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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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1

沈芳珺是在五百平(誇張)的大床上醒來的。

她一醒,一大群人呼啦沖了進來,檢查她身體對著她噓寒問暖。

她還沒從他們嘴裏問出什麽,就見一長得賊好看的小哥哥出現在自己的床邊,眼神覆雜地望著她。

三分恍惚三分糾結四分深情。

看起來是個霸道總裁一樣的人物。

看起來和“自己”有什麽深刻且難以描述的故事。

她在一瞬間腦補了三十萬字的虐文,什麽“得到了就棄如敝帚,失去了才後悔莫及”的後悔,還有“你以為你可以逃離我”的囚禁play等等。

結果這帥哥一開口就差點兒給她驚得從床上掉下來。

“六姐,你可有感到什麽不適?”

乖乖,這比她想得還要勁爆,居然還是骨科禁忌文學?!

別說什麽兩個人之間可能是親情,她當了幾年社畜,早就擁有了一雙發現奸情的眼睛,這家夥對自己的“六姐”絕壁是愛情。

沈芳珺心想這不得行,她可是三觀端正擁有較高道德底線的21世紀女性,絕對不能和這麽一個古人搞骨科。

她頭搖了一半又改變了主意,撐著額頭假裝頭疼,虛弱地說:“哎呀頭好疼,你們都是誰啊?我怎麽什麽都不記得了。”

白瑜瞇了瞇眼,溫聲說:“這裏就是你家,我是你的家人,六姐你好生休息,我還有些事情要辦,晚些再來看你,有什麽事情吩咐他們去辦。”

他喊了幾個看起來人狠話不多的侍女,讓她們好好照顧她,就真的走了。

沈芳珺望著他的背影,總覺得有故事。

但這沒有什麽,無論是主角還是大boss,總是有很多故事的。美強慘的人設一直都流行的。——在又寬又軟的大床上滾了好幾圈的她如此想著。

沈芳珺在這裏過起了吃吃睡睡,每天清點屋子裏的禮物,偶爾欣賞一下歌舞的幸福米蟲生活。

也不是沒想過去尋找一下自由,但在知道這裏是魔宮,那個帥哥是魔尊之後,她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一沒有修為,二不知道外面的世道,離了這裏就是死。

社畜嘛,向來識時務,該慫的時候慫得自然,慫得情真意切。

況且白瑜又沒有強迫她做什麽,人生得好看,對她又關心又深情,要是他倆沒有血緣關系,說不定她就從了。

她和對方還真沒有血緣關系。

這件事當然不是從那幾個木頭人一樣的侍女口中得知的,而是魔宮的貴客,千機閣的閣主親口告訴她的。

沈芳珺一看許小秋就覺得對方不是個正經人,而正經人也不會鬼鬼祟祟地來魔尊宮裏,還半夜潛進她的房間。

“那我是誰?”她靈魂發問。

“這個事情要從很久很久以前說起……”

在聽說了“白瑜曾經是個女裝大佬喜歡他的養姐,但是他養姐喜歡他爹所以被他爹的小妾殺死了,所以他殺了他爹,在一個村子裏擄走了和他養姐長相一樣的她”這個故事之後,沈芳珺三觀震顫,花了好久才消化這段話。

這是從骨科百合到小媽文學到替身文學啊,也太刺激了。

如果她不是那個替身的話,她可能就激情捧瓜了。

白瑜提著劍氣勢洶洶地走進來,眼神兇狠得像是要吃人,嚇得許小秋一下子躲在了沈芳珺的身後。

又大著膽子梗著脖子探頭說:“我說的可都是實情,只是經過了一點點修飾而已!”

轉生後的沈芳珺確實和原來一樣嘛。

宮殿裏堅實的地磚裂開,白瑜沈默地瞪了他一陣,看在對方幫自己找到了她的份上,勉強饒他一命讓他趕緊滾。

許小秋麻溜地滾了之後,白瑜沈聲和她解釋:“你不要聽他瞎說,你就是我六姐。”

她熟練地敷衍附和:“嗯嗯,我不會多想的。”

心裏想的卻是我信你個鬼,越漂亮的男人的話越不能相信。

後來沈芳珺見到了很多故人,從他們的描述中漸漸意識到那個人確實是自己,但她終究還是沒能找回那時的記憶。

按理說不應該是這樣的,她本應和江朝風一樣,帶著記憶轉生。白瑜開始還以為是她的神魂出了問題,結果轉生的庚子告訴他說,事實是那段記憶對她來說太過痛苦,所以忘掉了。

白瑜為此沈默良久,終究還是沒有勉強。

然後在不久之後迎娶了沈芳珺。

沈芳珺:???這中間是不是少了幾十萬字劇情?

沈繡瑜沒有想到自己會有重來一次的機會,一如她沒有想到自己上一世會眾叛親離,在什麽都沒有做的情況下就被冠上了魔道妖孽的名頭一樣。

青雲宗的水牢太冷,隨後的人生太過黑暗疼痛,所以那一聲“你餓不餓啊”顯得萬分的珍貴。

往日裏敬重的兄長任由那些人封了她的修為,將鎖鏈穿過她的肩骨,將她囚禁在陰寒的水牢裏,從前傾慕她的同門奚落她,對她展露骯臟淫邪的一面。

只有沈芳珺想起她沒了修為,如同凡人一樣需要進食飲水。悄悄溜進水牢給她送吃的,和她聊天。

只有沈芳珺相信了她。

所以在魔宮那段如同身處地獄的日子,白瑜咬著牙挺過來了。

可是終究沒能保住她。

積累的痛苦和情緒化成了執念,道德和陣營已經不再重要,重來一世,他只想抓住自己光。

好在最後沒有完全錯過。

2.

天盛的先祖在某一日見到了涅槃後初生的鳳凰,為它的光華美麗所傾倒,也在一瞬間起了貪欲。

他抓住了鳳凰,生飲了它的血。

鳳凰開始了長達數千年的虛弱期,而赫連家的先祖借著這非凡的力量,建立了皇朝,凝聚了驚人的氣運,也將鳳凰的詛咒傳給了子孫後代。

鳳凰沒有辦法直接對赫連家出手,只能在不停的轉生中看著王朝的興盛而怨恨不已。

那日有一個自稱鶴先生的人來找他,告訴他自己可以幫他覆仇。

他同意了,他也很慶幸他同意了。

因為孤獨了無數年的鳳凰,有了一個一胎雙生的姐姐。

這遠比仇恨要重要的多。

被青帝的血補上了虧損,又成功把姐姐接到仙界的鳳覺得自己人生幾乎圓滿了。

如果他姐沒有成天和那只死貓混在一起的話。

梧桐樹下,赫連鳶枕在大貓的肚皮上,嘴裏叼著草,發出了人生贏家的安逸嘆息。

3.

仙界攏共也沒有幾個天生天養的神君,司天命淩霄神君算一個,司萬物生的青帝算一個。

關於淩霄對月穹界的處理,別人不敢說什麽做什麽,青帝卻頗為擔憂。他不是會和人爭吵的性子,也從不幹涉別人的行動,便自己去了月穹界觀察情況。

淩霄對的擔憂果然不是沒有道理,所以他一直也只是看著,沒有參與和幹涉。

萬物生滅,天道輪回對他們來說本是極簡單的道理,但眾生遷徙,其中裹雜的信念與情感,讓他有了新的認識。

畫完手裏的這一副山河圖,他擱下筆,打算再出去走走。

4.

淩霄仙君做事無需向任何人通知,所以無人君在仙界等了一千多年,也沒能等到故人。

好歹等到了從月穹界過來的人,一問之下還得知了對方是故人的弟子。

他便興沖沖地說:“好小子不飛升留在月穹界教書育人去了,他如今還留在哪裏嗎?”

江意默然良久,道:“他葬在青竹書院的墨竹堂。”

許是顧及了師徒情分,又許是單純地對江朝風這個人存有一絲敬意,他們沒有向世人揭發對方的真面目,讓對方以青竹山長的身份,葬在了青竹書院。

葬在了他當年下棋的地方。

“噢,好的。”無人君應下,也沒有感嘆什麽,轉身走了。

尋求大道本就是驚險的事情,走錯了路,丟了命也是正常的。

他只是有些可惜那壇被他留了一千年的酒罷了。

朱非雪在青竹書院的門口看見了一個穿著白衣,卻不修邊幅露著胸膛的男人,正在不厭其煩地和守門的弟子說自己要進去找人。

她沒看清對方的修為。

“您要找誰?”

“我找江風,他應該很有名的,特別招女修喜歡,喜歡穿紅色的衣服,唔,聽說他後來喜歡教書育人,在這裏當山長了。”

她:“您是來……”

“我是來祭奠他的,很久之前欠了他一壇酒,想了想還是該還給他。”

朱非雪便帶著他去了墨竹堂。

無人君把酒放在了擺著殘局的棋盤上,隨意地落了一子,然後打算離開。

路過池邊的時候,有一只青龍悄悄地探了頭,那龍瞧著身形像是已經成年,但神志仍然是幼年,他便順手點化了。

青龍化作人形,只說了一句話:“先生說,他有個弟子叫做江意,很優秀的。”

“嗯,我見過了,人還算不錯,就是有些憨憨的,沒有他當年的那股風流勁兒。”

5.

這一場正魔之戰結束之後沒多久,好些人都飛升,月穹界進入了漫長的恢覆期。

昆侖上終於又覆上了白雪,松下有和弟子一同練劍的白鶴,劍峰上的天池在魔修進攻時裂開,後來被寧清清以劍列陣鎮壓邪氣,變成了劍池。

偶有弟子慕名前去,總是會被上面的劍氣所驚。

而寧清清,在事情塵埃落定之後,像她的師父那樣開始游歷月穹界各處去了。

南華的門派雖然沒有了,弟子倒是因為多是些輔助和後勤的工作,損耗不大。收拾了被妖獸踐踏的舊址,沒事兒種種樹養養花,再收些弟子,過個幾百年,又和原來差不多了。

池年也終於可以向後來的弟子們炫耀琴箏是他們南華的老祖了,雖然對方每次都是很無語地走開了,但他依然很開心。

開心到沒讀懂弟子的眼神。

池年的小徒弟拿著琴箏給的糖葫蘆,一口咬下一顆酸甜的山楂,嘆息地搖搖頭。

她怎麽會有這麽傻的師父,連琴先生喜歡他都一直沒看出來。

真以為自己是對方的老父親啊?

百年後,上官璇於蓬萊舉辦盛會,賓客滿席,笑聲如沸。

有黑衣的舞者在水臺上翩翩起舞,是近來十分有名的,以舞為道的女修。

她本是修的劍道,但她在青竹書院拿到了一本功法,和一本講述一名叫做“水含香”的女修的故事的手冊,看的時候潸然淚下,看完後便轉修舞了。

再百年,陵川河流覆蘇,清澈見底,沿河芳草萋萋,鳥語花香,有美人臨水而照,動人一笑。

沒有人再記得那陰暗汙穢的過往了。

全文完,謝謝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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