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赤司夏花14

關燈
赤司夏花14

一個小時後,安置好行李的中原中也領著換了新衣服的夏花並肩走在橫屏大街上。

夏花沒有帶玩具熊。

事實上,他原以為還會廢好大一番功夫說服她,卻沒想到今天的小姑娘分外好說話,稍微勸上了兩三句,小姑娘便放下了玩具熊,乖乖地跟他走了。

中原中也一問,才知道‘熊先生’今天不願意跟他們出來。

……玩具熊也會有願意不願意的嗎?

中原中也不懂,也沒問。

有了上一次帶小姑娘出來玩的前車之鑒,今日的中原中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一只手甚至小心翼翼地牽上了夏花身側垂下來的風衣衣帶,不成想她這會卻安穩的過分,一點沒有左撞右沖的樣子。

中原中也心下詫異,還以為在他不在的時候出了什麽大事,讓這沒法被管住的小姑娘性格大變,又想著這莫非是暴風雨來之前的寧靜,擔心小姑娘心中正在籌謀著更鬧騰的計劃,於是頻頻朝她投向目光,直看得遲鈍的夏花也有所察覺。

安靜多了的小姑娘側過頭,堪堪梳通的金色長卷發在她臉頰旁微微晃動,藍色的眼睛在午日的陽光下顯得淺而透亮,她歪了歪頭,下意識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臉上有東西嗎?”

中原中也一楞,搖了搖頭:“沒有。”

說著,他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隨即抿起唇,擡手扶了扶頭上的禮帽,讓帽檐投下的陰影隱匿起臉上的不自然,他輕咳一聲:“我只是在想,你好像不如之前開心。”

話出口,中原中也就知道說錯了,但這錯了的一句話,卻正好說中了夏花的心。

她長得很幼齡,臉頰肉嘟嘟的,眼睛又很大,本身又是不會掩飾的性格,一被說中,就猛地瞪大了眼睛,連向前的步子都一頓,心虛的不行。

中原中也也跟著停了腳步,他轉過身,雙手抱臂,腦中閃過樋口一葉之前和他說的,無事發生的匯報,下意識皺了皺眉。

“怎麽——”“砰——”

未竟的話被突然響起的槍聲打斷,子-彈從他身後破空而來。

這一瞬間,時間似乎被無限拉長,中原中也透過夏花那透徹的,驟然猛縮的,玻璃珠子一樣的藍眼睛看見他背後逼近的,一枚又一枚子彈。

他咽下所有未說出的話語,此時周邊一切嘈雜的聲音如同潮水一般褪去,紅光在他周邊湧動著,為他描上一層赤色邊,他轉身,將似乎還沒反應過來的小姑娘完完全全的護在身後,下一刻,子彈擊他的身體,被重力碾壓,覆又回射。

他的藍色眼睛裏湧動起從未在夏花面前展現的殺意,但在他回頭看向小姑娘的那一刻就又被硬生生壓下,在周圍反應過來的人們的驚叫聲裏,他回身,扶了扶帽子,徹底讓陰影蓋住他的表情。

此時,他後悔沒讓夏花帶上她從不離手的玩具熊了。

雖然不知‘熊先生’是否有她說的這麽厲害,但既然她如此信任它,想必還是有點武力值的,如果帶上了,他也不必面對這有些左右為難的僵局了。

但他最終還是做出了決定。

“等一下我。”他說,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冷意,又或者說,這才是他身為港口Mafia幹部時的正常狀態,“一會會,馬上回來。”

他說的一會兒,也許不到一分鐘。

不過是平叛下的雜魚,不會耗費他太久的時間,也許一分鐘都不需要,去去就回罷了。

身為港口Mafia的重力使,中原中也自然有這個信心。

但在他離開之前,本該被這突如其來的危機嚇傻的小姑娘卻向前一步,伸手拽住了他的袖子:“是山口煞神嗎?”

在此時,她不去懷疑中原中也面對危機的快速反應,也不擔心自己的安危,只想知道,這無緣無故的危機是否因她而起。

她眼中是一片赤誠的擔憂,似乎只要中原中也點頭,她就願意作為誘餌跑得遠遠的,只為把危險帶離她面前的朋友身邊。

中原中也一楞,在此時此刻,他竟然覺得喉嚨發澀,一點欺騙的話都說不出來,濃重的負罪感覆蓋上他的心,他張了張口,最終搖了搖頭,壓下想要坦白的荒謬想法,說:“不是,是我自己的事,我去去就來。”

他抽了抽衣袖,面前的金發小姑娘抿了抿唇,似乎有什麽想說,但她足夠相信她的朋友,於是松開了手。

中原中也轉身,腳一蹬地,黑色的風衣像烏雲一樣翻滾,湧動著紅光,飛速的離去了。

夏花站在擁擠的人群中,看著他的背影好一會兒。在她打算轉身去某家店鋪裏坐上一坐的時候,腰間卻被抵住了。

是槍-口。

即便沒有看見,夏花也能清楚的知道。

“嘿,小小姐……”身後的人拖長了音調,即便沒有回頭,夏花也知道他現在大概是興奮的,愉悅的。

“不要亂動噢。”他說,握著槍的手用力地向前-頂,扯著夏花的手臂想把她帶出人群,但夏花沒有動。

很奇怪。

一個成年男人,拽不動一個一米五幾的小姑娘。

但夏花一點不為此驚詫,事實上,她習以為常。

她沒有回頭,沒有叫喊也沒有反抗,一切表情從她臉上潮水般的褪去,她面無表情,湛藍色的眼睛在此時乍然失去了光彩,只一瞬,覆又靈動起來。

“你是山口煞神派來的嗎?”小姑娘問,聲音很平靜,一點也不驚慌。

她身後的男人因此一楞。

“誰他媽是山口煞神?”

他驚詫,而氣急敗壞,為這出現在中原中也身邊,本該乖乖當他人質地女人的不識擡舉,他的食指貼近扳-機,槍-口死死地抵住面前少女的後背,用力到像是快要嵌進去,“你最好不要給我耍花招,否則我就——”

“如果不是的話,哥哥就不會放過你了。”

少女的語調很冰冷,她回過身,男人正在驚詫為什麽明明他鉗住了她的手臂,她卻還可以行動自如,下一刻,他就看見了空中飛揚的東西。

噢,是他的手啊。

他後知後覺地恍然大悟。

有血液噴湧而出。

咕嚕嚕嚕。

是什麽在地上滾動?

噢,原來是他的頭啊。

在血幕中,有人收起了他的長刀。

夏花眨了眨眼,鋪天蓋地的血濺了她一身,金色的頭發濕噠噠地往下滴著血水,她的睫毛抖動,落下一連串血珠。

兩雙相似的,玻璃珠子一樣的藍眼睛相對。

夏花恍若洋娃娃一樣的臉上綻開一個笑容,但在觸及到面前男人木訥的眼睛時,這笑容便僵在了臉上。

他不是哥哥。

花鳥院夏花清楚的知道這一點。

兄妹之間的精神鏈接已經告訴了她一切。

她有些失落,但這失落遠遠小於她見到哥哥時地快樂,於是她向前一步,但花鳥院春雨卻後退了一步。

“為什麽?”她問,為哥哥莫名的疏遠而難過。

此時,時間仿佛被無限的拉長,萬籟俱寂,只有夏花與春雨衣服上一滴滴掉落的血珠證明時間還在走。

花鳥院春雨沒有回答。

這在夏花的意料之中,事實上,她已經在懊惱為什麽要問這個問題了。

她跺了跺腳,頭發上的血珠滾落,洇在她新買的風衣上。

“我馬上就會找到書的。”

她擡眸,目光灼灼,盯著面前和她面容相似的兄長,又一次立下誓言。

但他還是沒有回答。

他只是凝視著她,又不像是在凝視她,似乎透過她在看空中的某個虛影,某個莫名的人。

他的手握著刀柄一直沒有松開,像是隨時要發起攻擊,像是要將面前的,他的妹妹抓回去,就像花鳥院季明命令他的那樣。

但他沒有。

在短暫的寂靜之後,他轉身,很快離開了。

他的衣服上還一串串的滴著血,血像是永遠不會流幹一樣,在地上匯成一條線。

夏花盯著離去的兄長的背影,想說什麽,又什麽都沒說,咬了咬嘴唇,眨了一下眼睛。

身邊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鬧哄哄的了。

只一眨眼,花鳥院春雨就快速地隱沒在了人群裏,像是他從沒出現一樣,連影子都看不見了。

夏花臉上浮出兩三分落寞,下一刻,她轉身,巧或不巧的看見了朝她匆匆趕回來的中原中也,她一楞,綻開笑容:“你回來啦。”

多麽相似的一句話。

中原中也看著面前毫發無損的小姑娘,悄悄地松了一口氣。

“雜魚而已。”他說。

視線掃過周圍驚慌失措的人群,落在了不遠處,有幾滴血的地面上。

“哪裏來的血?”剛剛解決完不入流對手的港口Mafia幹部還殘存著一點戰鬥時的警惕心,他轉動眸子,掃了一下身邊的小姑娘幹凈的風衣衣擺。

“我不知道。”她說。

她朝他露出了一個笑容,是沒有生機的,傀儡一樣的笑容。

這種感覺非常微妙,假若中原中也熟識花鳥院春雨,一定會發現這對兄妹在此時是如此相似。

如此木訥。

但夏花的笑容轉瞬即逝,快到中原中也都沒來得及細究,下一刻,她便接近他,拽住了他的衣袖:“我們還去吃飯嗎?”

“我好餓啊~”小姑娘朝他眨了眨眼,像是在撒嬌。

中原中也一楞,下意識地就要點頭,但心頭的疑惑卻阻止了他的動作:“你不怕嗎?”

小姑娘歪了歪頭:“怕?為什麽要怕?”

“子彈。”他說。

按道理,正常的大家小姐走在大街上莫名其妙遭遇槍戰,一定會嚇得驚叫才對,但夏花卻好像沒經歷剛才的一切一般,平淡的讓人生疑。

夏花恍然大悟,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擡手撓了撓自己有一點雀斑的臉頰,聲音低低的:“家裏經常有……很奇怪嗎?”

她說著,擡眸朝中原中也投來詢問的目光。

港口Mafia幹部一頓,擡手扶了扶帽子,把這件事輕松揭了過去。

“不奇怪。”他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