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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初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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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E番外(初稿)

00.

顧家女嫁秦王,二十年而亡,秦王深情,隨之殉情。

01.

顧芷蕓十三歲的時候就嫁人了,並且是以死相逼,這是她一生中反抗最激烈的一次。

家人苦勸不住,最終還是隨她去了。

妹妹私下嘲她愛慕虛榮,她聽聽也就笑笑算過了。

其後的二十年,顧芷蕓就安心當起了她的秦王妃。

平心而論,秦王妃這個位置確實是個美差,秦王出了名的富有,父母皆已亡故,還深情。

秦王妃上無公婆,又無人能威脅到她的位置,出行皆有仆從成眾,真可謂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除了多年膝下無子,便再沒有其他的煩心事了。

不過現在這個狀況或許就要發生變化了。

秦王妃入府的第十九年,府上終於傳來了有喜的消息,然而懷孕的人卻不是秦王妃。

顧芷蕓站在小妾房門前,許久才有人出來傳小妾身體不適,只能改日去拜見王妃。

“王妃......”身邊的婢女擔心地喚了一生,卻止不住臉上的幸災樂禍。

“既然妹妹有孕,那也算是一樁喜事。”顧芷蕓慢吞吞地說道,”那便好生休息,我改日再來看望。”

撂下這一句話,顧芷蕓便轉身離去,神情淡淡的,看不出高興還是不高興。

婢女忙低頭跟上,嘴角卻顯露出一絲不屑。

這王妃果然是個傻的,不要強又不知道樹立權威,屢次都被這些下人給了沒臉,自己卻從來都咽下去了,不惱不鬧,於是那些人也就變本加厲。

若不是,若不是有王爺護著,怕是這時候連骨頭都沒了吧。

如今終於有人有孕,雖不是王妃的孩子,但到底也是府上第一個孩子,意義非凡。

常言道母憑子貴,便是王爺也該念著些情分,往後王妃的日子怕是沒那麽好過了。

但是顧芷蕓就好像一點都不知道當中的圈圈繞繞一樣,腳步都輕緩地像往常一樣。

婢女掩去眼中的嘲弄,又故作憂慮地喚了一聲。

“王妃......”

“你們先回去吧。”顧芷蕓腳步一頓,回頭看了婢女一眼,微翹了翹嘴角,露出一個沒有溫度的笑,”我去找雲初。”

婢女一怔,然後又順從地點點頭,退了下去:”是。”

於是最後顧芷蕓一個人走到了府上角落的偏院裏,輕輕敲響了門。

02.

世人都道秦王深情,但他的身份畢竟擺在那裏,若是只有一個正妃那未免也太不像話。

所以秦/王/府上除了秦王妃之外,也就難免還有幾房妾室。

這當中有一部分是皇上送的,還有一部分則是秦王妃帶回來的。

秦王妃心善,卻是個傻的,有時有女子境遇太可憐,再在她面前一哭訴,傾訴一番她對秦王的愛慕之情,王妃便忍不住心軟了,求著王爺讓她們留下了。

至於往後進府便原形畢露,蹬鼻子上臉,那又是另一說了。

——不然怎說秦王情深呢,便是這樣瑣碎的小事,他都會幫秦王妃兜著,都盡數處理妥善了,也少有讓王妃受什麽委屈。

在這些後院妻妾之中,雲初又是另一個異類。

她是少年時被秦王妃救過一命,此後才跟著王妃進府來的。

光從容貌來說,秦/王/府整個後院加起來也未必及得上她一人,但她為人卻很低調,入府後便只討了一個偏院住著。

平日裏她也不與別人交往,只安心窩在自己的小院裏住著。

唯有王妃每當有什麽煩心事時,總會去她那裏小坐。

也因此,後院的人幾乎都認定他們王妃就是個傻的。

雖然雲初這般低調,但對於其他人來說,這就是除了王妃以外最大的威脅了。

在這樣的地方,容貌就是一個女人的最大的利器。

——不過自從一房妾室有孕之後,這種風向或許就要變了。

作為後院唯一與王妃有交往的妾室,雲初的用心一向為其他人所懷疑。

畢竟某種程度上來說,討好了王妃就等於討好了王爺,至少也得了一層保障。

但討好王妃卻又是個比討好王爺更難的苦差。

畢竟討好王爺還有可走,要麽送些珍奇玩意兒,要麽使勁誇王妃,又或者巧些帶來好運勢。

再不然,在床上也總還有些指望的。

但若是要討好王妃?

又有誰知道王妃的喜好呢?別說什麽興趣愛好了,就算是往日的吃食,王妃似乎也沒什麽偏好。

言語討好就更難了,王妃向來隨和過頭,別人說什麽都不會生氣,但要說喜歡的討巧的話就更少了。

所以對於雲初這個特別的存在,不止後院的女人們感到驚奇又棘手,就連秦王都感到些許好奇。

不過在吃了幾次閉門羹之後,秦王就很有自知之明地放棄了這份好奇。

03.

當看到顧芷蕓獨自前來時,雲初一向冷清的臉上也不由露出了淺淡的笑意。

“夫人。”雲初輕喚道。

就像是一種執念一般,雲初初見顧芷蕓時便這樣稱呼她,到後來她跟著顧芷蕓入府,這個稱呼也一直都未換過。

顧芷蕓也從不去糾正。

被迎進了屋子,顧芷蕓便熟練地找了地方坐下來。

雲初轉身去倒茶。

“夫人喝茶。”雲初道。

“就不能給點酒嗎?”顧芷蕓一手撐著下巴,一手撚著茶杯蓋,似是失望地嘆息。

“飲酒傷身。”雲初道。

“唉——那也得有身可傷啊。”顧芷蕓嘆了一聲,最終還是認命地喝茶。

“夫人這次過來,可是又有什麽煩心事?”雲初問道。

“這話說的呀......”顧芷蕓放下茶杯,看著雲初笑,”難道沒事我就不能過來看看你了嗎?”

雲初淺笑不語。

“不論什麽時候,美人總是賞心悅目的。”顧芷蕓似是低喃道,”可惜,淪落到這種地方......”

“都是命。”雲初低聲道。

“你也信命麽。”顧芷蕓看著茶杯出神,過了一會兒才道,”後院有喜了。”

“不是夫人吧。”雲初道。

“怎麽可能是我。”顧芷蕓失笑搖頭。

“那便是好事。”雲初道。

“是好事。”顧芷蕓道,”只是......”

“我也不知道我這是什麽毛病。竟然......”顧芷蕓頓了頓,看著雲初,才慢慢道,”總是在不該心軟的地方心軟,在不該心硬的地方反倒忍心了......”

雲初沒有接話,只是默默幫顧芷蕓又續了一杯茶。

“本來只是我與秦王兩人之間的恩怨,其他女眷都是自願入府,也還有重新選擇的機會,只是這孩子畢竟無辜......”

顧芷蕓說著又停下來。

“雲初。”顧芷蕓突然叫了她一聲,”我送你走吧。”

“我能走到哪兒去呢?”雲初只是自語似的反問。

“也是......”顧芷蕓似乎陷入了為難的境地,”只是,留在這裏也沒什麽好的。”

“走了也沒什麽好的。”雲初道,”至少在這裏時,夫人還能來與我說說話——其他的,就不要再提了吧,不管什麽結果都是我自己求來的。”

04.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雲初本是孤兒,本無名無姓,在外流浪多年,險些流落風塵時,顧芷蕓出現了。

雲初這個名字也是顧芷蕓給起的,後來雲初才知道這是什麽意思——雲,初,蕓之初,取了諧音。

雲初是名,她還是沒有姓氏。

顧芷蕓是個有善心的好人,幾乎所有見過她的人都這麽說,有時甚至好到天真的地步,若不是被秦王護著,怕是早就被吞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這或許就是好人有好報吧。有人這樣說。

但不管顧芷蕓是真善良還是假好心,她救過很多可憐人卻是事實。

雲初也不過只是這些可憐人當中的一個而已。

但與別人不同的是,雲初也同樣是生無所戀的人,顧芷蕓救了她,她便跟著顧芷蕓走了。

這沒什麽道理,甚至還有些無賴。

雲初都知道,但她還是留了下來,與顧芷蕓建立起了近乎朋友的特殊關系。

而其他隨之而來的隱秘心思,雲初從來不說,但那或許是表現在了她對顧芷蕓包容一切的態度之中。

至於顧芷蕓知不知道——

她根本沒有回應的可能,所以那都不重要。

但顧芷蕓是真的把雲初當做了朋友的,至少是一個可以談心的人,唯一的一個。

所以向來沈默不問世事的雲初總是比其他人知道更多的秘密,卻也有著比其他人更深的無奈與絕望。

05.

顧芷蕓生來就是為了覆仇的。

這點顧芷蕓自己知道,雲初也知道,秦王或許也有察覺。

但真正的原因顧芷蕓從來都藏在心底。

這是顧芷蕓第二次嫁給秦王了,這個秘密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在——姑且稱之為上一世——的時候,秦王先娶顧家幼女,說是兩情相悅,卻在顧二小姐死後又娶了顧大小姐,也就是顧芷蕓。

這不合禮數,秦王卻不管不顧,甚至交代了所謂的”真相”——

據說顧二小姐早對秦王心生愛慕,於是設了計叫秦王輕薄了她,秦王不是個不負責任的人,這才娶了二小姐,但事實上他一直愛慕著的一直是顧大小姐。

原本他只能將這一切埋於心底,誰知顧二小姐出嫁之後一直心結不解,結果不過三年便郁郁而終。

出了孝期之後,見顧大小姐還未出嫁,秦王這才鬥膽求娶了顧大小姐。

世人皆愛情深的故事,顧大小姐也不例外,況且又有妹妹臨終遺書求她嫁人。

族中掌事的長輩們或許看得清清楚楚,但出於各種考慮,他們便也同意了。

於是顧芷蕓便嫁了過去,與秦王又做了三年夫妻。

若是一切都是真的便罷了,顧芷蕓雖對秦王並多多少情愛,但也忍不住感念於他的深情與愛護,這一生就算這樣過下來了,那也算是一樁美事。

但這不過都是假象而已。

秦王有謀逆之心,這一點顧芷蕓直到死前才明白這一點。

那夜她誤入書房,聽得他與手下密謀起兵圍宮。

大驚之餘,她不慎弄出響動,看到她的一瞬間,秦王終於露出了他的猙獰面孔。

秦王揪著她的頭發將她拖進內室,然後掐著她的下巴將一杯毒酒灌了下去。

在等死的空隙裏,她聽到秦王對她冷笑:”本來還想多留你些時候的,誰知道你跟你妹妹一樣喜歡多管閑事,乖乖的不就好了......不過放心,你先下去與你妹妹相會吧,很快你顧家的人也會去陪你的......”

在與死亡擦肩而過的那片刻,顧芷蕓終於明白了一切,也終於反應過來這段像夢一般的時光違和在何處。

她與妹妹一向不和,也知她確實善妒,後來回顧家時也時常愁眉不展,便沒有多懷疑她的死因。

但對於秦王的殷勤奉承她卻不該認為理所當然。

況且若是真的愛重她,又怎會叫她去當她妹妹的繼室,若他真的有擔當,又怎會在她妹妹死後還要去毀她清譽。

所有以愛為名的傷害本質都是欺騙罷了。

當年妹妹嫁過去的時候,秦王是不是也是這般騙她的?

然後又在她發覺他的反意時,毫不猶豫地殺人滅口。

但因為他還需要顧家的幫助,所以才編造出一個深情的借口,娶了姐姐。

然後姐姐也重蹈了妹妹的覆轍。

甚至整個家族也因此受制,只因錯信於人。

但是顧芷蕓沒有死,她再度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又重回到了年少時。

一切都還未開始。

06.

秦王生性多疑,喜歡後發制人,一件事若是沒有把握是絕對不會去做的。

只是這樣的人必然也極度自我且薄情,重來一世,顧芷蕓對此感受也越發地深刻。

等到顧芷蕓聽說秦王罰那個懷孕的妾室去做婢女的活計時,她覺得渾身發冷。

懲罰的理由是那個妾室對王妃不敬。

這人有多狠,狠到連自己的子嗣都渾不在意,只為做一場戲。

如今顧家勢大,卻得當今帝王的信任,而顧家的後輩之中,也只顧芷蕓與她妹妹兩個姑娘。

顧二小姐早已嫁人,如今孩子都有了,斷然再沒有再改嫁的可能。

而顧家其他的青年才俊,大多因為顧家兩位小姐生出的嫌隙而對秦王頗有微詞。

於是能維持秦王與顧家聯系的,也只有一個顧芷蕓了。

所以秦王就算真的厭惡顧芷蕓到極點,那也只能忍著,甚至還要故作深情的模樣,動不得她一根手指。

這點顧芷蕓看得清楚,所以也就越發肆無忌憚。

只是縱然顧芷蕓自認薄情,卻也抵不上秦王的半分狠決。

更何況,秦王這般誇張的作態,怕是離反叛的日子也不遠了。

果不其然,不過幾日,便傳來了小妾小產血崩亡故的消息。

或許對於現在的秦王來說,就連子嗣也不過是個負擔吧。

不過心中就是有萬般思緒,顧芷蕓臉上也能不動分毫,仍是用往常溫和平淡的口吻囑咐他人。

“那就叫他們仔細看著些吧。”顧芷蕓繼續往下面的小池裏扔著魚食,”怎麽說也懷著王爺的孩子。”

“奴婢就說那個狐媚子斷然討不了王爺的好,王爺最喜歡的果然還是王妃了。”旁邊的婢女說著討巧的話,卻不知道這些一點都討不了顧芷蕓的半點好。

“你們先回去吧。”顧芷蕓打斷了婢女的話,一揚手,將手裏剩下的魚食全部扔進水裏,紅尾的錦鯉被驚得四散,但很快又聚集到一處,爭先恐後地銜起食來。

“我去找雲初。”顧芷蕓又說道。

於是婢女撇了撇嘴,卻還是順從地退下。

07.

“夫人,喝茶。”雲初一如往常為顧芷蕓沏了一壺茶。

顧芷蕓隔著繚繞的淡煙看雲初,後者低垂著眉眼,映著窗外一小片竹林,真是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很奇怪。

顧芷蕓這一生走過很多地方,也看過很多人,往常也無什麽煩心事,但唯有在雲初這裏,她才能真正感受到片刻寧靜。

這是她的幸,亦是雲初的不幸。

顧芷蕓垂眸看茶,而後又笑了。

“看來你是不準備給我拿酒了。”

“飲酒傷身。”雲初依舊拿出這個理由。

“最後一次也不可以麽?”顧芷蕓問。

“嘩啦——”雲初手一顫,茶水便潑到了杯外,茶杯傾倒,最後又落到地上。

“夫人......”雲初的聲音有點抖,雖然她極力想要保持平靜了,但顯然沒有什麽用處,”夫人這是什麽意思?”

“這或許是件好事,你該為我高興才是,如此我執念才能消了,況且誅叛也算是件大功了不是麽。”

顧芷蕓笑了笑,只是那笑不太真實,她看著茶水慢慢沈默了,片刻後才又開了口。

“先前,我回了趟顧家,他便叫人跟著我了,疑心已起,但又還差這最後一著。快了。”

“畢竟時間臨近,我也難免心緒浮動,言語行為之間怕是露了什麽,他起疑倒也正常。”顧芷蕓緩聲解釋道,”如今他大事未成,倒不會對我怎樣,只是......大概行動上多少有些限制——我也未必能再來看你了。”

雲初沈默不語,只是默默地擦拭著被潑濕的桌子,然後又轉身出去。

顧芷蕓抱著茶杯發怔,耳邊又聽到外面一陣響動。

不多時,雲初又進門來,懷裏抱著一壇酒,手裏兩個酒杯。

“我陪夫人喝吧。”雲初為顧芷蕓倒酒。

顧芷蕓擡頭看著專註地倒酒的雲初,微微揚起嘴角,目光都柔和下來,只是笑中難免帶上苦澀。

“抱歉......”這話顧芷蕓是對雲初一個人說的,至於為什麽道歉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夫人從來不欠我什麽。”雲初低聲道,”過去沒有,未來也不會有。”

08.

在雲初那裏一場大醉的後遺癥是嚴重的,顧芷蕓回去後在床上躺了數日才緩過神來。

但是在她醒過來的那一瞬,整個世界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身邊的仆從婢女看著她的神情都很奇怪,似乎是鄙夷夾雜著同情——後來她才知道那不是對她的。

秦王來看望顧芷蕓,什麽也沒說,只叫她好好休息。

顧芷蕓敏銳地感覺到秦王對她的態度的變化,如果說之前帶著濃濃的警惕,那麽現在就只剩下不耐還有些許嫌惡。

——當然這位的表面功夫做得是一如既往的好。

直到第二天剛用過午膳,顧芷蕓才被告知真相——

府上的雲初昨天自縊去了。

下人大約是秦王的貼身心腹,幾句解釋的話說得清清楚楚的。

昨日大早雲初就出了小院,去找了秦王,一句話不說先跪在秦王面前認罪。

秦王問她何罪之有,雲初說她對王妃起了不該起的心思。

不是嫉恨,而是愛慕。但愛慕是比嫉恨更不容於世的情感。

雲初說她內心苦悶,終於忍不住向王妃傾訴愛意,卻反叫王妃苦惱,她自知此情不容於世,求秦王賜她一死。

“然後呢?”顧芷蕓捏緊了手中的布料,神情是全然的茫然。

“然後啊,也是雲初姑娘想不開,直接自縊沒了,等其他人發現的時候,身子都涼了。”下人道,”只是還留下了一封血書,請王爺將她的屍骨送去陵州,說是......說是那是她與王妃初遇的地方.......”

然後,秦王震怒,下令將雲初的屍首挫骨揚灰,但臨了又想起王妃,這才叫人停下,說叫王妃定奪。

下人說完了,便靜靜地看著顧芷蕓。

“......我知道了。”顧芷蕓道,”那就送她去陵州吧。”

顧芷蕓什麽反應都沒有,只是木然地漱口,起身回房。

直到坐到床鋪上時,顧芷蕓仿佛才終於回神,一手拽著床邊紗幔,一邊咳嗽著彎下腰,忍不住幹嘔起來,她維持這個動作許久,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給吐出來。

雲初死了,不是因為心懷愛慕愧疚自殺——都是放屁!她甚至沒有在雲初口中聽到一個愛字!更不必說為此心神恍惚。

她自殺卻是為了一個無關緊要的理由——讓顧芷蕓的覆仇計劃更順遂些罷了。

或許她早就知道了,此生此時她都不可能從顧芷蕓那裏得到什麽答覆,因為顧芷蕓生來只是為了覆仇的,其他的對她來說都是無關緊要的了。

這世上再沒有什麽可以撼動她的心神。

顧芷蕓感到一陣陣的惡心,為雲初死亡這個事實,也為薄情的自己,還有虛情假意的秦王。

下人在悄無聲息中離去,將所見回覆給秦王。

秦王似是滿意了,便叫人將雲初的屍體收斂了,送往陵州去了。

09.

雲初自殺引發不了什麽波瀾,對於其他人而言,這不過就是秦/王/府上一個無名的小妾罷了,根本無需在意。

府上的其他女人都在高興,為少了那樣一個有力的威脅。

“要我說啊,那個雲初就是有病,放著好好的男人不喜歡,竟然會去喜歡女人,咿,真是叫人作嘔啊。”

“可不是嘛,王妃都被嚇病了,還好她還有點自知之明,曉得自己了結了,不然怕是王爺也饒不了她了......”

自從雲初死後,秦王妃便大病一場,甚至到了臥床不起的地步。

秦王急切,遍訪了名醫,都沒有用處,幾乎沒有都搖著頭撚著胡子感嘆”心病,心病”。

心病還需心藥醫。

只是那心藥已經死了可怎麽辦呢。

顧家人也陸續上門看望,甚至連顧二小姐都來拜訪,拉著姐姐的手真心實意地祝願她早日好轉。

——私下置氣歸私下置氣,也沒有希望家人就此死掉的地步。

然而都沒有用。

秦王妃日漸消瘦下去,看著就好像只剩一口氣了一樣。

顧家人看著不忍心,有人說不在世上受罪倒是好事了。

只有秦王一直沒有放棄。

——也是,他大業未成,還需要顧家的方便,哪能輕易放秦王妃走了呢。

或許上天都在眷顧著他,到來年春天的時候,秦王妃的情況終於開始慢慢好轉了。

雖然還沒有恢覆到過去那麽精神的樣子,但好在命保住了,也能下床走動了。

顧家人都大喜,一個接一個地來看望她,只是見面時身邊必然會跟著服侍的下人。

秦王妃對此毫不在意,顧家人也只能嘀咕一句不懂規矩作罷。

直到顧家大哥來看望時,顧芷蕓才主動開口問了一句。

“大哥,你知道雲初葬在哪兒嗎?”

“你問她做什麽?還嫌她害你害得不夠慘嗎?”顧家大哥皺著眉,顯然對雲初很是不喜,但看著妹妹難得懇切地目光,他還是心軟了,道,”知道是知道,不就是在陵州麽,先前還是你一定要我跟著去的......”

“是我害了她。”顧芷蕓喃喃道,”我就是想去看看她......”

“......”顧家大哥忍了忍,終於沒有把刻薄的話說出口,只是道,”等你身體養好了,我再帶你去吧。”

“好。”顧芷蕓終於露出了笑臉。

於是顧家大哥也再不忍說些什麽了。

10.

秦王自小就是個有抱負的人,而且他的志向比一般人要宏大的多,他要的不是什麽一時的功名,而是要這天下,要萬世不朽。

秦王也是個很能忍耐的人,他知道越是遠大的目標越是要不拘小節,只要有效果什麽辦法都是可以的。

所以即便他不喜歡也看不起女人,也還是做出一副溫柔情深的模樣,以獲取顧家的便利。

如他所預料的一樣,那位沒什麽腦子的顧大小姐果然淪陷在了他的攻勢之下,不過十來歲便鬧著要嫁給他。

最後她也當然如願了。

在做著表面夫妻的這二十年時光裏,秦王幾乎覺得自己就要真的看上他這位王妃了。

雖然人傻沒心眼,又愛享樂,但總得而言算是好事,不會打擾他的大計,也不會給他帶來太多麻煩。

最重要的還是這人長得確實好看,是那種順眼的溫和的好看,既不尖銳也不顯得僵硬。

若是待他大業已成,她還是這麽乖乖的話......

但在秦王萬無一失的計劃正式開始的前一天夜裏,他開始懷疑起自己先前的看法了。

女人大多是沒腦子的生物——秦王一向都是這麽認為的。

但他又是個很謹慎的人,所以即便他再看不起女人,面對秦王妃時也總是帶著小心,觀察她的一言一行,若是有一絲威脅,他便要想辦法清楚隱患了。

而幸運的是,秦王妃確實如她表現出來的一樣,只是個比尋常女子更好玩些的普通人。

——直到那個夜晚之前。

那個晚上,秦王妃叫人去請秦王喝酒,這可是這麽多年來的頭一遭。

秦王心生警惕,但顧家那邊還沒個著落,他又不能立馬翻臉,便去了。

一頓晚飯而已,能起什麽波瀾呢,況且又是顧芷蕓那個一向傻的。

進了小院,秦王妃便招呼秦王後面的下人去拿兩個酒杯來,自己就直接拎著一壇酒直接倒進精致的酒壺裏。

然後她先給秦王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滿了一杯。

“這一杯就敬王爺了。”秦王妃仰頭便將一杯酒一飲而盡,然後又倒滿了一杯,正要仰頭繼續喝卻被秦王攔下。

“王妃身子不適,還是少喝一些吧。”秦王道,”若有什麽事,我代你就是了。”

說著,秦王也飲了一口酒。

秦王妃只是看著他傻笑了一陣,像是不好意思似的,道:”其實我是有事想求王爺——”

“什麽事?”

“我想去看看雲初。”秦王妃輕聲道。

秦王初時不語,只低頭看著酒杯,嘆道:”好酒。”

說完他的目光又落到桌上的菜食上,道:”王妃還沒用晚膳嗎,不如先用膳吧。”

“既然王爺不答應,還是喝酒吧。”秦王妃說著又繼續給自己倒酒,”都說酒桌上好說話,看來這是喝得還不夠多了。”

“罷了罷了,我看你只是想找個由頭喝酒吧。”秦王做出一副無奈的樣子,一仰頭也將酒喝盡了,才道,”只是晚上我有事,不能再多喝了,就這樣吧。”

“雲初的事,大哥不是應了你了嗎,等你身體好了就帶你去。”

“......也好。”秦王妃驀地停下,覆又坐到凳子上,看了秦王一眼,淺笑道,”王爺現在無事的話,不如陪陪我吧。”

“倒是難得見你這樣撒嬌。”秦王笑著嘆道。

秦王妃不答,只是低著頭繼續倒酒,喝酒,然後答非所問。

“這酒是雲初釀的,說是來府上的那年埋下去的,不知不覺也快二十年了......”

“雲初是個好姑娘,長得好看,性格也好,善解人意,可惜被我耽誤了,若是當初沒有帶她回來.......現在說不準也是一家和美......”

顧芷蕓許久沒有說過那麽多話了,但說起雲初她卻仿佛有說不完的話。

月光透過窗戶照進來,在酒杯裏映出冷冽地光,照得她的人也前所未有的蒼白。

病美人。

秦王的腦海裏驀地冒出這麽一個詞來,但那份美仿佛也帶上了凜冽的冷光,陡然之間都變得銳利又迫人了。

他心頭突然猛地一跳,神情也變了。

“顧芷蕓!你想幹什麽?!”

“沒什麽,就是想你去死一死。”顧芷蕓直白地承認了,她一手撐著下巴,一手張開五指放在月光下看著,”我也只是把你想做的事提前一步罷了,你也不需要感謝我。”

“什麽?”秦王怒道,”你瘋了嗎?竟然敢謀害親夫?!”

“莫動氣,王爺。”顧芷蕓慢慢地說道,”小心怒急攻心啊。”

“放心,你的計劃我都知道,不用擔心我們找不到證據,更何況這種最後關頭呢——”顧芷蕓道,”有時候不要太小看女人啊。”

秦王一臉不敢置信地看著顧芷蕓,好像這麽多年來才第一次真正看清過她的模樣。

“你騙我這麽久?”

“有來有往而已。”顧芷蕓輕笑,”也不算騙,這麽多年我過得確實很開心,這點要謝謝你。作為回報,我可以告訴你,盯上你的,不止我一個。”

“不過,看你確實比看雜耍的好玩多了。”

秦王瞬間冷靜下來,他感覺到呼吸有些困難,但還是立刻大喊道:”來人!來人!”

直面死亡時,果然沒有任何人能真正保持冷靜。

顧芷蕓輕嗤一聲,還在繼續倒酒喝酒。

“你到底把毒下在了哪裏?”秦王問道。

“這裏。”顧芷蕓指了指酒杯,然後又一口喝掉,又伸手指了指桌子,還有緊閉的大門,”哪裏都有。這可是我花了十幾年還有重金慢慢找來的......”

秦王一滯:”你不要命了?!”

“你看我像是有命活的樣子嗎?”顧芷蕓反問道,她第一次露出了怨恨的神情,”我這輩子生來就是為了阻你的大業的。在這個最後關頭死去,應該是很不錯的經歷吧......”

秦王的臉色已經變得鐵青,甚至連動作都變得有些僵硬了。

久喊而無人至就已經足夠他預感到不對勁了。

顧芷蕓好心為他解惑:”我說了,盯上你的可不止我一個。不過我不太想讓其他人強占先機。”

“或許你往後還能得個好名呢。”顧芷蕓低笑,”不用感謝我。”

顧芷蕓的手開始發抖,視野也變得模糊,但她還是一杯接著一杯的喝酒。

“砰——”一聲悶響之後,顧芷蕓擡頭看了眼窗外的月,終於連酒杯也握不住了。

一切都結束了。

11.

秦王反叛是少數人才知道的秘密。

顧家因平叛有功,又得了一通封賞,只是顧家人卻少有展顏的。

秦王是死了,卻是顧芷蕓用命換來的。

一向與姐姐不對付的顧二小姐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一邊哭一邊大罵姐姐笨蛋傻瓜自以為是瞎逞能,罵著罵著罵不動只能繼續哭了。

當今皇帝對秦王的處罰也很耐人尋味,手下全部處斬,對外皆稱疾病暴斃。

至於秦王本身,則是叫史官輕飄飄地記了兩筆——

顧家女嫁秦王,二十年而亡,秦王深情,隨之殉情。

什麽名垂青史的願望是徹底破碎了,最多也不過是後世一點野史逸聞罷了。

至於號稱情深的秦王死後卻都沒有與秦王妃葬於一處,他甚至連塊墓碑都沒有。

秦王妃顧芷蕓的屍身則被顧家人帶回去,按照她生前留下的遺願葬在了陵州。

逝者已逝,生者卻還要繼續生活下去。

歷史的腳步也在片刻不停地前進著,掩埋了一切無人知曉的過往。

12.

對不知情的人來說,這或許是個可歌可泣的愛情故事。

對於知情人而言,這也可能是個覆仇的悲劇故事。

但無論如何,這個故事當中都不會出現雲初的名字。

只有陵州郊外兩座墓碑相依靠著,度過了數百年的歲月,模糊了字跡,卻依舊能隱約分辨出正中的幾個字——

[陵州慕雲初之墓]

[顧芷蕓之墓]

——番外完——

本章全文一萬字,比我預想的還多一些

這是一開始冒出腦洞時,在本子上寫的大綱走向,結果真正開始寫的時候就完全放飛自我了

就個人來說還是比較喜歡這個走向

幾個點:

1.最後的慕雲初就是雲初給自己加的姓,取愛慕之意

2.陵州是雲初與阿芷初遇的地方

3.阿芷一開始就打算與秦王同歸於盡的,並且也利用了雲初的死亡,所以會說自己薄情

4.阿芷屬於那種非常執拗的人,一旦認準了一個目標,不達成絕對不會放棄,所以她不會回應雲初

5.關於阿芷一開始知不知道雲初的心意以及最後喜不喜歡雲初,就自由心證吧(實際上更早一點的設定裏,阿芷就是那種非常非常薄情的性格,完全不會動心的,後來不知道為啥就慢慢歪了……

到這裏全文就結束啦,等會兒就會標上完結,謝謝大家一直以來的支持(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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