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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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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江意看著擋在自己面前的傅容姝,和天上的巨劍,突然覺得自己和對方近在咫尺卻遠得像是隔著一個世界。

白彥似乎是厭棄極了她,錯開臉看江意,用痛心的語氣說:“我原本對你的期望很大的,但是你成長得太過正直了。”

他原本在期待一個完全按照自己的心意成長,一步步走到他面前的“主角”。可是江意對傅容姝以外的沒有多看一步,也不夠有野心,原先還有些容易沖動,這些年卻內斂許多。

不是他喜歡的樣子。

還沒有白瑜討他喜歡。

江意不明所以,沒好氣地說:“我為什麽要按照你的期望?你是我什麽人嗎?”

白彥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忽然擡頭說:“青竹山長大駕光臨,在下有失遠迎啊。”

江朝風落在庭中,沒有和他寒暄的打算,輕蹙眉說:“我此來,是要帶回書院的人。”

“我以為你要來尋我下棋。”

“我們已經沒有對坐下棋的條件了。”

“這就有些掃興了。”白彥苦惱地用扇子敲了敲掌心,“但我向來是個喜歡勉強的人,你從我這裏把人帶走,總要應允些什麽才是。”

“不如這樣,你看你有個弟子,我有個兒子,他們恰好又是一輩人。我們兩個打架沒有意思,不如就讓他們兩個來個三年之約什麽的,決定一下最終的戰局如何?”

江朝風賣弟子也不是頭一回,很幹脆地點頭:“可以,就以三年為期。”

江意:???又不問我意見是吧?

“那就送他一個禮物好了。”

白彥手中的扇子飛出,直接割了無音的脖子,血濺於地。漆黑的地磚上亮起紅色的陣紋,天空上的巨劍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顆參天大樹的虛影。

一道光柱將江意籠罩,他的修為開始暴漲。

趕來陵川的池年擡頭看著突然出現的巨大陣法和青雲木倒影,神色一變,低頭拿筆在地圖上一陣勾畫,然後驚得丟掉了筆。

魔宮的那一株青雲木和千機閣的那一株青雲木正如太極圖的陰眼和陽眼,千機閣分閣和十二魔宮則如陰魚和陽魚。

在龐大的陣法的加持下,這副太極圖有了極為驚人的活力,生生不息,輪轉不停,無限接近於道。

而這個陣法的作用是——

造神。

這絕對不是什麽巧合,那麽,千機閣最初的立場就很可疑了。

白瑜站在千機閣的面前,和許小秋對視,突然一道光柱打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修為開始上漲,很快突破了大乘,直接抵達了頂端。

他:“開始了。”

許小秋:“嗯。”

在大陣的加持下,不光是江意達到了大乘期,其餘的修士的修為也以極為驚人的速度在增長,根骨越好的人漲幅越驚人。

這卻不是一個事態好轉的信號。

因為妖族很快從戰場的另一側發起了進攻,被夢谷妖獸重創的南華直接被毀。

千機閣倒戈,大量消息被魔修獲取,不久便集結大軍攻上昆侖。

大陸另一端的天盛王朝發生動亂,把大量的修士和凡人卷進了新的戰爭中。

東方大陸成為了新的戰場。

同年,蓬萊上官璇升直大乘期,率領弟子馳援天盛。

陵川更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在戰場上送走了無數同伴的正道修士發現,他們失去的同伴變成了自己的敵人。

用著他們曾經默契配合時使用的武器和招式,說著動搖他們內心的話。

他們在陵川戰鬥了一年,他們以前以為一年彈指過,如今卻覺得這一年太過漫長了,漫長到讓人崩潰,道心大亂。

情況越發的嚴峻,卻和傅容姝沒有什麽關系了。

她離開了陵川,去了梅城。

在大家的修為都在瘋漲的時候,她的修為卻停留在化神期一動不動。

見到她的人都覺得她有些魂不守舍,似乎是道心不穩的樣子,便沒有人譴責她的離開。

畢竟傅家可以說是支持了整個後方,不僅提供了物資,還在千機閣反水之後接下了消息傳遞的任務。

而提出了不少建設性提議,並且帶領傅家弟子做出了不少貢獻傅子諾也提前當上了傅家的族長,統管後方。

有他在,自然是不允許有人對她有非議的。

而“失魂落魄”的傅容姝則是擡頭看了一眼梅城依然傲放的梅花,緩步走進了琳瑯閣。

“嚴老,我希望您能指點我鑄劍。”

梅城位處中州,倒還算安寧,傅容姝呆在梅城每日嘗試鑄劍,兩年之中一把劍都沒有鑄成。

嚴澤看著她把成型的劍胚放在廢劍堆裏,不知道第幾次嘆息:“你對劍的要求太高了。”

這把劍若是打造成型,幾乎可以夠上地階上品,距離天階也只是差一分靈性。

“您不是見過我的劍了嗎?我想要打造出和那把一樣的劍,不是法器,不是利器,只是劍。”

她無法具體地描述自己的想法,只是覺得自己雖然已經嘗試了千萬次,但距離自己想要的,有著天壤之別。

嚴澤很是驚訝:“你想鑄道劍?”

所謂道劍,鑄劍師一生只能鑄一次,一次便可證道。

因為劍上凝聚了鑄劍師對劍之一道的所有認知和感悟,鑄劍師的信念必須比金石還堅硬,比流水還要綿長不息,才能夠一步不錯,將全部的心血熔鑄成劍。

絕大部分的鑄劍師,一生都做不到這點,甚至摸不到邊。

“應該是。”

“那我沒什麽可幫你的了。出去走走吧。”

她點頭,換了身衣物,走在梅城之中。

二十年一屆的試劍大會在戰爭開始前已經舉辦過了,聽聞也出了幾對神仙眷侶,很有些成為她的師弟師妹,只是她那會兒正在閉關無緣得見。

她同江意的緣分是在此斷開,又重新連接的,原是也沒能逃過這城裏紛飛的“情毒”。

回顧過去的二十多年,她同江意說是兩心相悅的情緣,實際上聚少離多,各自有事要做。江意倒是時常來找她,她總覺得他心思沒放在修煉上,偶爾還覺得有些煩。

現下想來,那時春夜深時,她在房中拭劍,他鬼祟地站在窗外和她聊天的場景,已是值得回憶一生的快樂時光了。

而在這危機的時刻,她甚至沒有陪在對方身邊,與他共同進退,她終究還是欠了他許多。

“言君。”

有人的話打斷了她的思緒,傅容姝回頭,與琴箏對視。

一別近三年,對方身上的清冷氣息褪去了不少,沾染著戰場上烽煙和血淚。

“最後的時刻要到了,我想托你把我的琴鑄成劍。”她抱著自己的琴,堅定地說著。

對器靈而言,本體重鑄,是極可能傷及根本,甚至是丟失靈氣和靈智的事情。但她顯然是確定了自己要做這件事。

當年在夢谷撫琴的人不在了,夢谷也不在了,她想要最後為守護那人想要守護的人世而拼盡全力一次。

陵川乃至於魔修領地都有著很奇怪的靈氣和空間,她的琴音能起的作用有限,用劍的話,可以嘗試著劈開魔宮,破壞陣法。池年已經推衍出陣法的薄弱之處,尚缺驚天一劍以點破之,她見過無數次皓白君舞劍,早已將劍意融入琴聲,想要一試。

“那你,再為我彈一曲罷。”

“好。”

兩人上了梅山山頂,在亭中相對而坐,琴箏置琴於膝上,凝神彈奏。

傅容姝首先聽見了一滴水滴落的聲音,然後看見了朝霧散去旭日東升,紫氣東來而萬物生長,再有鐘鼓之音,讀聲郎朗,繼而風聲鶴唳兵戈相接,風吹骨響亡魂淒聲,火延千裏不見音容,煙消雲散,而見水滴清潭。

似乎是輪回。

但亦是有意義的輪回。

傅容姝拿走了琴箏的琴,說七日後交給她,走得太過匆忙,琴箏忘記了告訴她,不久後江意會來見她。

約定之日就要到來,江意臨行前還是決定要去見傅容姝一面。

並非是訣別,只是想同她說說話,表達一下成功了就回來娶她的想法。

他帶著一腔熱情來梅城尋她,卻見到了一頭銀發,神色慘白的傅容姝。

殺不盡的魔修沒有嚇到他,同伴的落逃和背叛沒有擊潰他,強大的敵人沒有令他畏懼,但面前似乎隨時可能逝去的女人讓他險些喪了魂。

他甚至感知不到對方的修為了。

“你……”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對方的話又給驚得不行。

“江意,要和我成婚嗎?”她微笑著向他伸出手,“我想嫁給你,以傅容姝的身份。”

太過突然也太過驚喜,他滿腹的話說不出來,四處張望看不見別人,只能胡亂地說:“我那年在梅山上,其實折了一枝梅花。”後來付出了很大的代價請人打造成了梅花簪。

很大的代價是指,那幾乎已經是那個年輕人所有的積蓄和對愛情全部的期待。

“帶著嗎?”

“一直帶著呢。”

他從懷裏掏出那支白梅簪,忽而又覺得配現在她太過淒涼,攥在手裏著急地在想辦法讓它變得熱烈喜慶些。

“便算作我的聘禮吧。”

江意沒想到自己只是想過來見她一面,卻在梅城匆忙地和對方辦了婚禮。

嚴澤為他們做了主婚人,托城裏的一位老婆婆替傅容姝梳妝打扮,兩人敬告天地,對拜成雙,共飲合巹酒。

“原本還該有共結婚契的,我如今並無修為,便先欠著吧。”

西窗燭下,紅衣的美人淺笑著說。

江意卻像是美夢突然醒了一樣,大驚失色:“你的修為呢?”

“我剔了劍骨,融了精血,鑄成了一把劍,大抵就快要死了。”她從容淡定地說著,甚至含著些微的笑意,“我死了以後,希望你可以在我的碑上寫‘江意之妻傅容姝’。”

江意:“啊?!你在開什麽玩笑?”

他現在只希望這一切都是對方在嚇他,但傅容姝從不說笑,於是他徹底失去了笑容。

不顧他的反應,她繼續道:“傅容姝死了,我便是傅言君了。”

江意:???

“傅言君是劍神微明的弟子,將往劍冢去,謁見前人,以繼大道。”

雖然失去了劍骨和一生修為,幾乎是靠著仙丹吊著命,但依然可以透過她的眼窺見那無可動搖的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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