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2

回家後，溫思雅和宋滿糾纏一晚上，問她下午搭話的男人是誰。

年前在南城，舅舅一家還問她個人的情況，當時宋滿找個理由隨便搪塞過去，即便她真的談戀愛了，讓溫思雅知道並非好事。

小姑娘見聶南崢皮相出挑，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樣，連酒吧都懶得去了，非要問出男人是誰。

宋滿給不出一個確切的身份，勉強說：“是朋友。”

溫思雅狐疑地看著她的臉，語氣急切：“不會是男朋友吧？”

“不是。”

宋滿否認，這段暧昧叢生的感情，還未開始，已被自己掐死在搖籃裏。

宋滿忽然記起，上次許珀和她打賭輸了，還欠她一個當牛做馬的承諾，未曾履行過。

宋滿給許珀發了信息，問他什麽時候去避暑山莊。

許珀那邊很快回覆是後天，接著把地址和時間都發了過來。

她真正開始了解聶南崢，並且試圖走近她的還是在避暑山莊那次－－

北城的天氣，熱到地上可以煎雞蛋，中暑事件頻發，連溫思雅都不樂意出去玩了。

每到晚上溫度稍微下降，宋滿會帶著她出去逛一逛。逛到第二天，楊繼發來信息，約她出去拍視頻，他們那群人完全符合群居動物的特點，去哪裏都要成群結隊，拍視頻的地方在避暑山莊。

下午四點，宋滿等到劇院舞蹈團隊的兩個成員，帶上溫思雅，出發去避暑山莊。

避暑山莊在市郊，環境優美，溫度適宜，溫思雅一來到開心的不得了，發誓接下來哪裏都不去了，北城游要在此度過。

宋滿讓團隊的助理先下車，把拍視頻用的道具拿到大廳，等候楊繼那邊派人下樓來接。

一轉身便看到了聶南崢。

本來她早有心理準備，畢竟他和楊繼都是一起的，偶遇無可厚非。倒是溫思雅不太淡定，好奇心爆棚，直接開口道：“我見過你。”

眾人被這聲“見過”拉回視線，目光集中到聶南崢身上，而他的目光卻放在宋滿身上，帶著懶散地笑意。

他身邊跟著那日在飯店的女人，一身職業裝，肅然而立，打量完宋滿一行人，轉頭問聶南崢：“聶總，你們認識？”

聶南崢仍舊看著她，低低嗯了一聲。

宋滿勉強彎彎嘴角，當做打招呼。

“我帶你去。”他走近，接過她手中拎的包，神色淡然。

宋滿微微一滯，細聲：“謝謝。”

溫思雅倒是開心了，笑著說：“謝謝哥哥。”

聶南崢側臉一瞥，略彎了下嘴角。

路不遠，一百來米。

避暑山莊的住宿酒店是一棟棟的蘇式建築，宅寂典雅的風格。在步汀路口，職業裝女人走向隔壁的住處，臨走時和聶南崢說：“房間等你。”

聶南崢沖劉嘉懿點了點頭。

剛好楊繼迎出來，見到宋滿，笑著說：“我給你們訂了兩間房，夠嗎？”

宋滿和溫思雅加上舞蹈團隊兩個成員，一間兩個人，肯定夠了。

宋滿點頭：“沒問題。”

“今天先休息一下，待會兒腳本，”楊繼一遍吩咐人幫忙拿行李，一邊和宋滿說話。

“好的，”宋滿點頭，“在山莊內拍嗎？”

“是的，午後風景特別好，李欽采景去了。”楊繼說，“這位是你表妹吧？”

宋滿嗯了一聲：“剛好暑假過來玩。”

楊繼點點頭，讓團隊的人幫忙一聲拿行李。

溫思雅跟著楊繼後面，好奇地到處打量，幾個人拖拖拉拉地向住宿的院子裏走。

聶南崢在身後，一把拉住了宋滿的手。

＿

到了午後，落霞渲染山澗，彩雲追月，坐在涼亭遠遠一看，像生動美麗的自然紀錄片開頭。

宋滿拿出手機，拍下這幅美景。

森野和山脈在落日的光影中，顯得深邃而廣闊。

聶南崢站在其中，高大的背影被隱在無垠的綠霧中，混合著莫蘭迪色系的昏暗，他微微垂頭，雙手放在口袋，側臉線條堅毅冷峻。

她無端想起那日在演出廳，他一人獨坐，孑然驕矜，大概就是這種清冷獨孤的氣質，令人一眼難望。

等他轉過頭，宋滿趕緊移開手機，裝作拍美景的樣子。

聶南崢站在鄰水的溪邊，歪頭打量她。

宋滿站起來，作勢往回走，路過他的時候，被攔住去路。

“生氣了？”他問。

宋滿搖搖頭，“沒有。”

聶南崢微微笑著，牽起她的手，“那為什麽不聯系我？”

主動聯系？每次都是她主動，都主動多少次了？主動到他從來未把她放在眼裏過。

宋滿的手掙紮了一下，面上表情清淡，“太忙了。”

不知道多久沒有對一個女人說過肉麻情話了，聶南崢眼波微漾，裝作不在意的樣子，順著她的手松開，想著該如何讓她原諒。

他低聲說：“那以後我主動聯系你。”

“你好像也忙。”

聶南崢俯下身觀察她的表情，桃花眸含有一絲促狹：“給你的時間還是有的。”

宋滿繼續往回走，任由他再次攥起自己的手，“你的時間夠分嗎？”

聶南崢頓了頓，說：“吃醋啊？”

宋滿沒接話。

聶南崢笑了笑，把她往回拉了一下。

宋滿一下撞進他懷裏，雙手不自覺抵到胸口。

聶南崢低下頭，耳語般對他說：“說不聯系就不聯系了。”

“你也挺狠。”他的手臂微微用力，不讓她掙脫開。

宋滿側頭，避開他溫熱的氣息，“你是懂倒打一耙的。”

聶南崢聽她語氣有所松懈，知道肯定被原諒了，幹脆直接把她圈進懷裏，“你想怎麽懲罰都行。”

宋滿拉開兩人距離，遠山眉黛微蹙，“你找我來就想說這個呀？”

“想看看你。”

“現在看完了。”宋滿擡眸，平靜地看著他。

山間薄霧濃雲，天色漸晚，她清瘦的身影氤氳在其中，如果這時候，她穿著白衣獨舞，那畫面絕對美不勝收，只是現在美人面上結霜，不太好哄的模樣。

聶南崢悶笑，低聲道：“看不夠。”

宋滿籲出一口氣，輕聲：“我要回去陪我表妹。”

“那麽多人在，你怕沒人陪她？”

宋滿只好說：“我還有工作。”

聶南崢輕笑：“真生氣了？”

宋滿無奈道：“我沒有生氣。” 她的眼底的寒意終於打碎，“還要準備開會。”

她真的是一哄就好，從不會計較，宋滿都要敗給自己不堅定的意志。

“讓他等著，”聶南崢的手掌反過來，牽住她往回走，聲音愉悅：“我帶你去個地方。”

＿

避暑山莊的夜晚，有夜間熱氣球。

夜景很美，綿延不絕的山脈靜靜佇立在煙雲之境，這裏仿佛一個遠離喧囂和塵世的世外桃源，有了空中熱氣球的點綴，朦朧間多了些許浪漫和溫柔，宋滿站在熱氣球上，好奇地往外看。

聶南崢從後面抱住她，炙熱的身體貼在後背，推都推不開。

騰空而起的一瞬間，不禁被眼前的景色震驚到，宋滿顧不上他，滿眼都是山間風景。

“怪不得楊繼會選這裏拍攝。”她感嘆。

聶南崢蹭著她的頭發，“你喜歡這裏？”

宋滿點頭，“風景太好了。”

“那就永遠住在這。”他的下巴抵在她肩頭，沒去看風景，而且把目光放在她臉上。

“怎麽可能。”

“如果你想的話。”他說。

宋滿沒理他，一心看氣球外的風景。

山野霧林如在眼前，天空觸手可及，她很久沒有這麽放松過了，鼻間縈繞著清新的林木和他身上微弱的松香木氣息，片刻的溫存讓她有些感動。

宋滿側頭，下巴蹭到他的鼻梁，心頭突地跳動一下。

他長著一張痞氣的臉，勾起唇角壞笑時像個癮君子。這麽懶散地靠在她肩上，流露出一種讓人心悸地眼神。

對視的片刻，她的臉就紅了，幸好是夜晚，他應該看不見。

熱氣球越升越高，眼前的景物也越來越小。

宋滿雖然有一米六八，但身形偏瘦，屬於嬌小玲瓏的身材，聶南崢站在她的身後環著她的腰，高大的身影完全覆蓋住她，不仔細看，完全看不出是兩個人。

他的手在她腰間摩挲，眼神始終沒有離開她的圓唇，“今晚留下來吧。”

宋滿側頭看他，沒聽清他說什麽，“嗯？”

他忽然側頭，吻了上去。

……

＿

因為背對著他，宋滿被他桎梏著，連拒絕的姿勢都做不出來，只能任由他捧著自己的臉從身後肆無忌憚的親吻。

是一個電話讓他放棄進一步的動作。

起初他並沒有在意，呼吸不自覺急促起來，抱著她的手臂緊得令人窒息，最後幹脆把她掉轉過來，面對面的深入吻。

但那電話鈴像催命一般，聶南崢有點不耐，拿出手機，沒看名字便滑動了接聽鍵－－

肯定不是工作，劉嘉懿就在山莊，工作電話都會通過她接聽，除了那個令人厭煩的父親，沒有人會如此執著地打他電話。

聶遠平的聲音擲地有聲：“你為什麽又沒到場？”

聶南崢冷哼了一聲，說：“您一清二楚，何必多問。”

那頭的聲音更加嚴厲：“你違背家族意願就罷了，還打了聶淵？”

“嗯，怎麽了？” 他大方承認。

他一向如此，肆意妄為，起碼長這麽大，聶遠平從未能拿捏得了他，這讓身為父親的威嚴有所折損：“南崢，我警告你，不管你怎麽玩，家必須回。”

家？

他不知道家在哪。

電話那頭，聶遠平氣還不順，繼續教訓：“還有，聶淵是你弟弟，你不要為了外人傷害他，如果我再聽見你欺負他，別怪我心狠。”

聶南崢笑了笑：“我幫你管教兒子你還不樂意了，哪天他犯事了，把你從位子上拽下來，你就開心了？”

聶遠平還想說什麽，聶南崢隨即掛掉電話。

他回過頭，看到宋滿已經跑到了熱氣球的另一邊，正在用手機拍夜景，專註且認真。

此時的氣氛很和諧，他的心是空的，把她抱在懷裏時，好像剛好填滿空缺的那一部分。

宋滿感受到他情緒的變化，這次他從身後抱上的力度都不太一樣了，像一只受傷的小動物尋找安慰的庇護所。

“我們下去吧？”她溫聲說。

聶南崢從她的身後擡起頭，“玩夠了？”

宋滿點點頭，嗯了一聲。

聶南崢揉揉她的頭發，把人納進懷裏，說：“那就回去。”

宋滿從他懷裏仰起頭，眼裏映襯著頭頂熱氣球的火光，亮晶晶的好看：“我有一個朋友快要訂婚了。”

他不太在意嗯了一聲，仿佛在聽一個無意義的夜間新聞，只覺得她這個年紀交得朋友也就二十一二歲，這麽早就結婚了。

宋滿接著說：“我要去做參加訂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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