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關燈
餘蘊秀帶著滿珠等人走後, 梅婕妤獨自坐了一會兒,不見女兒回來,於是對屋裏服侍的宮女說:“我去後花園找清平公主,若是皇後來了, 煩請你告知一聲。”

宮女福身,“奴婢知道了。”

梅婕妤帶著隨身的侍女杏花往後花園行去,椒房殿的花園並不太大, 梅婕妤各處都找了一遍卻沒有看見徽娟,心下著急,擔憂道:“徽娟這是去哪裏了, 怎麽到處都看不到人?”

杏花眼尖,指著前面, 道:“婕妤,您看,那邊好像有個小亭子, 可能公主在那裏玩。”

梅婕妤看了一眼, 不遠處是一片開得燦爛紫藤花, 再仔細瞧紫藤花密密麻麻的垂下來, 仿佛是花簾子, 微風吹動花簾,隱隱看到那頭似乎有人。

兩人走過去, 杏花上前一步, 正要掀開紫藤花簾 ,突然聽到裏面傳來聲音, “娘,夫君已經找好了道長,但是這事兒我可不敢跟姐姐說。”

杏花的手已經放在紫藤花上了,硬生生地停下來,回頭對梅婕妤說:“婕妤,裏面有人,聽聲音是樂成侯夫人與陸夫人。”

梅婕妤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小點聲音,然後附耳去聽。

只聽餘母嘆氣,“陛下也不知是怎麽想的,這後宮裏誰都可以有孩子,偏偏這馮氏就不行,當年馮氏就差點要搶了你姐姐的後位,如今又要生兒子搶頊兒的位置。”

分明是春日,暖和的陽光照在身上應該很暖和,可是杏花身上一陣冰涼,顫抖著聲音說:“婕妤,公主應該不在裏面,咱們再去別的地方找找看吧。”

梅婕妤好奇心起來,擺擺手,讓她禁聲,扶著花簾細細地聽。

餘母道:“少兒,我看你就是想得太多了,陛下已經立了頊兒為太子,又大力提拔咱們餘家,還有什麽好擔心的?”

“陛下的父親也曾經是太子,結果如何,還有那昌樂王,當了三個月的皇帝,馮熙說擼就擼下去了,你找的那個道長行不行啊?”這是餘少兒的聲音。

她繼續說:“夫君說他很厲害,由他施法,向鬼神祈告,行祝詛之術,很靈驗。”

餘母說:“那就好,我們也不是想傷人心命,只要馮氏肚子裏的孩子生不出來就行了。”

梅婕妤臉上刷的一下白了,“祝詛”、“馮氏”,她明白自己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杏花嚇得已經快哭了。梅婕妤拉著她,道:“咱們快走。”

慌亂之中,兩人弄出了一點聲音,不敢再多想,匆匆離去。

餘母與餘少兒聽到聲音,立刻道:“是什麽聲音?”餘少兒喊了一聲“紅棗”,侍女紅棗掀開花簾進來。餘少兒眼睛一瞇,問道:“你去哪裏了?”

紅棗道:“奴婢剛才內急去如廁了。”

餘少兒道:“剛才仿佛有人在這裏,你去看看。”

紅棗忙在四周看了看,並沒有看到什麽人,稟告道:“夫人、小姐,可能是聽錯了,沒有什麽人。”

餘少兒慢吞吞地走出來,目光落到地上的淺淺的腳印上,反手就給了紅棗一個巴掌,紅棗的臉上立刻出現了就腫了,眼裏含著淚,跪在請罪。

餘母也看到腳印了,道:“這可能是紅棗的腳印。”

餘少兒冷笑一聲,“娘,您仔細看清楚,這個鞋印很明顯是嬪妃所穿的鞋子。咱們剛才說的話,若是傳出去了,都免不了一死,甚至可能會連累到姐姐。”

餘母嚇得臉色煞白,問:“少兒,這可怎麽辦呢?”

餘少兒道:“查查看今日誰過來椒房殿請安了,就能知道剛才是誰在偷聽了,先想辦法找到人,再說吧。”

餘母道:“這麽大事情一定要告訴你姐姐了,不然真出了事情我們恐怕是兜不住的。”

餘少兒忙道:“娘,夫君說有事情要和我商議,我今日就回家了。”

餘母瞪了她一眼,“你就是怕你姐姐責備是吧?”

餘少兒依靠在餘母身上撒嬌,“娘啊,我怕姐姐要說我,你讓我回去吧。”

餘母笑罵道:“小機靈鬼,你哪次闖禍不是我在你姐姐面前替你說好話,行了行了,你快家去吧,剩下的事情我來處理。”

“謝謝娘,我就知道娘你對我最好了。”餘少兒道。

……

梅婕妤找到了在偏廳吃東西的女兒,牽著女兒,匆匆離開了椒房殿。回到興慶殿,把女兒交給乳娘,她渾身戰栗,裹在被子裏仍然發抖,好不容易緩過來了,吩咐道:“杏花,你去把戎美人請來。”

戎美人很快過來了,見到梅婕妤面色蒼白,額頭上冒著冷汗,關切地問:“梅姐姐,你是不是病了,我去幫你傳禦醫?”

梅婕妤搖搖頭,拉住戎美人的手,說道:“妹妹,我、我快不成了,我不在後,就麻煩你照顧徽娟了,”她的眼淚掉了下了,“你知道的,沒有娘的孩子是多麽苦,咱們曾經說過的,讓徽娟認你做義母,求求你照料她,下輩子我結草銜環報答你。”

戎美人一臉不解,“梅姐姐,什麽死不死的啊,你好不容易熬出頭來,不要說這種喪氣話。”

梅婕妤泣不成聲,她不想連累戎美人,在椒房殿聽到的話一個字也沒有向戎美人吐露,只是說讓戎美人照顧徽娟,最後戎美人答應下來。

待戎美人走後,她匆匆寫了一張信箋,然後讓興慶殿一個做粗活,長得十分不起眼的丫頭把信箋給蕙草殿的張充容送去,並再三囑咐道:“千萬不要被別人發現了。”

一切處理妥當後,梅婕妤把女兒抱在懷裏,怎麽也親昵不夠,徽娟懵懵懂懂地說:“母妃,你怎麽啦?”

梅婕妤強作微笑,“母妃最疼愛徽娟呢,以後徽娟要好好聽戎娘娘的話,要乖要懂事,知道嗎?”

“徽娟,知道了。”

……

餘母尋了一個機會,把上午發生的事情對餘蘊秀說了。餘蘊秀心頭澀然,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說什麽才好。

餘母小聲地說道:“我與你妹妹明明讓紅棗這妮子守著,誰知道她突然去如廁,梅氏正好過來。”

“娘,女兒要被你害死了!”餘蘊秀頹然,靠在了榻上。

餘母囁嚅道:“我們都是為了你好,你想想看,要是馮氏生下兒子,哪裏還有頊兒的立足之地?”

餘蘊秀心頭火氣,將桌子上的瓷器重重地掃到地上,道:“娘,陛下的生父哀思太子是怎麽死的您可知道,是因為江不凝構陷哀思太子行祝詛之術,陛下是深恨這些。”

餘母頭一次見女兒發這麽大的火,心虛道:“少兒找了道士,不過還沒有行事,既然你說不行,那就不做了,別這麽生氣,沒什麽事的。可是,梅婕妤今天可能聽到了我與少兒說的話,女兒啊,這該怎麽辦?”

餘蘊秀對家人深深地感到失望,冷冷地說:“還能怎麽辦,我去向陛下請罪。”

“不能去!”餘母皇後,立刻扯住她的袖子,“你若是去了,不但我們餘家完了,連太子也會被連累。這事兒只有梅婕妤一人知道,她素來膽子小,我們只要……就可以了。”

餘蘊秀心煩意亂,“她是陛下的嬪妃,我能對她怎麽樣,與其讓她去陛下面前說什麽,還不如我自己去向陛下請罪。”

餘母道:“傻孩子,梅氏說的話誰肯信,陛下根本不待見她,她是見不到陛下的。她有大公主這個軟肋,肯定不敢輕舉妄動。不過梅氏的事情,宜早不宜遲,盡早解決為好。”

餘蘊秀有些心動,想到一個可能性,又問:“萬一她跟馮宸妃說了呢?”

餘母道:“馮氏會相信她的空口白牙嗎?更何況咱們確實什麽都沒有做,馮氏沒有任何證據。梅氏若是個明白的,這些她都該想清楚。”

餘蘊秀把頭埋在餘母懷裏,“娘,我害怕。”

“別害怕,沒事的。” 餘母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安撫道。

當夜,皇後娘娘賞賜了很多錦緞珠翠給梅婕妤與清平公主,滿珠帶著賞賜去了興慶殿,梅婕妤叩頭謝皇後的賞賜。翌日,梅婕妤生病了,召了禦醫過來診斷,開了藥,但梅婕妤漸漸不進食了。七日後,興慶殿傳來消息,梅婕妤病逝。

王沅得知這個消息時,正在與公孫柔嘉下棋,她有些懵了,道:“前些日子,去椒房殿請安時,她還好好的,怎麽突然就生病了?”

公孫柔嘉嘆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旦夕禍福,可能這就是梅婕妤的命吧。”

李湛對梅婕妤素來沒什麽感情,梅婕妤的喪事就交由少府按照婕妤的規格辦理,但是在皇後懇請他照顧清平公主的面子,於是李湛同意了按照九嬪的規格辦理喪事,並將梅婕妤葬在了杜陵的妃園,清平公主則交由戎美人撫養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