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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夏花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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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司夏花1

花鳥院家的二小姐要被送去聯姻了。

從有記憶開始就被圈養著的金絲雀自己也早就料到了這一天。

女傭說她的聯姻對象是港口黑手黨的幹部。

花鳥院夏花不知道什麽是黑手黨,但很快,仆人就告訴她,那是殺人不眨眼的魔鬼才可以進的組織。

其他人被抓進去,出來也要褪層皮。

幹部,更是惡鬼中的惡鬼,殺人狂中的殺人狂。

花鳥院夏花雖然害怕,但她想,既然是被送去聯姻,那她起碼有價值,對方應該也不會對她下手。

再後來,貼身的女傭偷偷告訴她,她其實不是去聯姻的,她是人質,是抵押品,是貨物。

如果老爺一年內沒能找到那可以實現願望的“書”並交給黑手黨,她就會死。

這怎麽可能呢?

花鳥院夏花想。

“書”這種東西,父親找了半輩子都沒找到,一年,怎麽可能呢?

就算真的找到了,他又怎麽會為了她這個無用的女兒,而把這東西乖乖讓給別人?

……

再然後,她想起了她的所謂的“未婚夫”。

那是惡鬼中的惡鬼,殺人狂中的殺人狂。

他會殺死自己,那倒罷了。

他會折磨自己,拔下她的指甲,挖去她的眼睛,用烙鐵烙她,再剝皮抽筋。

花鳥院夏花害怕了。

若是往常,之前,她早就去找哥哥了。

可現在哥哥已經不是哥哥了,他是沒有心的傀儡,也是死而覆生的惡鬼,按道理只是武器,早已幫不了她。

但,哥哥終究是哥哥。

面對恐懼的,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來找他的花鳥院夏花,他什麽也沒問,只是支走了巡邏的人和仆人,讓她踩著自己的肩膀翻上了墻。

於是現在,她跨坐在高墻上,她害怕著,卻又期待地低頭看向了花鳥院春雨。

她木訥的像是傀儡一樣的哥哥,正用那雙玻璃珠子一樣的藍色眼睛看向她,清澈又混沌。

他沒有笑,但花鳥院夏花覺得他是在笑的。

她終於想出去,終於能出去,哥哥又怎麽會不開心呢?

如果真的哥哥在這裏,想必他是會非常開心的吧?又也許如果哥哥還在這裏,她就不必去和那吃人的惡鬼聯姻,不必再離開這裏了……

可是哥哥終究是死了。

她歪了歪頭,眼淚湧上來又被她壓了下去,硬生生的扯出個笑來,想讓只存在於她記憶中的哥哥安心,讓自己也安心。

“我會回來的。”她說,一邊捏緊了自己胸口的項鏈。

神使鬼差地,她一用力,把這她頗為喜愛的項鏈拽了下來,銀鏈劃破她脖頸間的皮膚,傷口只來得及流下一滴血便愈合,快到花鳥院夏花都沒來得察覺。

花鳥院夏花把項鏈牢牢的握在手中:“那本書……我想找到,然後覆活你。”

覆活他的靈魂,不讓他再像現在這樣是一個偶爾才有思想的傀儡。

她有些猶豫,她不敢說‘我要’,只敢說‘我想’。

畢竟她也知道,自己從未出過這一方天地,不通人事,身無分文,活下去都頗為不易。

花鳥院春雨沒有動,沒有點頭,沒有搖頭,沒有笑。

花鳥院夏花卻松了口氣。

如果他動了,露出表情,那他豈不就是哥哥了嗎?

可哥哥,又怎麽會是這副模樣呢?

遲疑了一會兒之後,她就沒有再糾結,她把手中的項鏈拋給了花鳥院春雨。

“我的哥哥,要把它親自還到我的手上。”

她說了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之後,便翻身跳下了高墻。

墻很高,什麽都不懂的花鳥院夏花膝蓋著地,發出骨骼碎裂的一聲脆響,她身子一歪,疼痛卻只持續了一瞬間,血只來得及在她黑色的,寬大的褲子上洇開一個小點。

應該只是擦傷,或者只是磕了一下。

似乎從來沒有受過傷的花鳥院夏花這麽想到。

她沒有再耽擱,站起身,便朝著花鳥院春雨指給她的方向跑去。

*

中原中也在大街上見到那個奔跑的身影的時候,還以為自己在做夢。

資料上說,那個嬌小姐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活的像是古代的大家閨秀。

更何況花鳥院宅子在城郊,若是要從那裏跑過來,少說也要兩三個小時。

怎麽看她都不會在這,但,的確是她。

即便她身上穿著不倫不類的衣服,過於寬大的褲子鞋子,帽子歪歪斜斜的,從裏頭斜漏出幾根金色的發,臉上還臟兮兮的,帶著不知道從哪兒蹭來的黑灰。

中原中也卻不可能認錯她。

沒人能認錯那雙玻璃珠子一樣的眼睛,但凡見過,就不可能忘。

加之那染了點黑灰,在對比之下白的能反光的肌膚,像是世間最好的工匠巧手雕刻而出的完美無瑕的一張臉,就算穿的破破爛爛,也難以掩蓋著世間罕見的美玉的光華。

因而已經有人蠢蠢欲動,將那粘稠惡心的目光釘在她的身上了。

於是中原中也思襯片刻,跟了上去,想一探究竟。

看看這個被花鳥院家獻上來,讓森先生能松口一條航線的嬌小姐到底想做什麽。

*

不知道已經跑了多久,花鳥院夏花感到有些累了。

身邊的景色不知何時也從荒野變成了街道,她稍微放緩了奔跑的步伐。

四周面帶微笑的行人,馬路上來來往往的車輛,兩邊門戶大開的商鋪,都很尋常。

但這一切,看在花鳥院夏花的眼裏,都恍若惡鬼,又恍若仙境。

“這就是……”花鳥院夏花躊躇了一會兒,在她那有些匱乏的腦海裏終於蹦出了一個詞來,“是……人間嗎?”

喧鬧的,有人情味的,充滿浮華的,於她而言,僅存於書中文字裏的人間。

想玩,但是,還不是時候。

她壓了壓臉上快要抑制不住的,像小孩子見到游樂城堡一樣的笑容,躲避著周遭行人似乎有些驚詫的目光,拐進了一個小巷。

她跑出來了。

但不是結束。

書上有寫,離家出走的人總歸會被家人找到,要不然就是曝屍荒野。

她不能曝屍荒野,她還要找到能實現別人願望的書。

她現在也不能回去,回去就要嫁給惡鬼,不如去死。

這麽想著,她的手猶疑著伸進了頗為肥大的外套的口袋,那裏有一把冷冰冰的,小巧玲瓏的,填滿子彈的槍。

是她從花鳥院春雨的武器庫裏拿的,春雨沒有阻攔她。

在不和父親的命令發生沖突的時候,對待夏花,花鳥院春雨總是像個木頭一樣縱容她。

可他越是這樣,她就越是想他。

如果哥哥在,他絕對不會讓她嫁給惡鬼的……

她好害怕。

花鳥院夏花的眼眶湧起一陣酸澀,她皺了皺鼻子,要哭不哭,那股情不自禁,神使鬼差,不受控制的感覺便又翻湧了上來。

被抓住,怎麽辦呢?

那就,沒人能救她了。

比起被抓住,不如在抓住的那一刻就死掉吧……

……

“被抓住的時候,就去死吧。”

她舉起槍,學著花鳥院春雨的動作給槍上了膛,抵上了自己的太陽穴。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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