是因為傅遇之哪裏做的不合他的心意,或者違背了他的意願。

如果他沒猜錯,傅如照應該是發現了傅遇之沒有按照他的想法活,對男生開始感興趣。

“還記得幾天前他去公司嗎,他拍下了我們的照片。”傅遇之替他暖著手,聲音卻比路過的冬風還要冷。

“是小叔告訴了傅老先生?”江鯉以為可能是傅如照一直派人監視著傅遇之的生活,沒想到,這個通風報信的人,竟然就是傅卓辰。

“沒什麽奇怪的,他和他母親秦佳一樣,都是一類人。”

小時候的傅卓辰倒是沒有這麽多心思,可能因為是被父母的愛包裹著長大的吧,後來慢慢懂事,不可避免地就摻進豪門家族的紛爭裏。

他自己也許對這些沒興趣,但不代表秦佳沒有野心。

人都是會變的,傅辰卓身邊有這樣一位母親,耳濡目染,再純良的心,也很難保證不變得汙濁。

“其實如果沒有那張照片,我也無時無刻不想逃離那個家,逃離那些人”,他看向江鯉,“我不想再受他們的鉗制。”

江鯉不清楚傅家人在利益上的紛爭,但他見過傅遇之幾近崩潰的模樣,知道他在那麽多年被強迫灌輸思想後突然清醒的矛盾和掙紮。

或許傅遇之原本的計劃不是這樣,並沒有打算在除夕這天與他出逃,但那張照片的出現,成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那個家吃掉了我的母親,現在還想吃掉我,或許像你說的,我真的到了遲來的叛逆期,就是不想讓他們得意,不願意淪為他們的工具。”

他平淡地陳述著,只有在說起母親時眼中有淚光閃過。

江鯉心頭一軟,便用指肚替他拭了拭眼角並不明顯的濕潤。

“我沒有不開心”,傅遇之把他摟進懷裏,輕輕拍著他的背,解釋著,“還有,這件事除了帶上你的名字,其餘都與你無關。”

是他受夠了這些年的沈屙,從試探著了解自己真實的性向,到慢慢承認對男生感興趣,再到現在,用盡所有力氣沖破這個牢籠。

和江鯉無關。

非要說的話,他是他的助力,也是埋藏在心底,不許他人觸碰的神明。

“那從今天開始,傅先生的路會不會不太好走?”江鯉將頭微微垂在他肩膀上,小聲問。

傅遇之緊摟著他,輕笑了聲,拍了下他的背:“不好走的路,你還願意陪我走下去嗎?”

懷裏人輕哼一聲,難得傲驕:“我要是不願意,現在還會在這裏吹風看海嗎?”

哼完,他又囁嚅句:“還沒有回家呢。”

每年除夕他都在家裏過,無一例外,今年也是一早打算好要回家。

“別回去了”,暖流忽然拂過他耳廓,暧昧得不像話,“陪我守歲,就我們兩個人,好不好?”

話說出來,傅遇之都要自嘲,他現在不僅變得幼稚,還學會了無理取鬧。

以前的他,估計死也想不到會有這樣一天。

他自己也覺得無理取鬧,便沒想著江鯉會答應,但他又確確實實聽到了,傳到他耳畔的,一聲從鼻腔發出的、低低的“嗯”。

“真不回去了?”

不知是不敢相信還是故作愚笨,他把江鯉從懷裏帶出來,冰涼指腹撫過通紅耳廓,最後停在一顆淺黑小痣上,輕捏了下。

“真不回去了,不過今天不回,明天總要回。”

他這副小心翼翼的試探模樣倒是逗笑了江鯉,只是嘴角剛彎起一點弧度,便被溫涼的唇瓣覆住。

輾轉廝磨,比哪一次熱吻都要深情。

別人除夕都往人堆裏鉆,都盼著熱鬧,偏他倆不一樣,看完海又去爬山,專往沒人的地方跑。

只是江鯉體力不行,爬山爬到一半就扯住傅遇之的袖子,小聲嘟噥著累。

傅遇之也就頓住腳步,轉過身,見江鯉白凈的額頭確實冒了細密的汗珠,臉蛋很紅,正微彎著腰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

長時間顛簸,棉服拉鏈都慢慢下墜,露出裏面大紅色的毛衣,毛衣領口又低,白潤如玉的鎖骨便隨著呼吸若隱若現。

傅遇之微微偏頭,莫名覺得口幹舌燥,估計是爬山爬的,水分流失過多,他想。

“要下山嗎?”

馬上太陽就要落山,如果這時候上去,估計下山時天就黑了,那時候走山路會很危險。

江鯉聽到“下山”兩個字,求之不得,仿佛得到了解放。

他從小體力就不算好,在體育運動方面沒什麽天賦,爬山更是不在行,要不是想陪傅遇之散心,他絕對不會上山。

見他臉色緩過來,眼神裏的疲憊也因這兩個字掃去個大七大八,傅遇之當然就讀懂了他的意思,轉過身,準備著往山下走。

結果就像上次拉拽那只熊一樣,他剛擡起步子,袖口就被一道力量拉住。

“怎麽了?”見江鯉停在原地,還以為他是哪裏不舒服。

結果江鯉乖巧地對上他的目光,乖巧地搖了搖他的袖子,卻問出一句不太乖的話:“傅先生可以背我下山嗎?”

江鯉平時鮮少提出這種請求,換在平時,都是別人主動問他,然後他會客氣禮貌地拒絕,說“不用了”。

今天卻怪得很,主動要人背。

“腳扭到了嗎?”

果不其然,傅遇之還是用熟悉的直男思維發問,然後就收到了江鯉一個略顯無奈的眼神。

“沒有,就是單純累了。”

興許是因為今天擺脫了束縛,兩個平時不會無理取鬧的人都玩起了這一招。

前有傅遇之哄騙著不讓人回家,後有江鯉懶癌發作要人背。

不過幸好,兩個人不僅不嫌棄對方,還互相縱容,滿足彼此無理的請求。

“好”,傅遇之笑著轉過身,微微蹲下,“上來吧,我背你下去。”

江鯉歡喜地趴上他的背,舒舒服服地做一次撒嬌小孩。

索性傅遇之平時愛鍛煉,體力不錯,江鯉也夠輕,要不然兩個人真要在除夕這天露宿街頭。

江鯉圈著傅遇之的脖頸,安靜地趴在他背上,不屬於他的熱量緩緩向他傳遞,他覺得心安,下意識將男人摟得更緊。

直到腳腕傳來一陣涼意,擾得他不舒坦,他才回過神,以為是涼風灌了進去,伸手向下想把褲腳掩好。

結果沒摸到褲腳,倒摸到了一只冰涼大手。

“紅襪子,我看見了。”

男人低低笑著,不輕不重地捏了下他纖細腳腕。

江鯉本來沒想跟他藏,結果他這樣一說,反倒像是他故意穿了,又故意不給看。

雖然他確實穿了條拖地牛褲褲,又確實穿了雙高幫帆布鞋。

“不過這好像並不符合我的要求。”

男人又輕咳一聲,適時地發出提醒。

江鯉當然記得他那所謂的“要求”是什麽,但他怎麽可能……只穿襪子。

於是他趕緊找了個理由,糯聲答:“會冷。”

“哪兒冷?”男人明知道他在說什麽,卻故意順著他的話問出來。

“……哪兒都冷。”

白凈的臉蛋倏得燒起來,幾乎要完全埋進男人寬闊的背裏。

他突然就後悔了,後悔犯了懶要傅遇之背,後悔乖乖聽話穿了這對紅襪子,他就應該學著做個不聽話的壞孩子。

“你穿紅色很好看,沒騙人。”

男人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有那麽一點壞,就開始哄人,只是哄著哄著,又哄回到最初的起點。

“既然穿紅好看,就只穿它,好不好?”

江鯉才不上當,迅速反駁:“毛衣也是紅的。”

男人沒再回答,像是在思考。

過了會兒,竟一本正經地說了句不正經的話:“好啊,再加一件毛衣。”

襪子有了,上衣有了,其它的沒有,那不還是……

江鯉徹底把臉埋進他背裏,不和他說話了。

今天除夕,宅子裏的傭人都放了假,高高興興地回了家。

平時他倆回家,還能在門口見到保安,在樓裏見到保姆,今天開車回來卻一個也沒見著,真真切切只剩了他倆。

“先上去吧,我在底下處理一些事。”

停好車,傅遇之解開安全帶,卻沒急著下車。

江鯉猜想可能是傅家那邊的事,他不懂,也不好過問,就自己解了安全帶,聽話地下車。

回到溫暖的屋子,他掛好外套,第一件事就是看哥哥有沒有回過來什麽消息。

中午還在海邊時,他就給哥哥發了消息,告訴他自己今天不能回去,明天再過去給他們拜年。

至於理由……他倒是沒把今天在傅家發生的事說出來,只是坦誠地告訴江溫:“今年我想和傅先生一起守歲。”

江溫知道他們兩個的事,不至於疑惑。

打開手機,江溫確實已經在二十多分鐘以前給他回了消息,和他想的不太一樣,江溫並沒有像之前那樣告誡他不要和傅遇之待在一塊。

而是回他:[小鯉,你每年除夕都會跟我和爸爸守歲的。]

話裏有點驚異和埋怨的意思,卻也在陳述一個事實——江鯉確實每年除夕都跟家人一塊過。

糾結了一會,江鯉只能十分抱歉地回:

[對不起哥哥,也代我向爸爸說聲對不起,今天發生了一些事,我答應了要陪著傅先生。]

他不習慣爽約,也不想當個言而無信的人。

即使他知道,過年不回家,確實不孝順,有些過分。

過了幾秒,江溫才問:[傅遇之也沒回傅家?]

[沒有。]

江鯉隱隱覺得,哥哥那樣聰明的人,應該已經聯想到了一些事。

差不多就是過了這麽一段思考的時間,江溫問他:[明天呢?明天你還會陪他嗎?]

江鯉趕緊向他保證:[不會了,我明天一定回家,一整天都陪著爸爸和哥哥。]

也不知道是不是把哥哥哄好了,總之對面是沒再發來什麽質問和埋怨的話。

[過幾天,差不多初四初五,媽就從國外回來了。]

江成華的妻子,也就是他們兩兄弟的母親蔣月靈,幾乎一整年都在國外工作,每年都只有年假這幾天能回國回家,其餘時候都不在。

也因為這個,江鯉對她的感情便沒有父親和哥哥深厚,但也不至於說不好,蔣月靈每年從國外回來都會給他帶禮物。

聽到母親要回國的消息,江鯉也是高興的,立刻給江溫回:[好,我到時候一定回家見媽媽。]

江溫簡單回了個“嗯”,又發來幾張照片,說這是他們今天的年夜飯。

不看還好,一看到,江鯉就有些饞嘴了,打算一會也做幾道菜當作年夜飯。

仔細想想,今天確實有點沖動,單從年夜飯的角度來說,就有那麽一點後悔。

因為……他的廚藝非常糟糕。

從小到大他都算不上是聰明的孩子,但有兩項,廚藝和體育,他非常非常不擅長。

但是很不幸,因為今天的一時沖動,心一軟,最不擅長的兩項都找上了門。

還記得上回他施展廚藝還是為了給傅遇之做蛋糕,想起來就有些生氣,他那時候還像個小傻子一樣以為自己違背了協議。

結果罪魁禍首竟然就和他住在同一屋檐下。

他有時候也會心眼很壞地想,還好當時那個蛋糕打翻了,罪魁禍首沒能吃到。

但今天似乎又逃不過去了,他還是得下廚,施展最不擅長的廚藝,給自己和傅遇之做一頓黑暗料理年夜飯。

正想打開度娘搜食譜,許久未和他聯系過的人突然給他發了句“新年快樂”。

是他那位“5號客戶”。

他們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上次關於“緣”的探討,以及情感咨詢。

自打收到這位客戶的詳細設計要求,他也真的下了功夫,3D圖已經畫了大半,再有兩三天應該能收尾,正好趕在春節之後交稿。

“5號客戶”沒收到他的回答,估計是以為他不在,沒再往下說,直到江鯉也發了個“新年快樂”的表情包過去,那邊才有了回覆。

[抱歉,我這邊出了些情況,想將圖紙的收稿日期提前]

江鯉倒是沒想到,大過年自己還得加班,不過看這客戶的語氣有些急,可能是他那邊真出了什麽事。

於是只得回:[好,沒問題,方便問一下是哪方面的事嗎?如果有關房屋設計,我也可以幫忙出出主意]

對方否認了。

[不是,是家裏的事。]

別人的家事江鯉當然管不了,也就不再過問,只答應他會盡快把圖畫完交過去。

聊完工作,他就正式打開菜譜鉆研。

不僅如此,他還將理論和實際相結合,走進廚房就是一頓操作。

結果可想而想,沒有天賦就是沒有天賦。

就算照貓畫虎按照人家的流程走一遍,燒出來的菜也絕不像人家的那麽好吃,賣相也不佳。

不過江鯉也不是個隨便說放棄的人,拿起只番茄便要重新切。

傅遇之在外面忙完,一進來,就看見這樣一副畫面:

平時十指不沾陽春水、從未下過廚的人一手按住面板上的番茄,一手拿刀,全神貫註,手起刀落。

然後,可憐的番茄就被切得七零八落,散在面板上,其中還有塊“啪”地一聲掉落在地。

“怎麽想起來要下廚?”

傅遇之笑著過去,把那塊可憐的番茄從地上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今天是除夕,得吃年夜飯。”江鯉都沒空擡頭看他,專心切菜。

“年夜飯……”傅遇之本來想說讓阿姨來做就好,又突然想到,阿姨這幾天也放假回家過年,哪有時間來給他倆做年夜飯。

今天這種日子,他也不想去外面吃,情願黏在家裏。

當第二片番茄也掉落在地,又第二次被扔進垃圾桶時,他終於還是忍不住了,按住面板上那只再次蠢蠢欲動的手,笑說:“還是我來。”

“……我還想試試。”

讓他沒想到的是,江鯉挺倔強,不服輸,還有那麽點好學,直接從手機翻出剛剛收藏的做飯教學視頻擺在旁邊。

教做菜的人是名廚師,還是名帥哥廚師。

某人突然就沒有那麽佛系了,一種莫名其妙的危機感油然而生。

“別看了。”

沒過兩分鐘,他就在江鯉不滿的目光裏關掉了視頻,站到身後,緊貼著他的後背,左手握住他胳膊,右手覆在他拿刀的那只手上,“我教你。”

說要教,就是真的教,這一點傅遇之很真誠,完全沒有弄虛作假。

只是他刀法過於嫻熟,江鯉很難跟上,他就要放慢速度,一刀一刀在江鯉能看清的情況下將番茄和青椒切得穩當又整齊。

“學會了嗎?”他附在耳側問。

江鯉點點頭,歡喜地去穿圍裙,打算大展身手。

剛剛他急著看視頻,甚至忘了把圍裙圍好,還好他切的慢,番茄的湯汁也沒有濺在他身上。

屋子地暖比較足,江鯉只穿了件比較薄的淺色家居服,在冷光燈下顯得皮膚更加白皙。

說起這個,傅遇之似乎真的上了心,他們剛結婚那會兒,家裏的浴袍和家居服全是傅遇之的尺碼,都不合他的身。

後來卻不知道怎麽回事,大批新衣服和浴袍就不斷往他房間裏送,還是保姆阿姨提過一嘴,說是傅遇之叫人買好送過來的。

其實在那個時候開始,傅遇之對他就有些不一樣了,只是他倆都太遲鈍,完全沒感覺出來那是什麽。

江鯉套上圍裙,後頭兩根系帶卻系著不太方便,他便扭頭向傅遇之求助。

“傅先生,可以過來幫我系一下嗎?”

他倆離得不遠,傅遇之聽到他的聲音便放下手機擡起頭。

目光所及之處,白凈纖瘦的青年站在冷光燈下,背對著他,條格紋的圍裙只及膝,尺碼似乎有些小,兩手捏著系帶作狀要系,纖細的腰線便被勒得清晰。

圍裙只有前面一面,後頭則只有那兩根系帶,系帶下,兩條筆直的長腿和兩瓣挺翹分外奪目,只是被寬松的家居褲掩去了七八分。

青年似乎並不習慣背手打結,指頭不夠靈活。

總是失敗,他索性自暴自棄,微扭過頭喚身後那人幫忙。

“傅先生?”

直到他喚第二聲,男人才如做了場夢,又大夢初醒,抿了下幹澀的唇瓣,走過去幫他。

“謝謝傅先生。”

系好之前,江鯉笑著向他道謝,正要轉身,卻被身後人從背後擁住,滾燙的氣息和溫度一同傳過來,糅在靜謐的夜裏。

“傅先生……”

似乎有只陌生的前膝追進他雙膝,又仿佛只是錯覺,這只是個普通的擁抱。

“還穿著呢,紅襪。”

不知過了多少,久到他額頭都冒出了汗珠,才好容易聽到男人說一句話,雖然嗓音還是喑啞的。

“嗯,還穿在腳上。”

他比較怕著涼,就算到了家,也沒有脫襪子。

“待會兒給我看吧。”男人吻住他側頸,留下這句話。

江鯉一時沒反應過來,指指自己的襪子,“你不是看到了嗎?”

“沒看到。”

男人不依不撓,這會兒那股子較真勁兒反而犯上來,在他耳邊低喃,說“沒看到”。

用這種喑啞的嗓音說這種話,江鯉再遲鈍也能明白過來,而且,熟能生巧,他對男人的某種神態和語氣都有了經驗。

“沒看到也不許看。”

他倒是挺狠心,佯裝不悅,殊不知聽在耳朵裏更像是嬌嗔。

“我想看”,此時此刻,傅遇之反而成了那個最誠實的人,毫不偽裝地說出自己此時最真實的想法,“我想看。”

江鯉薄薄的面皮早就紅了個透,假裝鎮定:“先做年夜飯,我餓了。”

“好,先吃飯。”

男人又抱了一會才肯把人松開,這次便沒有那麽佛,搶著要掌勺做飯。

江鯉不得不承認,傅遇之在這方面是真的有天賦,哪怕是從來沒燒過的菜,稍微看一眼菜譜就能立刻學會。

他原本還想打打下手,結果最後卻變成傅遇之一人承包,做好一桌子熱乎乎香噴噴的年夜飯。

“新年快樂。”他們兩相對坐,碰了杯酒。

本應不那麽愉悅的一天,因兩個人的相知相守給舊年畫上了完美句號。

跨年鐘聲響起的一刻,江鯉正窩在沙發看春晚,今年的節目沒什麽意思,看著看著就困了。

眼皮即將合上的一剎,一雙大手纏上他腰肢,溫涼覆住他耳珠,愈響愈烈的鐘聲裏,他恍惚又聽到男人不依不饒的新年請願。

“穿給我看,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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