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27

關燈
Chapter 27

醫院門口,溫思雅拉著宋滿的手不肯進去。

人群來來往往,宋滿冷著臉,手上的動作卻沒有退群,拉著她向婦產科走去。

門口有許多孕婦,大著肚子走來走去,鮮少有像溫思雅這樣半大的孩子,她似乎也意識到了,抖著聲音問:“姐,我不會真的懷孕吧?”

宋滿垂著眼眸,手機屏幕按了又關,關了又按,“先檢查完再說吧。”

溫思雅的眼淚掉下來:“我剛上大一,我不能懷孕。”

這時候知道自己是個大學生了宋滿斂眉,心窩隱隱作痛。

走進檢查室之前,溫思雅拉著她的手不肯放開,昔日信誓旦旦要馴服許珀的神采已然不在。

從什麽時候開始知道自己走錯路了?大概是在學校的論壇上,看到有人談論許珀和校花,說校花男友是北城官二代,女朋友一個接一個換,估計校花跟不了他多久,不過多少能撈一筆。

溫思雅這才知道,許珀接聽電話時傳出來的女聲,偶爾瞥見他翻看朋友圈時那些搔首弄姿地網紅,原來都是真的,他也沒避開過她。

一直都是她一廂情願,自己騙自己。

她全身冰涼,手不自覺覆在小腹上。

宋滿看她臉色蒼白,不由緩了緩神色,低聲說:“只是一個半月沒來例假,也可能是內分泌失調。”

溫思雅眼淚止了止,抱著這股心思走進了檢查室。

宋滿婦產科的等候區,和一群玩手機,打游戲的男人坐在一起,心裏更加煩悶,站起來走到窗邊透氣。

順便給楊繼打了一個電話--

“許珀的手機號給我。”

楊繼少見她這種語氣,“怎麽了?”

宋滿深吸一口氣,平覆心情:“我找他有事。”

下了一夜的大學,北城變成了雪城,到處白茫茫一片,冰天雪地。

馬上要放寒假了。

聶南崢昨晚還是在天亮的時候趕回去了。

那時他看著一屋子群魔亂舞的男男女女,頭腦被吵得生疼,轉頭讓穆辭雪把這群人請出去。

許珀喝大了,女孩子們一走,他就搖搖晃晃倒在沙發上躺卡。

穆辭雪走回來,點了一根煙,坐到聶南崢對面的桌子上,目光在縹緲的煙霧中顯得有些虛幻,“我那天看到白星璃去場子裏喝酒。”

聶南崢修長的指間輕敲玻璃杯。

穆辭雪頓了頓,還是說出口:“和白星璃一起。”

楊繼聽到這句話,剛開始沒明白什麽意思,聽到穆辭雪提到未婚妻三個字,才反應過來,看好戲似的說:“怪不得她恨你。”

聶南崢站起來,讓包廂服務生拿外套。

楊繼安排人給他叫代駕,聶南崢擺了擺手,頭都沒回地走了。

夜裏的鵝毛大雪下得正歡,聶南崢忽然想起,七年前在南城,也是冬季,不過南城不下雪,冬天濕冷。

宋滿那時候留著學生頭,穿一身藍色的校服,雖然是學生模樣,眉眼之間純凈清麗,能看出是個幾分美人胚子。

她面上表情不多,清清冷冷,應該是家中出事之後,帶來的壓力太大,經歷過幾輪工人家屬的輪番攻勢,有些麻木了。

外面雨夾雪,雪落到地上立馬化成水了,那天宋滿站在他旁邊,看著窗外蕭肅的天,緩緩地說:“下雪了。”

聶南崢新奇道:“這也算雪?”

宋滿的眼淚毫無征兆地掉下來,聲音如玉撞石:“爸爸媽媽的墳前下雪了,我沒有家了。”

三樓的燈是亮的,大雪簌簌落下,掩蓋了視線。

聶南崢坐在車裏,遙遙望著三樓的方向,代駕離開後,他在車裏枯坐,回想往年的一切,碾滅了一根又一根煙。

與此同時,坐在三樓玻璃窗後的宋滿,也望著漫天大雪,夜不能寐。

北方的大雪已經造成雪災,有些地方斷水斷電,給市民完成了出行困難,有些學校都停課了。

她刷完當天的新聞,拿著手機轉了又轉,最後還是撥通許珀的電話。

響了兩聲,對方接了電話,聲音似是剛睡醒,問她是哪位。

宋滿自報家門後,說:“你在哪?”

許珀口齒不清地說在睡覺,旁邊似是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嘟囔著誰啊這麽一大早的。

宋滿的火氣一下就上來了,憤然掛了電話,等了半天,對方沒再打來過,宋滿帶著溫思雅去吃完早點回來,醫院的檢查報告出來了。

懷孕第8周了。

溫思雅當時嚇得腳都軟了,像沒了骨頭一樣癱到地上,宋滿和路過的護士把她扶起來,放到椅子上坐好。

溫思雅崩潰地說:“姐,這孩子我不能要。”

當然不能要。

宋滿點了點手機屏幕,腦子飛速旋轉,“你要不要告訴舅舅舅媽?”

溫思雅忽然噤聲,她們都想過這個問題,說了事情越鬧越大,很可能學校會知道,不說手術有風險,宋滿擔不起這個責任。

溫思雅也想到了這一點,小心翼翼地說:“能不能偷偷打掉,快放寒假了……”

“萬一有危險怎麽辦?”宋滿心裏也是七上八下,拿不定主意。

溫思雅撅起嘴:“不會有事的,好多人都……”

“不行。”

她眼中多了幾分惱意,映襯著窗外白雪,臉色看起來比溫思雅還有白上幾分。

如果早知道溫思雅會走到今天這一步,宋滿是絕不會把她帶在身邊。

她一向獨立,清醒,任何事情都可以自己拿主意,而溫思雅的軟弱可欺超出她的意料之外。

同時,意外的還有聶南崢。他沒想到天一亮宋滿就離開了聶宅,再也沒有出現過,連解釋的機會都沒留給他。

在此之前,他從未帶人出現在自己的社交圈過,宋滿是第一個,身邊的人都很喜歡她,連穆辭雪都詫異,對宋滿興趣濃厚,主動和她交朋友。

年前聶遠平組局,讓聶南崢面見白家長輩,先去道歉,再把婚事早些訂下來。聶白兩家是世交,他做了很久的準備,想到一個萬全之策,白家非要聯姻,聶家還有聶淵。

到白家後,白星璃蒼白著臉並沒有說話,白家長輩慎重思考後,勉強同意讓白星璃和聶淵訂婚。他看著冰天雪地的北城,胸口那股氣終於發出去,卻被白星璃潑了一杯茶。

聶南崢驀地想到那個人,任何事都隱忍不發,愛意與恨都表現得不太明顯。

聶南崢硬撐到過年,年後第一場大雪來臨,宋滿仍然沒有任何消息,倒是楊繼說過,她去了穆辭雪的場子,沖進許珀的包間,把他從女人堆裏拽出去,讓他去給表妹道歉。

開學後他去找過她幾次,可她連學校的門都不出了,直接住在教師公寓。偶然一次等到,去接她的卻是那個叫顧周鳴的律師。

7年前,那個替她打官司的律師。

失去她的事實令他心煩意亂。

有一次商業應酬,在同一家餐廳遇到宋滿和顧周鳴吃飯。

兩人擦肩而過,誰都沒理誰。

那天聶南崢談得是一個大客戶,要來北城投資政府項目,出資高達十億美元,對方是一個出了名的老色鬼,指明讓公司幾個女設計師坐到身邊,動手動腳不說,還讓陪酒。聶南崢頭一次感到厭煩,當即點了一根煙。

助理看出他不耐,沒人見過他當眾抽煙。

誰知沒過一會兒,顧周鳴竟然帶著宋滿進來,老色鬼的目光一瞬間集中到她身上。

幾個女設計師如蒙大赦,退至同事身邊不敢言語,宋滿卻迎難而上,大方坐到其身邊。

聶南崢額頭猛跳,順手掐滅煙蒂,給穆辭雪發了信息過去。

“趙老板,我們喝一杯?”聶南崢把酒斟滿,對老色鬼挑眉。

趙老板是西北人,大口喝酒,大碗吃肉,對女人視如草芥,時不時碰碰宋滿的手,眼睛幾乎黏在她身上。

聶南崢在旁邊看了半天,沒見宋滿表情異樣,自己有些坐不住了。

宋滿沒有回頭,老色鬼讓她跟一杯。

聶南崢拿走宋滿旁邊的分酒器,幹脆把剩下的白酒倒出來,自己倒了一大半,剩下的分給趙老板,“幹了吧。”

“年輕有為啊,南崢,我們這些老家夥真是不行了。”

聶南崢勾起嘴角笑了聲,“哪裏,您還不到退位讓賢的時候。”

馬上就到了,別急。

聶南崢嘴角噙著淺笑,不鹹不淡地舉杯相邀,仿佛在和一個無關緊要的人說話。

趙老板並未聽出聶南崢話裏有話,身邊坐了一個美人,高興還來不及,有人敬酒,自然舒坦,他把白酒一口悶下,笑得十分開懷。

宋滿恍惚地看聶南崢把那小半紮白酒一飲而盡。

這人有時候是愛多管閑事,接觸趙老板不容易,這人當年賄賂江川,她想要拿到江川內部貪腐的重要證據,不會太費力氣,今晚無論用什麽方法,都要弄到手。

聶南崢不解她意,看不得她被男人占便宜,幹脆讓穆辭雪找了幾個人來。

四個女人來得很快,她們愛玩愛鬧,分別坐到趙老板兩側,成功轉移註意力,哄得趙老板心花怒放,把宋滿丟到一旁。

顧周鳴擰著眉頭,迅速用手機拍下四個女人圍著趙老板的畫面。

他是下定決心要幫宋滿,才冒險帶她來這個局,本來設計想匡趙老板,現下看來不太需要,這幾張照片要是傳到趙老板家裏那位正妻之手,到時候倒黴的不一定是誰。

用幾張照片換個安寧,趙老板應該會做生意。

宋滿拿到照片後,立馬和趙老板告別。

那老色鬼玩開心了,一會兒被人左餵一杯,右餵一杯,應不暇接,囫圇吞棗地點了點頭。

剛一出門,她和顧周鳴打算換一個地方,商量接下來的計劃,沒想到聶南崢擒住了手腕。

“你去哪?”

他喝多了,眼尾泛紅。

宋滿微微擡頭看他,蹙著眉心。

他伸手拽她:“跟我回家。”

顧周鳴不知他倆關系,迅速擋在了宋滿前面。

兩個男人身高相當,聶南崢略微比顧周鳴高出一些,氣勢上占了優勢,但他並沒有把目光放在顧周鳴身上,而是直直看著宋滿,眼神如墨般濃稠,似要將她看透。

宋滿避開他的視線,轉頭準備離開。

聶南崢繞過顧周鳴,徑直跟了過去。

到了電梯口,剛好有人出來,聶南崢拉著她要進電梯,宋滿猝不及防撞進他懷裏,嚇得低呼一聲。

顧周鳴立刻向前,握住了聶南崢的手腕。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