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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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繡閣, 馮宸妃早早地起來了,蘭草為她梳妝。用過早膳後,她就坐在窗前看書。

茜草扶著齊夫人走內室走出來,馮宸妃微微把頭轉向雕花窗那一側, 看著院子裏開的正盛的芙蓉花。

齊夫人對這個女兒沒奈何,嘆了一口氣,“芬兒, 你怎麽氣性這麽大!”這個女兒剛生下來時,粉雕玉琢,讓人愛不釋手, 漸漸長大,聰慧伶俐, 讀書比她那兩個哥哥都還好。齊夫人與馮熙不免對她更加偏愛幾分,因此養出了她清高自傲的性子來,若不是嫁到皇家, 她這性子是沒有半點問題的, 可是偏偏進宮為妃……

齊夫人坐在榻上, 看著女兒的芙蓉面, 笑道:“我養你這麽大, 怎麽只會窩裏橫,對著父母發脾氣, 在這宮裏卻乖的跟小貓似的。”

馮清芬蹙眉, “娘,我意已決, 那張婕妤的孩子,我是決計不會要的。陰她人子,有損陰德,我寧願自己沒有孩兒。”

齊夫人無奈道:“小祖宗,我都聽你的,以後你想怎麽辦就怎麽辦吧,娘也不管你了。”

馮清芬道:“二嫂不是又生了個小侄女嗎,你含飴弄孫多好。父親也不希望您插手宮裏的這些事。”

想起丈夫,齊夫人更加有話說了,“你們父女兩個脾氣簡直是一模一樣。那獄卒國丈才借著冊立太子的東風升了官,眨眼間就騎到我們馮家頭上,將春暉堂占了去。可把我氣得,你父親只一句話,不過就是一間屋子,餘家愛住就讓給餘家。”

果然就聽馮清芬道:“父親說得對,不過就是一間屋子,若是爭論起來了,在陛下面前不好看。而且陛下敬重父親,朝政也多依仗,父親位極人臣,何必再去掙這些身外之物。”

女兒這一席話刺地齊夫人胸口疼,茜草給撫了好久,才緩過來,氣道:“你們父女兩個都是喝神仙露長大的,我就是一個討人厭的俗人。”

馮清芬捧給母親一杯茶,勸道:“陛下已經冊立太子,大局已定,父親深受先帝知遇之恩,一心輔佐陛下治理大周,以後定能在史書上留下重重的一筆。那餘文漢,依靠女兒才能授官封爵,才幹德能樣樣不如父親,世人都看得到,您有什麽好擔心的呢?”

齊氏只是普通內宅婦人,對於名利二字,看的淺顯,她能看到的就是馮家三代忠良,為國為民忠心耿耿,丈夫馮熙對陛下有擁立之恩,但如今馮家卻漸漸被餘家所壓,自家品貌俱備的女兒只能屈伸於妾妃之位,馮家住了快十年的春暉堂也換做餘家人住了。齊氏心想,百年之後,自己已化為塵土,就算在丹青上有名,那有什麽用?還不如活著時痛快享受,可是馮熙與馮清芬的想法與她相差甚遠。

齊氏說:“女兒,娘只知道,人死如燈滅,何不讓自己現下就過著快活?”

馮清芬淡淡道:“女兒沒有不快活。”

齊夫人看著自己的女兒,道:“你從為娘的肚子出來,你在想什麽為娘哪有不知道的?你不快活,我們金尊玉貴的把你養大,比起公主來都不差什麽,然而進宮之後,你須事事以餘蘊秀為先,屈尊降貴侍奉獄卒之女,不止你委屈,為娘看著也很心痛。”

馮清芬十指緊緊握著玉梳,不耐道:“娘,您別說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皇後賢淑,對待後宮諸人和善,陛下對女兒也不錯,女兒在宮裏過得挺好的。”

她越是這麽說,齊夫人越是心痛,心裏痛罵了餘家百遍千遍,然後又遷怒到李湛身上,這也是個無情的人,既要保證糟糠之妻的中宮位置,又要與大將軍府交好,到頭來委屈的只能是自己的女兒。

蘭草給宸妃梳妝好後,去廚房端來盤子進來,把還冒著涼氣的碗放在宸妃與齊夫人面前,“娘娘、夫人,這是剛剛做好的冰雪酸梅甘草湯,最最解暑了。”

齊夫人端起來嘗了一口,酸酸甜甜的冰水喝進去,渾身發涼,她年紀大了,很有些經受不住,忙放在碗,道:“這麽涼,怎麽喝?芬兒,你也不必喝了,你年輕女孩子,喝多了冰水傷身體。”又訓斥蘭草、茜草二人,“你們兩個是怎麽照顧娘娘的,竟給她喝這麽傷身的東西!”

“奴婢知錯了,請夫人恕罪。”蘭草與茜草立刻就跪下來求饒。

馮清芬放下碗,無奈道:“娘,她們兩個都是聽我的,是我讓她們準備的,您要罰就罰我吧。”

齊夫人不舍得責怪女兒,只能道:“你們起來吧,以後再不許給娘娘準備冰水了。”然後又勸女兒,“禦醫也說了,若是好好養著,你還是會有孩子的,但是不許瞎折騰,冰的涼的一概不許碰,知道嗎?”

她緊緊盯著女兒的眼睛,馮清芬握著她的手搖一搖,“您放心,我都知道了。 ”

齊夫人喃喃道:“你若是真能讓我放心就好了。”齊夫人將馮家後宅治理的井井有條,除了馮熙原配留下的長子長女,還有她生的一子一女,馮熙無任何庶出子女,家中也只有一個年老色衰,早已經不受寵的姨娘,齊夫人在後宅混得順風順水,原本想著女兒身為大將軍之女,不管嫁入誰家,無人敢慢待,後宅的手段無須知道。誰知女兒進宮為妃,她再想著把百般的手段交給女兒,但馮清芬不愛聽。任她如何念叨,手執《莊子》 ,如老僧入定,完全不受影響。

“你呀,遲早會吃皇後的虧!”

馮清芬無奈,“娘,您又來了,她是皇後,我按禮數尊著她,敬著她,一絲兒也不錯,她能怎麽樣我?”

“就憑她有太子,以後她當了太後,存心對你不利,那時候你爹都不在了,你該如何自處?”

“陛下春秋鼎盛,太子繼位至少了二十年後的事情,以後的事情現在急也急不來。”

她心無旁騖,齊夫人如何都說不通她,氣道:“為娘也不煩你了,這就走了。” 說完扶著侍女的胳膊就離開了。

馮清芬心中煩悶,書中的字一個都看不進去,她索性放下書,出去走走散散郁氣。

……

王沅起床後,才想起來李頊昨日是在這裏過夜的,她親自去看李頊,先敲敲門,道:“太子,我是王婕妤,你起床了嗎,我可以進來嗎?”

接著就是太子慌慌張張地聲音,“王娘娘,您千萬不要進來,孤、孤還沒有穿好衣服。”

李頊小聲催促乳娘,“您快些給我穿衣服呀。”

王沅等了一會兒,李頊開門出來來,戴著小金冠,穿得整整齊齊的。王沅道:“太子,該去用早膳了。”

李頊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自己用早膳,不需要人幫忙,吃完後,才說:“王娘娘,你能不能帶我出去玩呀?”

愛玩是小男孩子的天性,不過鑒於這位是太子,國之儲君,王沅可不敢輕易帶他出去玩,於是問道:“你今日可有課業?”

李頊道:“今日是十日一輪休的日子,太傅交代的五十張大字,我昨日已經寫好了。”

王沅還是不放心,讓人去告知了李湛,張讓親自過來傳話,“陛下的意思是讓婕妤您帶著太子殿下在這行宮裏逛逛,勞逸結合、松弛有度。”

李頊小小地歡呼一聲,然後意識到不對,立刻做出一副穩重的樣子來。王沅牽著他的手,身後跟著浩浩蕩蕩的一群宮人,去了行宮北風景最好的荷花苑賞花。

鼠尾不知從哪裏找到一個錦鯉風箏,李頊歡喜極了,“謝謝鼠尾姐姐。”

鼠尾駭笑道:“當不起,小殿下,千萬別叫我姐姐,直接叫我的名字就行了。”

宮人替李頊把風箏放起來來,把線交給李頊,李頊扯著風箏線,仰頭望著天上的風箏,開心的連眼裏都是笑意。

鼠尾道:“太子殿下放個風箏都能開心成這樣,可見是很少出來玩的。”

王沅道:“他是未來的皇帝,擔子重,在宮裏又要扮出穩重大方的樣子來,只有在這行宮裏,才能稍微松快些。”

采青道:“真可憐!”

王沅失笑,“采青,你果真是個傻丫頭,太子這是好命之人,輪不到我等可憐。”

李頊拽著風箏線向王沅的方向跑過來,臉上都是汗珠,笑著說:“王娘娘,我們一起放風箏吧。”

“行啊。”王沅也捏住風箏的線,然後再慢慢放線,風箏越飛越高,漸漸的只剩下一個小黑點。

王沅道:“太子,咱們把線給剪端吧,讓風箏自在地飛。”

李頊點點頭,早有侍從遞上小剪刀,輕輕一剪,風箏脫離了控制,很快就飛到目不所及的地方去了。

王沅替他擦擦汗,問道:“太子,要不要喝點水?”

李頊高興地說:“好,謝謝王娘娘。”

王沅牽著他的手往涼亭那邊走去,只聽著背後傳來一個聲音:“頊兒!”

李頊回頭,興奮地跳起來,“外祖母,我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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