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飲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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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飲毒】
“你怎麽往這裏走？”雲初問道。
“先別說這個，我先給你看看吧！”
婉月被雲初這番模樣嚇得不輕，當即也顧不得再想其他事，上前兩步準備先扶著雲初坐下來，卻被後者避開了。
“不用了。”雲初抹了抹嘴角，自己靠著墻滑坐在地上，輕喘著氣，“小事而已。”
“這怎麽是小事？！”婉月急道。
但既然雲初不願讓她碰，婉月也只能在稍近些的地方查看她的形色。
衣衫還是整齊潔凈的，也不像是打過架的樣子，連半滴血都沒染上，看起來並非是受傷。
婉月的視線又落到旁邊那灘紅黑色的血上，她控制不住聯想起顧芷蕓身上的狀況。
婉月希望只是自己太敏感了，但是幾番排查下來，目前似乎也只有這個解釋相對合理——
“你中毒了？”婉月問。
“不是中毒。”雲初道。
“什麽毒？”婉月追問。
“不是中毒。”雲初重覆道，她咳嗽了一聲，生生把湧上來的血沫又盡數咽回去，她接著道，“我長在陵川，陵川有飲毒之法，你可知道？”
“……飲……毒？”婉月微怔。
“有人血液帶毒，被作為殺手或者死士培養，那毒卻是靠後天堆積而成，以毒養毒，運氣好一些的會活下來，形成那種特殊的體質。”雲初解釋道，“日常三餐飲水皆是毒物，有人講究好聽些，便叫飲毒。”
這話什麽意思，婉月是聽懂了，她甚至顧不上去驚訝——雲初也能主動說出這麽長的話，只對她話裏的內容膽戰心驚。
“你也要養毒？！”婉月驚道，“此事稍有不慎便是危及性命的事，怎能如此兒戲！再者，就算你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也該考慮考慮其他人·”
說著說著婉月也有些怒了，音量都拔高了不少。
“萬一你出了什麽事，你叫王妃怎麽辦？！”
“不會有事的。”雲初神色卻還是淡淡的，像是早已考慮清楚婉月所說的話，“也未用太多。這法子我有數。”
“你能有什麽數？！你又不是大夫！何況每個人體質不同，你怎麽知道你運氣就那麽好，不會——”
“我用過。”
雲初這一句話便叫婉月噤了聲。
“你用過？”婉月有些呆滯地重覆那三個字。
“我用過。”雲初重覆道，“我知道該用些什麽，用到多少不至於死——我有數。”
雲初不再咳嗽和吐血，臉還是一樣白，看起來像是緩和了下來。
然後她扶著墻慢慢站起來，緩了片刻後，又彎下腰去撿落在另一側的東西，她撿得很慢，卻沒有停下來。
婉月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只是視線下意識地追隨著雲初的動作。
她先前就知道雲初是打陵川出來的，只是在此之前她只是將那當做一個普通的出身之處罷了，直到此刻，她才終於隱約明白了一點“陵川”二字對於雲初到底有何意義。
但是她還是不解，不懂雲初怎麽會突然想要在自己身上養毒。
“……為什麽？”婉月問，“為什麽呢？”
“那些人養毒是為了在任務時不至於被毒死。”雲初緩聲解釋道，“總有些特殊的地方是需要人手的，光養抗毒性，到不了那種要求。”
而雲初身邊有什麽需要抵抗的毒？
婉月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王妃。
顧芷蕓。
“……何必如此。”婉月苦笑，更多的卻是感慨，“王妃的毒並非沒有解決的希望……”
“因為我也會不甘心。”雲初這樣回答道。
因為她也會不甘心，不甘心就只能看著她的夫人，不甘心連擁抱都要小心翼翼，不甘心連親吻她的額頭都要趁著她沈睡無知的時候。
因為那是顧芷蕓醒著的時候絕對不會允許的事情。因為顧芷蕓遠比雲初更害怕自己會傷害到她。
從前她甘願默默站在顧芷蕓身後，是因為她知道，不論顧芷蕓有多喜歡她，事實上都沒有真正用心地為自己留下活路。
直到鄭姨娘的事出之前，顧芷蕓都認為死亡其實是種解脫——
到現在，顧芷蕓也是這樣認為的，但是直到這時候，她才真正迫切地渴望著要活下來，活下去，為了雲初。
然後，雲初看到了希望。
——有朝一日，能真正擁有那個名為“顧芷蕓”的人的希望。
陸神醫說顧芷蕓的毒暫時不能解，婉月一時解不了，但雲初不想再等。
早年在陵川的記憶對雲初而言並不算美妙，但如今回憶起來卻又為她提供了一個思路。
——那時候她便是用著飲毒之法養起來又幸運地活下來的人之一，初遇顧芷蕓時，她碰了她的血卻並未為其所傷。
只是後來雲初跟了顧芷蕓，後者曾特地找過大夫為她調養身體，離了那地，毒自然也是停了。
停得算是及時，多年下來，雲初身體裏的毒早已清得幹凈了。
但是，那也足以證明那法子確實有用。
所以雲初並不介意再用一次。
既然顧芷蕓身上的毒不能解，那麽她養毒養到不懼她的毒不就可以了嗎。
更何況，這樣的話，也只她一人能真正觸碰到她了。
想到這裏的時候，雲初笑了，是純粹的高興。
這是婉月第一次看到雲初笑，冰美人笑起來尤其得美，連她眼中都忍不住閃現出幾分驚艷之色。
但驚艷完婉月又覺得有些寒涼，雖說這也看出雲初對王妃確實情深，但一個人能對自己這麽狠又實在罕見。
——上一個還是天生帶毒脈象微弱，卻總是拒絕配合治療的顧芷蕓。
婉月不知道那飲毒之法具體如何，卻知道任何毒發作起來都不會好受，解毒還來不及，雲初卻主動往那火坑裏跳，還甘之如飴。
在王妃面前，雲初從來溫順得像是一只綿羊，但事實上，她卻是一匹甘願對一人俯首稱臣的孤狼。
所以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也可套到王妃與雲初姑娘身上了。
婉月長嘆一聲，決定不再多言。
“雲初姑娘小心。”婉月道，“若是有什麽問題，也可來找婉月，多少盡些力氣。”
“多謝。”雲初微微頷首，又恢覆了冷淡的表情，她收拾好了東西卻不急著走，側過頭去看婉月。
“婉月姑娘先前神色匆匆，可是出什麽事了？”雲初問道。
說什麽神色匆匆，其實是面色沈郁才是。先前婉月的表情可不大好看。
“沒想到雲初姑娘還有心思關註我，婉月真是受寵若驚。”婉月勉強扯了扯嘴角，道，“不回府上的話王妃也會擔心吧。”
“現在回去更會擔心。”雲初低聲道。
婉月擡頭看見雲初蒼白的臉色，勉強點了點頭。
剛剛雲初那一句話又叫她思緒混亂起來，一時之間又險些失了分寸，也沒什麽心思去反駁了。
“不想說便算了吧。”雲初也未強求，依舊站在原地緩著氣息。
“也不是什麽不能說的東西……”婉月搖了搖頭，“只是意外遇見了個不知該怎麽面對的人罷了——我還以為她早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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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麽往這裏走？”雲初問道。
“先別說這個，我先給你看看吧！”
婉月被雲初這番模樣嚇得不輕，當即也顧不得再想其他事，上前兩步準備先扶著雲初坐下來，卻被後者避開了。
“不用了。”雲初抹了抹嘴角，自己靠著墻滑坐在地上，輕喘著氣，“小事而已。”
“這怎麽是小事？！”婉月急道。
但既然雲初不願讓她碰，婉月也只能在稍近些的地方查看她的形色。
衣衫還是整齊潔凈的，也不像是打過架的樣子，連半滴血都沒染上，看起來並非是受傷。
婉月的視線又落到旁邊那灘紅黑色的血上，她控制不住聯想起顧芷蕓身上的狀況。
婉月希望只是自己太敏感了，但是幾番排查下來，目前似乎也只有這個解釋相對合理——
“你中毒了？”婉月問。
“不是中毒。”雲初道。
“什麽毒？”婉月追問。
“不是中毒。”雲初重覆道，她咳嗽了一聲，生生把湧上來的血沫又盡數咽回去，她接著道，“我長在陵川，陵川有飲毒之法，你可知道？”
“……飲……毒？”婉月微怔。
“有人血液帶毒，被作為殺手或者死士培養，那毒卻是靠後天堆積而成，以毒養毒，運氣好一些的會活下來，形成那種特殊的體質。”雲初解釋道，“日常三餐飲水皆是毒物，有人講究好聽些，便叫飲毒。”
這話什麽意思，婉月是聽懂了，她甚至顧不上去驚訝——雲初也能主動說出這麽長的話，只對她話裏的內容膽戰心驚。
“你也要養毒？！”婉月驚道，“此事稍有不慎便是危及性命的事，怎能如此兒戲！再者，就算你要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也該考慮考慮其他人·”
說著說著婉月也有些怒了，音量都拔高了不少。
“萬一你出了什麽事，你叫王妃怎麽辦？！”
“不會有事的。”雲初神色卻還是淡淡的，像是早已考慮清楚婉月所說的話，“也未用太多。這法子我有數。”
“你能有什麽數？！你又不是大夫！何況每個人體質不同，你怎麽知道你運氣就那麽好，不會——”
“我用過。”
雲初這一句話便叫婉月噤了聲。
“你用過？”婉月有些呆滯地重覆那三個字。
“我用過。”雲初重覆道，“我知道該用些什麽，用到多少不至於死——我有數。”
雲初不再咳嗽和吐血，臉還是一樣白，看起來像是緩和了下來。
然後她扶著墻慢慢站起來，緩了片刻後，又彎下腰去撿落在另一側的東西，她撿得很慢，卻沒有停下來。
婉月還未從震驚中回過神來，只是視線下意識地追隨著雲初的動作。
她先前就知道雲初是打陵川出來的，只是在此之前她只是將那當做一個普通的出身之處罷了，直到此刻，她才終於隱約明白了一點“陵川”二字對於雲初到底有何意義。
但是她還是不解，不懂雲初怎麽會突然想要在自己身上養毒。
“……為什麽？”婉月問，“為什麽呢？”
“那些人養毒是為了在任務時不至於被毒死。”雲初緩聲解釋道，“總有些特殊的地方是需要人手的，光養抗毒性，到不了那種要求。”
而雲初身邊有什麽需要抵抗的毒？
婉月很快就得出了答案。
——王妃。
顧芷蕓。
“……何必如此。”婉月苦笑，更多的卻是感慨，“王妃的毒並非沒有解決的希望……”
“因為我也會不甘心。”雲初這樣回答道。
因為她也會不甘心，不甘心就只能看著她的夫人，不甘心連擁抱都要小心翼翼，不甘心連親吻她的額頭都要趁著她沈睡無知的時候。
因為那是顧芷蕓醒著的時候絕對不會允許的事情。因為顧芷蕓遠比雲初更害怕自己會傷害到她。
從前她甘願默默站在顧芷蕓身後，是因為她知道，不論顧芷蕓有多喜歡她，事實上都沒有真正用心地為自己留下活路。
直到鄭姨娘的事出之前，顧芷蕓都認為死亡其實是種解脫——
到現在，顧芷蕓也是這樣認為的，但是直到這時候，她才真正迫切地渴望著要活下來，活下去，為了雲初。
然後，雲初看到了希望。
——有朝一日，能真正擁有那個名為“顧芷蕓”的人的希望。
陸神醫說顧芷蕓的毒暫時不能解，婉月一時解不了，但雲初不想再等。
早年在陵川的記憶對雲初而言並不算美妙，但如今回憶起來卻又為她提供了一個思路。
——那時候她便是用著飲毒之法養起來又幸運地活下來的人之一，初遇顧芷蕓時，她碰了她的血卻並未為其所傷。
只是後來雲初跟了顧芷蕓，後者曾特地找過大夫為她調養身體，離了那地，毒自然也是停了。
停得算是及時，多年下來，雲初身體裏的毒早已清得幹凈了。
但是，那也足以證明那法子確實有用。
所以雲初並不介意再用一次。
既然顧芷蕓身上的毒不能解，那麽她養毒養到不懼她的毒不就可以了嗎。
更何況，這樣的話，也只她一人能真正觸碰到她了。
想到這裏的時候，雲初笑了，是純粹的高興。
這是婉月第一次看到雲初笑，冰美人笑起來尤其得美，連她眼中都忍不住閃現出幾分驚艷之色。
但驚艷完婉月又覺得有些寒涼，雖說這也看出雲初對王妃確實情深，但一個人能對自己這麽狠又實在罕見。
——上一個還是天生帶毒脈象微弱，卻總是拒絕配合治療的顧芷蕓。
婉月不知道那飲毒之法具體如何，卻知道任何毒發作起來都不會好受，解毒還來不及，雲初卻主動往那火坑裏跳，還甘之如飴。
在王妃面前，雲初從來溫順得像是一只綿羊，但事實上，她卻是一匹甘願對一人俯首稱臣的孤狼。
所以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也可套到王妃與雲初姑娘身上了。
婉月長嘆一聲，決定不再多言。
“雲初姑娘小心。”婉月道，“若是有什麽問題，也可來找婉月，多少盡些力氣。”
“多謝。”雲初微微頷首，又恢覆了冷淡的表情，她收拾好了東西卻不急著走，側過頭去看婉月。
“婉月姑娘先前神色匆匆，可是出什麽事了？”雲初問道。
說什麽神色匆匆，其實是面色沈郁才是。先前婉月的表情可不大好看。
“沒想到雲初姑娘還有心思關註我，婉月真是受寵若驚。”婉月勉強扯了扯嘴角，道，“不回府上的話王妃也會擔心吧。”
“現在回去更會擔心。”雲初低聲道。
婉月擡頭看見雲初蒼白的臉色，勉強點了點頭。
剛剛雲初那一句話又叫她思緒混亂起來，一時之間又險些失了分寸，也沒什麽心思去反駁了。
“不想說便算了吧。”雲初也未強求，依舊站在原地緩著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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