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顧大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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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顧大小姐】
外界傳言顧家大小姐不學無術，粗俗無禮，不像個大家閨秀。
後半句倒是真的，前半句卻全是扯淡。
就連父親母親都不知道的事情，顧二小姐卻都知道，關於她的姐姐其實並沒有別人說的那麽無能。
打小的時候，顧家的姑娘琴棋書畫都是要學的，請的都是名師。
其他的幾位姑娘縱然心底再不樂意，那也都是規規矩矩認認真真地學了——不學不行，就算是顧家小姐，學得不好手心也是要挨板子的。
只有顧大小姐這麽一個例外。
學琴三月，學畫一月，學棋半月，無一例外，學無所成還瞎搗亂，通通氣走了老師。
只有一個書法，年紀輕輕便已見了風骨。
顧家大爺大夫人個個又氣又無奈，說過罵過，這大女兒還是我行我素。
琴麽，亂撥一氣，猶如魔音入耳;畫畫都畫小黃雞，事先告知了都看不出個雞樣;下棋就更省便了，黑白棋子一放，便玩上了五子棋，還要喊難。
後來顧相爺親自出馬，與顧芷蕓密談一番之後，便做主免了她的所有功課。
其他人都以為是連顧相爺都放棄了這個孫女，但顧二小姐卻知道其實並不是那樣。
顧二小姐幼時喜歡黏著姐姐，有時候顧芷蕓去祖父那裏，二小姐雖怕也在後面悄悄跟著。
於是她看到了向來沒個正形的姐姐在祖父面前規規矩矩地坐著，儀態無可挑剔，陪著祖父一坐便是一下午，有時是下棋，有時是品茶，沒有絲毫不耐。
這個時候的姐姐遠比府上的其他姑娘更有一個大家閨秀的樣子。
姐姐其實什麽都懂什麽都會，等顧二小姐稍大些也開始學習功課，難免與同齡人爭鬥幾番，二小姐卻從來沒有吃過虧。
長大以後，顧二小姐回想起來，才後知後覺地恍然，那大多是她姐姐在她身後不動聲色地提點。
顧大小姐對二小姐很好，所有人都有這樣的認知，二小姐更是深有體會。
所以對二小姐的要求，顧芷蕓幾乎有求必應，她為妹妹彈琴，為妹妹作畫，教妹妹下棋讀書，所有她不表露於人前的技能幾乎都用在了妹妹身上。
顧芷蕓只私下偷偷跟妹妹說了一句不要告訴別人，二小姐便將這個秘密守了十幾年。
二小姐問過為什麽，她姐姐的回答是“這樣沒有包袱，活得自在些”。
有陣子二小姐做夢，夢見她姐姐真的成了標準的名門閨秀，儀態無可挑剔，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所有人口中的才女，也是無數女子艷羨的對象。
身為她的妹妹，二小姐卻被襯托得幾乎一無是處，事事都被壓一頭，平庸也成了一種過錯，日積月累二小姐也難免有了怨恨。
那個夢裏，顧家的大小姐與二小姐不是姐妹，而是仇人。
夢醒後，顧二小姐卻記不大清夢的內容了，只覺得壓抑得很，但從那以後，她便再也不追問姐姐為什麽了。
現實裏的顧大小姐向來特立獨行，做出什麽事都不值得大驚小怪。
後來顧芷蕓年紀輕輕便出嫁離家，顧二小姐離了姐姐，又見了府上二房家幾個小小年紀便開始勾心鬥角的堂姐妹，越發覺得姐姐好了。
於是，害得顧家大小姐早早離家下嫁的男人便遭了顧二小姐的遷怒。
更何況，那秦琪對顧芷蕓也說不上貼心，那些表象的東西是給外人看的，家人多關註些便知道那是假的。
這對少年夫妻看起來不像是夫妻，反倒像是仇人。
顧二小姐雖不解其中淵源，卻不影響她對如今的秦王產生極為惡劣的印象。
有時候顧二小姐與顧芷蕓抱怨幾句，還能見著她笑，看起來是對於二小姐不喜歡秦琪的事真的感到高興。
顧大小姐向來是常理不可量者，二小姐也不多問，總之她對那個“姐夫”向來是敬而遠之的。
…………
“真是不知道那時候姐姐看上他什麽了，長得人模狗樣的誰知道私下什麽樣。”顧二小姐撇了撇嘴，表情十分地嫌棄，“不如姐姐回來住算了，他又不能拿你怎麽樣。”
“可能那時候太想不開了吧。”顧芷蕓也愁道，“那時候腦子不太好使，這不一腳踩進臭水溝了嗎。”
說著，顧芷蕓又認真地告誡她的妹妹。
“你看我這是給你做反面教材呢，你可不能學我。”顧芷蕓道，“對了，未來妹夫什麽時候能見見？”
“姐姐這是什麽話呀。”顧二小姐紅了臉，“這還沒定下呢，哪那麽容易啊。”
雖然算是被以厚臉皮著稱的顧芷蕓帶大的，對於感情之事，顧二小姐還是會覺得害羞。
“你年紀也不小了，看到你出嫁成家有了依靠我就放心了。”顧芷蕓以滄桑又充滿慈愛的目光註視著二小姐，“要不然讓大哥寫保證書養你一輩子也是可以的。”
顧二小姐被顧芷蕓那覆雜的眼光盯得一抖，頓時有些惱羞成怒，一跺腳，丟下句話便自己跑遠了。
“祖父就在前面祠堂了，姐姐也認得，我就不送了，晚些時候再來找你。”
“真不經逗啊。”顧芷蕓搖頭嘆氣。
“王妃與妹妹感情真好。”婉月忍不住笑了，也有些唏噓。
近日婉月被那故人攪得有些心緒不寧，見了王妃的家人也有些觸景生情。
如果當年家中沒出事，她的妹妹也該有這麽大了。
只是凡事都沒有如果，婉月也只能偶爾感嘆一句，然後繼續安心過自己現在的生活。
不論如何，活著總是件好事。
這些話婉月當然是不可能說出來掃興的，於是話頭一轉，又換了一句。
“也不愧是王妃的妹妹。”婉月道。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顧芷蕓彎彎眼睛笑道。
“自然是誇讚。”婉月應道，“王妃身邊的人都各有奇處，實在難得。”
“或許是因為我有吸引變態的潛質？”顧芷蕓摸著下巴故作苦惱，說著又轉頭摸了把雲初的臉，笑道，“當然雲初不是。”
“夫人說什麽就是什麽。”雲初應道。
“真乖。”顧芷蕓笑著誇道。
婉月不由失笑，搖了搖頭，又覺得有些欣慰。
“王妃回家之後，似乎活潑了許多，看來心情不錯，這到是件好事。”
“是嗎？也許是難得回來吧，以後可就沒什麽捉弄他們的機會了。”
這麽說著的顧芷蕓臉上卻帶著無奈與些微不舍。
……
祠堂的位置偏僻，門口有人守著。
守門人認得顧大小姐，卻不肯隨便放另外兩人進去，婉月自退一步，由下人領著，去了就近的偏廳等待著。
而雲初聽不到顧芷蕓發話，便像是無所覺似的在她後面安靜地跟著。
最後顧芷蕓直接拉著雲初的手腕，將她帶進了大門，守門之人也不敢硬來，只能默默退開，並叫人進去通報。
顧芷蕓帶著雲初穿過小院，走在路上她都能感覺到對方的手微微握緊，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顧芷蕓轉頭看了雲初一眼，手下移，轉而握住了她的手，食指輕輕撓了撓她的掌心安撫著。
“別怕，阿初，跟著我就好了，我在呢。”
“嗯。”雲初輕輕應了一聲，擡頭看了一眼，突然心都落到了底，再沒什麽不安了。
人都在自己的身邊了，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祠堂大門是緊閉著的，門口同樣有人看守。
還沒等顧芷蕓猶豫一下是先叫人還是先推門，便聽到門內傳來的聲音。
“叫她們進來吧。”
然後門便開了。
一個滿頭華發的老者背對著大門站在屋子中央，身子站得挺直，遠遠看著便覺得那背影都自帶了殺氣。
“祖父。”顧芷蕓在門外屈身行了一禮，便直接拉著雲初進了門，“我回來了。”
老者背著手轉過身來，有些淩厲的目光在顧芷蕓身上掃視著。
顧芷蕓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任由顧相爺打量，不笑也不皺眉。
“終於有個人樣了。”顧相爺道，說著他的目光也稍稍緩和了些許，“近來身體可好？”
“尚可。”顧芷蕓露出個淺笑，“暫時死不了。”
這話說的有些反過來了，不過顧相爺早年習過武，如今上了年紀身子骨卻還硬朗，至少要比顧芷蕓這個差一口氣就能過去的好上不少。
“聽說你帶了人回來？”顧相爺問道。
“是。一個大夫，另一個——”顧芷蕓拉過雲初，朝顧相爺跪下去，“——這是雲初，我想帶給祖父看看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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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界傳言顧家大小姐不學無術，粗俗無禮，不像個大家閨秀。
後半句倒是真的，前半句卻全是扯淡。
就連父親母親都不知道的事情，顧二小姐卻都知道，關於她的姐姐其實並沒有別人說的那麽無能。
打小的時候，顧家的姑娘琴棋書畫都是要學的，請的都是名師。
其他的幾位姑娘縱然心底再不樂意，那也都是規規矩矩認認真真地學了——不學不行，就算是顧家小姐，學得不好手心也是要挨板子的。
只有顧大小姐這麽一個例外。
學琴三月，學畫一月，學棋半月，無一例外，學無所成還瞎搗亂，通通氣走了老師。
只有一個書法，年紀輕輕便已見了風骨。
顧家大爺大夫人個個又氣又無奈，說過罵過，這大女兒還是我行我素。
琴麽，亂撥一氣，猶如魔音入耳;畫畫都畫小黃雞，事先告知了都看不出個雞樣;下棋就更省便了，黑白棋子一放，便玩上了五子棋，還要喊難。
後來顧相爺親自出馬，與顧芷蕓密談一番之後，便做主免了她的所有功課。
其他人都以為是連顧相爺都放棄了這個孫女，但顧二小姐卻知道其實並不是那樣。
顧二小姐幼時喜歡黏著姐姐，有時候顧芷蕓去祖父那裏，二小姐雖怕也在後面悄悄跟著。
於是她看到了向來沒個正形的姐姐在祖父面前規規矩矩地坐著，儀態無可挑剔，陪著祖父一坐便是一下午，有時是下棋，有時是品茶，沒有絲毫不耐。
這個時候的姐姐遠比府上的其他姑娘更有一個大家閨秀的樣子。
姐姐其實什麽都懂什麽都會，等顧二小姐稍大些也開始學習功課，難免與同齡人爭鬥幾番，二小姐卻從來沒有吃過虧。
長大以後，顧二小姐回想起來，才後知後覺地恍然，那大多是她姐姐在她身後不動聲色地提點。
顧大小姐對二小姐很好，所有人都有這樣的認知，二小姐更是深有體會。
所以對二小姐的要求，顧芷蕓幾乎有求必應，她為妹妹彈琴，為妹妹作畫，教妹妹下棋讀書，所有她不表露於人前的技能幾乎都用在了妹妹身上。
顧芷蕓只私下偷偷跟妹妹說了一句不要告訴別人，二小姐便將這個秘密守了十幾年。
二小姐問過為什麽，她姐姐的回答是“這樣沒有包袱，活得自在些”。
有陣子二小姐做夢，夢見她姐姐真的成了標準的名門閨秀，儀態無可挑剔，知書達理，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所有人口中的才女，也是無數女子艷羨的對象。
身為她的妹妹，二小姐卻被襯托得幾乎一無是處，事事都被壓一頭，平庸也成了一種過錯，日積月累二小姐也難免有了怨恨。
那個夢裏，顧家的大小姐與二小姐不是姐妹，而是仇人。
夢醒後，顧二小姐卻記不大清夢的內容了，只覺得壓抑得很，但從那以後，她便再也不追問姐姐為什麽了。
現實裏的顧大小姐向來特立獨行，做出什麽事都不值得大驚小怪。
後來顧芷蕓年紀輕輕便出嫁離家，顧二小姐離了姐姐，又見了府上二房家幾個小小年紀便開始勾心鬥角的堂姐妹，越發覺得姐姐好了。
於是，害得顧家大小姐早早離家下嫁的男人便遭了顧二小姐的遷怒。
更何況，那秦琪對顧芷蕓也說不上貼心，那些表象的東西是給外人看的，家人多關註些便知道那是假的。
這對少年夫妻看起來不像是夫妻，反倒像是仇人。
顧二小姐雖不解其中淵源，卻不影響她對如今的秦王產生極為惡劣的印象。
有時候顧二小姐與顧芷蕓抱怨幾句，還能見著她笑，看起來是對於二小姐不喜歡秦琪的事真的感到高興。
顧大小姐向來是常理不可量者，二小姐也不多問，總之她對那個“姐夫”向來是敬而遠之的。
…………
“真是不知道那時候姐姐看上他什麽了，長得人模狗樣的誰知道私下什麽樣。”顧二小姐撇了撇嘴，表情十分地嫌棄，“不如姐姐回來住算了，他又不能拿你怎麽樣。”
“可能那時候太想不開了吧。”顧芷蕓也愁道，“那時候腦子不太好使，這不一腳踩進臭水溝了嗎。”
說著，顧芷蕓又認真地告誡她的妹妹。
“你看我這是給你做反面教材呢，你可不能學我。”顧芷蕓道，“對了，未來妹夫什麽時候能見見？”
“姐姐這是什麽話呀。”顧二小姐紅了臉，“這還沒定下呢，哪那麽容易啊。”
雖然算是被以厚臉皮著稱的顧芷蕓帶大的，對於感情之事，顧二小姐還是會覺得害羞。
“你年紀也不小了，看到你出嫁成家有了依靠我就放心了。”顧芷蕓以滄桑又充滿慈愛的目光註視著二小姐，“要不然讓大哥寫保證書養你一輩子也是可以的。”
顧二小姐被顧芷蕓那覆雜的眼光盯得一抖，頓時有些惱羞成怒，一跺腳，丟下句話便自己跑遠了。
“祖父就在前面祠堂了，姐姐也認得，我就不送了，晚些時候再來找你。”
“真不經逗啊。”顧芷蕓搖頭嘆氣。
“王妃與妹妹感情真好。”婉月忍不住笑了，也有些唏噓。
近日婉月被那故人攪得有些心緒不寧，見了王妃的家人也有些觸景生情。
如果當年家中沒出事，她的妹妹也該有這麽大了。
只是凡事都沒有如果，婉月也只能偶爾感嘆一句，然後繼續安心過自己現在的生活。
不論如何，活著總是件好事。
這些話婉月當然是不可能說出來掃興的，於是話頭一轉，又換了一句。
“也不愧是王妃的妹妹。”婉月道。
“我就當你是在誇我了。”顧芷蕓彎彎眼睛笑道。
“自然是誇讚。”婉月應道，“王妃身邊的人都各有奇處，實在難得。”
“或許是因為我有吸引變態的潛質？”顧芷蕓摸著下巴故作苦惱，說著又轉頭摸了把雲初的臉，笑道，“當然雲初不是。”
“夫人說什麽就是什麽。”雲初應道。
“真乖。”顧芷蕓笑著誇道。
婉月不由失笑，搖了搖頭，又覺得有些欣慰。
“王妃回家之後，似乎活潑了許多，看來心情不錯，這到是件好事。”
“是嗎？也許是難得回來吧，以後可就沒什麽捉弄他們的機會了。”
這麽說著的顧芷蕓臉上卻帶著無奈與些微不舍。
……
祠堂的位置偏僻，門口有人守著。
守門人認得顧大小姐，卻不肯隨便放另外兩人進去，婉月自退一步，由下人領著，去了就近的偏廳等待著。
而雲初聽不到顧芷蕓發話，便像是無所覺似的在她後面安靜地跟著。
最後顧芷蕓直接拉著雲初的手腕，將她帶進了大門，守門之人也不敢硬來，只能默默退開，並叫人進去通報。
顧芷蕓帶著雲初穿過小院，走在路上她都能感覺到對方的手微微握緊，似乎有些局促不安。
顧芷蕓轉頭看了雲初一眼，手下移，轉而握住了她的手，食指輕輕撓了撓她的掌心安撫著。
“別怕，阿初，跟著我就好了，我在呢。”
“嗯。”雲初輕輕應了一聲，擡頭看了一眼，突然心都落到了底，再沒什麽不安了。
人都在自己的身邊了，還有什麽可怕的呢。
祠堂大門是緊閉著的，門口同樣有人看守。
還沒等顧芷蕓猶豫一下是先叫人還是先推門，便聽到門內傳來的聲音。
“叫她們進來吧。”
然後門便開了。
一個滿頭華發的老者背對著大門站在屋子中央，身子站得挺直，遠遠看著便覺得那背影都自帶了殺氣。
“祖父。”顧芷蕓在門外屈身行了一禮，便直接拉著雲初進了門，“我回來了。”
老者背著手轉過身來，有些淩厲的目光在顧芷蕓身上掃視著。
顧芷蕓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裏任由顧相爺打量，不笑也不皺眉。
“終於有個人樣了。”顧相爺道，說著他的目光也稍稍緩和了些許，“近來身體可好？”
“尚可。”顧芷蕓露出個淺笑，“暫時死不了。”
這話說的有些反過來了，不過顧相爺早年習過武，如今上了年紀身子骨卻還硬朗，至少要比顧芷蕓這個差一口氣就能過去的好上不少。
“聽說你帶了人回來？”顧相爺問道。
“是。一個大夫，另一個——”顧芷蕓拉過雲初，朝顧相爺跪下去，“——這是雲初，我想帶給祖父看看的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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