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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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幹活

顯然楚江卿也知道程蒙要同自己好好談談,可是他覺得沒什麽必要。

因為他不認為自己的想法是錯的。

等回了家,三小只跟程夫郎打了招呼,幾個人就去了後院的樹下。

“說說吧,你這一天的情緒怎麽回事兒?”程蒙皺眉,今天一整天楚江卿都陰沈沈的。

早上他還好點,等跟夫子爭論起來之後,那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就沒下去過。

還好剛剛他擋住了楚江卿的臉,不然程夫郎又該擔心了。

“沒有。”楚江卿抿唇,眼中帶著戒備和警惕。

這人的問題挖到了他心裏的傷疤,楚江卿的刺又立了起來。

“你那是什麽眼神?!”程蒙的火氣騰地就起來了,他上前揪住楚江卿的衣領,咬牙道:“我告訴你,你怎麽看我都可以。但是你要是敢這麽看我母父和離肅,我一定會宰了你!”

母父好心收養他,楚江卿要是這麽戒備的如臨大敵的樣子看他,那母父該多傷心?

而離肅當初和他一起勸的程夫郎,讓他收養楚江卿。要是得知如此,離肅要多後悔自責?

或許是程蒙的威脅真的有用,楚江卿沈默了下來,眼中的刺也不見了。

程蒙緩和了一會兒,也坐了回去,開口道:“既然你覺得做錯事不能被原諒,那你想怎麽辦?怎麽彌補?”

楚江卿抿唇不語,程蒙斜他一眼又道:“難不成要以死謝罪?”

還別說,楚江卿聞言眼睛亮了亮。這明擺著是讚同,這可給程蒙氣了個仰到。

程蒙都快氣笑了:“那可得了,要按你這說法,那你現在早就不存在了。”

楚江卿皺眉不解:“什麽意思?”

“你確定你父母一輩子沒做過錯事?”程蒙冷笑:“要是按照你的說法,他們早就該死,哪還有命活著生出你這麽個混賬東西。”

“你!”楚江卿登時就急眼了,他父親是他最敬仰的人,他不允許任何人這般說他!

“我什麽我?我看你就是閑的!”程蒙冷道:“就你腦殼子裏瞎想的那些,那也得是有命才能想的。”

程蒙站起身,居高臨下的看著楚江卿道:“我程家不養閑漢懶漢,你想繼續鉆你的牛角尖,那就努力賺錢活下去。你的口糧沒人幫你掙,一會兒吃完飯就跟我下地幹活,吃白飯的家夥沒有午覺可睡。”

說完,程蒙拂袖便走。

繞過前墻的時候就看到了躲在墻後的離肅,只是還不等程蒙作何感想,離肅便先開了口。

“感覺如何?”

程蒙:“……爽!”他從來就沒覺得自己能這麽帥過!那簡直就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啊!

作為一個家中“最底層”的存在,程蒙表示剛剛那波說教簡直不要太爽!

“誰問你這個了。”離肅哭笑不得,他也沒覺得自己和程夫郎有多欺負程蒙啊,怎麽他就這麽能皮呢?

“奧,你說讓他和我一起下地幹活?”程蒙點頭:“那肯定得讓他去,我跟你講他現在就是閑的。”

“就跟夫子講的那個紅樓夢裏的林黛玉似得,咱也別管她其他的什麽身份地位不同,為情所傷啥的。重點就是你要是給她兩畝地讓她天天薅草幹活,她覺對不會有那閑功夫去葬花了。”

程蒙說的一道一道的:“到時候還什麽花飛花謝花滿天的,她肯定得換成鋤禾日當午。”

離肅聞言簡直了,真是不知該如何說才好。

你說程蒙不對吧,他說的還有些道理。你說他說的對吧,又有的是歪理。

“咱就是個莊稼漢,粗人白丁,搞不懂那些彎彎繞繞。反正啊,我是覺得給他點兒活幹,他自然就沒那時間和力氣去瞎想了。”程蒙摸摸下巴,真是覺得自己說的太對了,簡直就和啟蒙的夫子一樣厲害了!

離肅:“……你啊你,哥你什麽時候才能記起自己現在也是讀書人?還一口一個白丁的叫呢?”

程蒙聞言一楞,旋即笑的開懷:“我這不是習慣了麽?等我改改,肯定不會忘了。”

“那你一會兒吃完飯就下地?”離肅跟著程蒙去前院,尋摸著要是一會兒程蒙就走的話,他給他準備點兒水什麽的。

“嗯,昨天晚上看地裏的草又長起來了。咱們那地好是好,可惜就是草長得太快。”地裏肥力足,野草又比莊稼頑強,薅過一遍草下一場雨這草就得再長起來。

“那行,我這給你晾點熱水去。”離肅不允許程蒙喝涼水,就怕他喝生病了。

“哎呀,哪有那麽麻煩,涼水就行。子言你可別忙了。”程蒙笑的得意,嘴上卻謙讓的不行。

想當初他行軍打仗的時候,什麽水沒喝過?旱天的臟泥水,冬天的雪和冰,他哪個沒試過?只不過就是貪戀自家愛的那個對他的一份心意罷了。

只要是為他好,哪怕是打他他都樂呵。

“那你還想喝涼水?”離肅聞言眼睛危險的瞇了起來。

“你是不記得自己喝涼水肚子疼了是吧?哥,你就是典型的好了傷疤忘了疼的。”離肅有些氣鼓鼓的。

真是的,該說這人啥才好呢?怎麽一點兒也不會照顧自己呢?

“錯了錯了,哥知道錯了。去吧去吧,小心別燙著啊。”一聽離肅又翻出自己最丟人的事兒,程蒙趕緊打斷離肅,把人推去了廚房。順便擱邊上守著,生怕離肅燙著自己。

離肅灌著水,抽空裏還不忘了斜程蒙一眼。

程蒙傻呵呵的回樂回去。說實話上次他是吃完了母父做的肉,油水大了,又喝了不少涼水這才犯勁跑肚了。

要不然就看他平常經常喝涼水的模樣,他也不可能喝出毛病來啊。

不過,程蒙還是很享受離肅的緊張的。

緊張他好啊,有多緊張他就有多在乎他。

程蒙自己擱那癡癡笑的跟個二傻子似得。程夫郎一進門就見到自家兒子這副模樣了,程夫郎撇了撇嘴。嘖,簡直不想承認這就是他的娃。

程夫郎拎了程蒙去吃飯,而離肅早就端著飯出去了。沒辦法,他哥笑的一臉慘不忍睹的,就算是他也忍不下去了。

飯桌上程蒙和楚江卿一派融洽,和和睦睦的其實都是做給程夫郎看的。其實心裏,程蒙嫌棄楚江卿想的太多鉆牛角尖,楚江卿則嫌棄程蒙頭腦簡單想的太少。

吃完了飯,程蒙拿了兩把鋤,一把遞給楚江卿道:“你會用吧?”

這話裏不無挑釁。

楚江卿面無表情的接過鋤,算是應了戰。想他在大伯家也是每天都幹活的,程蒙未免有些太看低別人了。

“哥,你們的水。”離肅給楚江卿也晾了熱水。

畢竟現在楚江卿是他家的人。即便他再怎麽別扭,再怎麽怪,他也是程家的人,他們的哥哥。

這也是程蒙為什麽要想盡辦法不想讓楚江卿再想太多的原因。畢竟如果是外人的話,提醒一遍要是不聽,誰還有那時間管你?

他哥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謝謝三弟。”楚江卿的道謝中規中矩。

反觀程蒙,他那只爪子不老實的揉了揉離肅的頭,這才笑嘻嘻的走了。

外面的天氣可真不怎麽好。爆曬,簡直像是天欲降大火,燃著一切的模樣。

程夫郎在院子裏搗鼓自家的那幾棵黃瓜。大夏天的吃黃瓜降火,而且程蒙也喜歡吃,得好好養它們。

“這孩子,晚一天下地又不是不行。這天這麽熱,非得下地幹活去。”程夫郎剛綁了兩棵黃瓜就熱出了一身汗。

他忍不住跟著離肅抱怨:“你下次幫母父說著你哥點兒,這越大越難管了。現在我說話都不管用了。”

“好。”離肅笑著應了,手上麻利幫著程夫郎綁黃瓜。

其實要不是為了楚江卿,他哥今天才不會下地呢。

這麽熱的天,漢子下地也曬得難受。都是人,又不是石頭,哪能不知道苦累?

“從這裏開始,一人半塊地。到今天晚上都得薅完,明天還有別的活要做,你最好別偷懶。”楚江卿在程蒙面前一點兒大哥的威嚴都沒有。

或者說是程蒙下意識的把楚江卿當成了一個別扭的孩子,一個需要改正和管教的孩子。

楚江卿皺眉,他現在渾身都難受。

他實在是沒想到今天會這麽熱,更沒想到程蒙會在這麽熱的天裏出來幹活。

果然是十歲的孩子麽?又是白丁一個,不曉得應該在稍微涼爽的天幹活吧,真是不知變通。

完全就是毛頭小子的判斷。

總之,楚江卿是不認為程蒙聰明的。

他覺得,程蒙大概一輩子都是要出蠻力養活自己了。

“發什麽楞呢?”程蒙已經鋤出一段距離了,回頭看楚江卿一臉不爽的在那站著,他登時也皺起了眉頭。

“快點兒,別幹到天黑還讓母父和離肅擔心。”到時候兩個哥兒又該忍著害怕來接他們了。

一個漢子怎麽能讓自家的哥兒害怕擔心呢?

“知道了。”楚江卿扯了扯衣領,不耐的回答。

說罷也開始鋤起了草。

程蒙看了兩眼,確實是在家幹活的人,是個熟手。放心了的程蒙就一心一意的幹起了自己的活。

半畝地不多,至少對他們這種老手來說不多。只是這天實在是太熱了。

還沒幹到一半兒,楚江卿就受不了了。他之前一直埋頭苦幹,其實心裏也存著一種爭一口氣的意思。

程蒙的態度讓他有些不爽,一個小破孩兒也跟他叫板,想教訓他了?

還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之前他見過程夫郎的手,上面滿是老繭。一看就是幹重活的手,所以楚江卿覺得這家裏的活都是程夫郎在做的。

他是很瞧不起這種這麽大的孩子了,還要靠母父的人。所以,程蒙不服他這個哥哥,他更不服程蒙這個人。

只不過他這一擡頭卻傻眼了。

在不知不覺中,程蒙已經落出他好遠一段距離了。

而且,程蒙鋤的草比他的要幹凈。天熱,地也幹。有的需要手往下拔的大草,一拔就揚起不少土。

但是程蒙瞇著眼完全不像楚江卿那樣還要站起來躲土,他只是吹口氣繼續幹。

不怕臟,不怕累,不矯情,一點兒也不像不常下地的模樣。

或許是感受到了楚江卿的視線,程蒙轉過頭。早已被汗水打濕的臉上混著土,變得花花的。

程蒙瞇眼看著這個偷懶的家夥,嘲諷道:“哥,行不行?要不要弟弟我一會兒幹完了去幫你啊?”

楚江卿斂眉抿唇,淡淡道:“……不用。”

說罷就開始認真的幹起活來,這次他也放下了身上的架子。不怕臟不怕熱,一門心思的幹活。

程蒙疑惑的搖頭,啥情況?這次楚江卿的話音裏居然沒帶刺?嘖,別不是熱傻了吧?

程蒙驚疑的盯了一會兒,發現沒啥特別的,就轉身繼續幹活了。

而楚江卿自然也感覺到了程蒙在看他。他不是轉性了,只不過心中湧起了一陣難堪。

連一個十歲的孩子都比他能幹,他一個三十多歲的大人甚至還比不過一個小孩兒。

住在人家的家裏,吃著孩子賺來的米面,還有什麽臉去質疑去嘲諷人孩子?

吃軟飯的家夥,即便前一世是高官又怎樣?還不是連飯菜都是人家孩子給他掙來的?

楚江卿啊楚江卿,你多大的臉來擺譜呢?嗯?誰、給、你、的、臉!

楚江卿臉上火辣辣的,真恨不得把之前囂張質疑程蒙的那個自己暴打一頓。

什麽玩意兒?啥也不行,牛/逼哪門子呢?

悶頭苦幹,下了十二分力的楚江卿最後沒被程蒙落下多少。而且雖然最後他已經累的不行,但也倔強的沒讓程蒙幫他。

這正合了程蒙心意。

不讓他幫正好啊,程蒙今天也是拿出了十分力去幹活的。

他就尋思著,楚江卿一個大他三歲的漢子,怎麽也得要臉皮的,應該不想被他落下。

幹的猛,幹的快,不歇著就出力多累的慌。

哼,這等他回家恐怕恨不得立馬睡覺去。看他哪還有時間胡思亂想。

程蒙想的不錯,楚江卿這一天累的,別說想睡了。他坐在地頭,拿著鋤,一步也不想走了!

他這會甚至在想,為什麽自己不能長一對翅膀飛回去呢?

“噗哈哈哈,你想的美。”程蒙在他身邊聽到了他這句低語,忍不住笑了出來。

大概是自己太累了,楚江卿下意識的跟著程蒙笑了出來。

太累了,累的他都懶得思考了。要不然他才不會為了這麽冷的一句話笑呢。楚江卿口是心非的笑著想。

“走吧,收工。”程蒙上前幫楚江卿拿起鋤,又遞給他水:“喝不?嗓子快冒煙了吧?”

“何止快冒煙了,我都快能噴火了。”楚江卿接過水,自嘲道:“我覺得我現在能喝一條河。”

“你牛!”程蒙聞言笑著比劃:“大哥,你是個狠人!”

“那是。”楚江卿白了程蒙一眼:“你大哥我就是個神仙。”

一個不識人事,兩目不明的傻神仙。

“回吧,走了。”程蒙伸手拽起楚江卿。

他是看出來了,這大哥是真的累懵了。

要不然平常不善言辭,冷淡的不行的一個人現在怎麽都成了話癆了呢?

說實話,大概是身體太累了,反而讓心裏爽快了不少。楚江卿已經隱隱有種要回到自己上一世特別話癆,話特別多的狀態了。

曾經沒發生那事的時候,楚江卿是一個特別沒心沒肺又開朗話多的人。

只是天災人禍,誰也不知道下一刻會發生什麽。

“不是,二弟我說你為什麽那麽快?”楚江卿一臉愁容的問程蒙:“我都追不上你。”

“習慣了唄。”程蒙樂:“這才哪到哪?你還沒見到地裏特別荒的時候呢,那個時候你得用這速度薅完比這還多的草。”

畢竟家裏有兩個哥兒,他不放心。每天天要黑他就得回去,他比別人出勤早,收工也早,但是家裏幹活的人少。

所以他得比別人快,比別人更下力。

若是十歲的他,他肯定下不去這麽大的苦力。因為剛開始幹活的時候實在太累了,第一天忙一天,第二天起來渾身都疼。

不過他裏子是個成人,能堅持。要這麽說,其實也算是他欺負楚江卿了。

“天吶……”聞言,楚江卿失神的喃喃。

還有比這更累的時候?這樣想想,自己比這孩子差了不止一點半點啊。

程蒙見他這模樣也沒多說什麽。

就算老大夫說楚江卿在他大伯家再怎麽不受寵,被欺負的每天下地幹活的,程蒙也不覺得他真的會像自己這麽累。

畢竟他家大伯一直沒把他趕出去,就說明他家人還是要臉面的。就算使喚他,也不好太怎麽使喚。

畢竟太過了,會被村裏人戳脊梁骨的。

再說了,楚江卿那個時候是被迫幹活,自然不情不願不下力。而自己卻是願意幹活的,因為他能賺錢養自己的家。

想起家裏的那一大一小,程蒙就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太暖了,那兩個哥兒就是他的全世界。

“除了地,家裏還有其他活麽?”心中憋了一口氣的楚江卿也想賺錢養家。

他怎麽也不能被一個孩子比下去吧?

“有,我有時候會去山上打獵。不過你估計不行。”畢竟楚江卿就跟只白斬雞似得,估計楚江卿這小胳膊小腿的弓都拉不開。

楚江卿:“……”

服了,楚江卿嘆氣:“我也沒說我要去打獵。”

那種活不適合他,幹不來。不過他倒是可以去給別人抄書賺錢。

上一世他就是後來去縣城幫人抄書賺錢交的束修還有賺來養自己的錢。

楚江卿從小就喜歡他父親的字,鐵畫銀鉤,好看的不行。

所以他臨摹著,自己也練就了一手好字。

那個時候還是有不少沒時間抄書的人來找他幫忙的。

只是這活不比薅草種地輕松。一坐就是一天,等抄完一本書後他的手和脖子都仿佛不是自己的了。

“回來了?”程夫郎今個是真真詫異了,這兩個今天回來的也太早了吧?

這日頭剛剛偏了,天也不那麽熱了,兩個人就回來了?

“嗯,今天兩個人一起,幹的快。”程蒙放下鋤,過去接過程夫郎遞來的水盆,給自己把小花臉洗幹凈了。

“要盆不?”等洗完了臉,又擦完了身子,程蒙把盆遞給楚江卿問他洗不洗臉。

“我要去沖澡。”楚江卿扒開自己的衣領。

他現在渾身黏膩的恨不得跳到井裏把自己涮涮去。

“快去吧,洗完過來吃黃瓜。”程夫郎洗了好幾根黃瓜尋思等兩個孩子回來讓他們吃著解解暑。

“不吃了,母父別等我,我去睡一覺。”他在路上走的時候就累的站著就要睡著了,要不是一直跟程蒙說話,他都怕自己磕死在路上。

“別管大哥了,母父你也吃吧。”程蒙這笑看在楚江卿眼裏,怎麽看怎麽幸災樂禍。

不過他實在沒有力氣懟了,他現在覺得眼前的東西都要重影了。

程夫郎聞言讓楚江卿趕緊去吧,累了這麽久快去休息吧。

不過轉頭就跟著吃的歡快的程蒙犯愁道:“你說這孩子一個漢子體力不行,這以後誰嫁給他啊?”

“噗!”聞言,程蒙一口黃瓜就噴出去了!那天女散花的,讓程夫郎黑了臉。

“不是,母父你說什麽呢?!”程蒙簡直驚了,沒想到您竟然是這樣的母父!!!

“你想什麽呢?”程夫郎愁眉:“我是說他這以後肩不扛手不提的,哪家的哥兒願意嫁給他受苦?”

“奧奧奧……”程蒙尷尬的摸摸頭,趕緊順著程夫郎的話說,企圖狗頭保命:“也不是啊,大哥挺能幹的。”

“今天的地一人薅一半,他比我還快呢。”程蒙笑著沖程夫郎眨眨眼:“我和子言沒說錯吧,他挺好的。您眼光不錯啊,又得了個好兒子。”

“哪有?”程夫郎有些微嗔的瞪了程蒙一眼。

這孩子還學會打趣自己的母父了,咋這麽壞呢?

小潑皮,跟他爹一個樣兒。

“那行,明天你們是不是不用去夫子哪兒了?”明天是張行去見老友的日子,他們應該不用去。

“嗯,夫子讓我們自己讀書。”今天回來的時候,張行告訴他們了。

“明天你要帶著阿言他們去哪玩兒?”這小東西一會兒都待不住的樣子,還能不出去玩兒?

“打獵去。”程蒙咬了一口黃瓜,嘎弸脆的。

他得賺錢,不打獵不行了。

“就你們幾個?”程夫郎聞言皺眉。

太危險了,幾個孩子去山上的,萬一遇到野獸怎麽辦?

就程蒙那只能打鳥打兔子的小弓箭,如何招架的住?

“不去遠處。”程蒙搖頭道:“而且很快就回來了。”

他現在拉不開他父親留下的大弓箭,只能去挖陷阱。

上一世打仗的時候,糧草跟不上,他們先鋒軍只能去挖陷阱抓野物。好在他們挺過去了,打贏了仗。

“唔,不然母父跟你們一起去吧?”程夫郎試探的問道。因為不管怎麽想,程夫郎也不放心。

“那也行。”程蒙痛快的點頭。

說實話,他母父想去,他是求之不得的。

程夫郎在程父死後一直都是地裏,家裏一直跑。就算出去也是去河邊洗個衣服,出去找人幫忙從縣城裏帶些東西的。

現在清閑了,程蒙挺想程夫郎和他們一起出去玩兒的。

山野之間麽,最是放松的好地方。

“不過母父你得帶上點兒紗巾,山上的蟲子太厲害了。”尤其是那大蚊子,簡直就是沒見過世面,單往人臉上撲!

他可不想他母父被叮出包來,又疼又癢的難受死了。

“好啊。”程夫郎難得的有些雀躍。

他已經很久沒有出去了,總是在村子裏悶著,他也想出去溜達溜達。但是一是有孩子拖著,二是他不敢。

那時候他夫君還在的時候,經常帶他上山。兩個人有時候就找個山洞,直接在山裏住下了。

程父打獵很厲害的,每次帶他出去都能給他捉到好看的鳥,可愛的兔子。

程夫郎有一個項鏈,是程父用白色的鳥羽親手編制的。很漂亮,程夫郎一直寶貝的不行。

當然,那時他們還沒有程蒙,也年輕,在山上也有放/浪的時候。

程夫郎忍不住紅了臉頰,心中又酸澀不已。

可偏偏這個死鬼,真的拋下他走了。可是那孟婆真的有傳說中那般漂亮?這麽早就把他的魂兒給勾去了?

真是,真有他漂亮?要不怎麽不聲不響就走了呢?程夫郎忽的緊咬著唇,眼前也變得模糊朦朧了起來。

程蒙這哢哧哢哧嗑的正歡的時候一擡頭就看見自家母父淚眼模糊的,嚇得他差點兒從凳子上掉到地上。

“哎呦,我的祖宗哎,這是怎麽了?咋還哭了?”程蒙嚇得黃瓜也不要了,扔了就扒著程夫郎看,手上輕了又輕的給他母父擦淚珠。

“我的好母父了,你可別哭了。你這不是戳我心窩子麽?”程蒙是真的慫,他可最怕眼淚了。

離肅一個,程夫郎一個,哪個掉眼淚都能給他嚇懵了。

“你個小慫包,還男子漢呢?哄人都不會,看你以後惹不惹你媳婦兒嫌棄。”程蒙這副又慫又慌的樣子簡直讓程夫郎笑死了。

程夫郎一邊自己擦了眼淚,一邊調侃程蒙:“我看你將來就是個光漢子命嘍。”

“那不可能。”一見程夫郎不哭了,程蒙又鎮定了下來,他皮著笑著道:“我媳婦兒好著呢,一點兒不嫌棄我。”

“你又知道?”程夫郎忍不住打擊他:“八字沒一撇的事兒,你也敢說?”

“當然敢了。”程蒙驕傲的挺起胸膛,像只鬥贏的小公雞。

別人他可不敢說,但是那個人是離肅就不一樣了。那可是他的子言,他的子言!怎麽可能嫌棄他?

“母父說的沒錯,我哥肯定被媳婦兒嫌棄。”正好在後面給程蒙洗完衣服的離肅一來就聽見了兩個人的話,他忍不住也跟著打擊程蒙。

“啊?”程蒙這回可是楞了。

不是,這臉要不要疼的這麽快?不是,媳婦兒你清醒一點!我是你夫君啊啊啊!

“是吧,我跟他說他還不聽。”有了離肅站在一條戰線上,程夫郎打擊程蒙打擊的更有底氣了。

“不是,您是我親母父麽?有這麽打擊您親兒子的麽?”哭笑不得的說完,程蒙又轉頭對離肅哭訴:“子言,我是你哥啊,給哥留點兒面子吧!”

他太難了啊,他為這個家付出了太多——包括臉皮。

“噗,哈哈哈……”離肅被程蒙這副苦大仇深的模樣逗笑了。

他哥真的是太能演了,這可憐的模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真的欺負他了呢。

“哥別鬧了,說說明白上山要帶什麽吧。”離肅在程蒙身邊坐下,今天說完了他好準備,不然明天萬一落下東西怎麽辦?

“沒啥要準備的,一會兒我去就行。子言,你歇歇吧。”程蒙偷偷捏著離肅被泡的發白發皺的手指有些心疼。

這白白的小手,肉乎乎的小爪咋還成這樣了?

程蒙恨不得把離肅的小手含嘴裏熱熱,憐惜的不行。

不過轉念一想,擱嘴裏好像被口水一泡會越來越皺?

“真不用?那吃的什麽也不用?”程夫郎可是知道自家兒子可沒有自家夫君那一手好廚藝,什麽都不帶的上山也能給你搞出各種好吃的。

他兒子的話,估計只能搞出各種有毒的東西來。

“額……”程蒙果斷選擇望天望地就是不看兩個哥兒的戰術。

不用看他都知道,兩人肯定是一臉戲謔!嘖,沒辦法,作為家裏的最底層的他實在是太難了。

哎……

“行了,別裝了。”程夫郎摸了一把程蒙的腦袋,刺刺的頭發跟他兒子性格一個樣,剛強有擔當。

“飯菜就交給我們,你和阿卿看著都拿什麽家具就行。”既然是上山打獵挖陷阱的,那就得拿上不少東西。

“這些明天你們兩個自己拿啊,我和阿言可就負責拿吃的了。”程夫郎一點也不心疼程蒙。

重東西都是小男子漢們來拿,他們小哥兒們輕快輕快。本來就是上山放松心情的麽,怎麽能累著呢?

程蒙聞言笑著應了:“行。”

多好,他母父現在開始放心他了。哪像之前,他幹一點兒活他母父都緊張的不行。

那時候程蒙和離肅都在想,程夫郎怕是以後得操心□□。

好在現在變好了,不然他們還真是有的頭疼。

“那我多拿個筐吧。”離肅在一旁沈默了一會兒,突然出言道:“我想撿點兒零碎的東西回來。”

“零碎的?”程夫郎疑惑。

那山上除了花能摘回來曬幹,藥和香料什麽的能有用,還有什麽要往回弄的?

“嗯,就是想做些小玩意兒。”離肅笑了笑,擡眼看向了程蒙。

程蒙也微笑著揉了揉離肅軟軟的發道:“拿吧,想撿什麽哥陪你去。”

他知道的,離肅有一雙靈巧又神奇的手。那些破爛在他手裏都能變成寶貝。

那時候程蒙親眼看著離肅拿那丟棄在地裏不要的麥稈做的淩雲九霄,旋及天際的鳳凰。還有那騰雲駕霧,百鱗之長的騰龍。

活靈活現,真的像現在書上說的畫龍點睛一樣。怕是點上一目,就能遙遙艮九天了。

“什麽?什麽?”程夫郎有些好奇,這兩個孩子說什麽呢?神神秘秘的。

“就是說子言要做些小飾品,需要山上石子、樹枝、草葉什麽的。”程蒙有些自豪,莫名的驕傲。

哼哼,這事兒可只有他知道。而且自家小媳婦兒這麽優秀,真是太興奮了。

要不是年齡不合適,程蒙恨不得讓所有人都知道他家媳婦最好最棒!

“人家會做,那是人離肅心靈手巧,你得意什麽?”程夫郎白了自家兒子一眼。

“還好意思說呢,就你那笨的,做的細致活還非得吆喝自己眼睛都看瞎了的。這麽混球,看往後誰要你。”程夫郎冷哼。

被無情揭了老底的程蒙:“……”

半晌他張大了嘴猛的轉頭看離肅,企圖讓小媳婦兒幫他反駁。

離肅:“……嗯,天不錯啊。”看天看地,就不看哥。

程蒙:“……”摔!你們兩只大小哥兒學壞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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