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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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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

江檀被這一聲猙獰的嘶喊拉回了現實中的世界,現實中的世界裏,面前的沈墨塵面容已經因為光的力量極度扭曲,那紫白的一團甚至已經不能再稱之為人。

她想掙開,可是對方下了死力氣,仿佛就要掐死她一般。

男人張著嘴,可是口型已經慢慢如融化的冰塊一樣消融,聲音也漸漸失真,變成了某種恐怖的咒語。

“是誰把你找來的?”

江檀慢慢變得冷靜,沈墨塵殺不死她,或者說,面前這個失控的怪物殺不死她。她感覺自己的身體正因為那件防禦法器充滿力量,所以,她趁面前之人分神的時候,摸出了自己腰上的軟鞭,然後狠狠一鞭抽下。

鞭子抽在那人的身上,不但沒有將他的身體勒緊,反而還讓他如一根遇到高溫的蠟燭一樣,慢慢融化。

那種肉與皮逐漸滑落消融於血中的感覺分外恐怖,江檀頭皮發麻,不停的後退,就在那些皮肉快要落在地上,變成一灘死水的時候,那紫白又重新將它們粘合在一起,空氣中仿佛有一雙無形的大手,像是拼拼圖一樣,把那層脫落的皮重新拉扯回來。

血中滲透著紫白色的電流,電流游走於男人身體之上,慢慢的,重新將它變成了一個完整的人。

江檀雙眼通紅,不知是驚駭多一些,還是恐懼多一些。

亂成一團的大腦中,忽然產生一種冰冷的感覺,這個世界的真相就如面前這個被皮囊包裹的怪物一樣,在醜陋的故事外面包裹了一層愛情故事的外殼,令她、以及這裏的都有人都參悟不透。

就在這時,院門口傳來動靜,手中握劍的江離第一個看見了自己的女兒,見江檀依舊無事的站在那裏,只是有些狼狽,這才松了一口氣。

但是他的目光立馬不善的轉向旁邊的沈墨塵,沈下了聲音,“這麽晚了,你不在自己房中休息,跑來這裏做什麽?”

可是江離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對上了黑夜中那雙紫白色的幽暗眼瞳,那種顏色他太熟悉了,這是他看了一天的字符顏色,可是別人都在後頸,偏偏他在眼裏。

為什麽會在眼睛裏?

那股敏銳的直覺已經讓江離本能感覺到了危險,察覺後院氣息有異,所以木芙蓉和沈源也趕來了這裏,看見自己的大弟子模樣奇怪,沈源擔憂上前,開口道:“塵兒。”

“這是怎麽了?”

可是那面無表情的男人卻後退了一步,眼中沒有除冷漠之外的任何感情,沈源心中一沈,又看臉色蒼白、脖子上還有紅印的江檀,口氣不自覺就加重了,厲道:“你過來!”

但是沈墨塵還是沒有動。

封辭沈默著,沒有回答鴆九的問題,這是他回答不出來的問題。

但是他盯著面前比所有魔界大領主捏起來,修為都要深厚的男人,眼中那深淵的黑隱現興奮。

是的,他現在回答不了這個問題,但如果他能像吞噬其他魔物一樣,吞噬鴆九,消化他的力量,他或許就可以解封無底深井中的所有記憶。

他已經想起來那麽多、那麽多關於殺戮的回憶,他隱隱有種感覺,探尋的路已經被他摸到了底。

同時,封辭向下看去,那密布如蛛網一般,將整座浮靈島都纏起來的絲線也必須全都拆除。

就算不為島上中人,也為了江檀,只要江檀還在這裏,他就不允許這座島被面前的魔主毀掉。

鴆九不知道封辭心中所想,見他久久不答自己的話,心中泛起些微薄怒。

不管是魔界的至高之王,還是浮靈島上的尊者,他扮演的全都是備受敬重的角色,從來都沒有任何人敢這樣無視他,還露出那樣的表情。

有那麽一瞬間,鴆九心中劃過一絲恐懼,但是這種不確定的恐懼馬上就被他重新壓回了心底。

這個看不透的小怪物想要毀掉他的祭陣,所以他得殺了他。

所以鴆九擡手,一柄泛著紅色幽芒的彎刀飛入他的掌中,他高高躍起,就朝面前的人劈了過來。

“鏘”的一聲,黑色彎刀與紅色長刀在空中交會,發出尖銳轟鳴,餘波震的林中野獸不安的嘶吼,樹葉撲簌簌的響個不停。

封辭接住了鴆九的狠力一擊,兩個身影馬上隱沒於島中幽林,一來一往的打了起來,所到之處靈物四處逃竄,但是兩個人卻極有默契的越走越偏,誰也不想驚動已經沈睡的人。

可是他們不知道,這個時候,差不多所有的人都醒了過來,因為長生宗宗主最得意的大弟子被某種魔氣入侵了一般,變得無比暴烈,連自己最尊敬的師長都不認識了。

江離擔心自己臉色慘白不久便再次陷入昏迷的女兒,所以沒有摻合進長生中那些人的事情,他抱著江檀用盡了所有方法,就是叫不醒她。

驚慌之下,他轉頭對手下妖族吩咐:“快去找封辭!”

這是他現在想到的唯一辦法。

再回頭,老鳳凰看著沈源的眼神竟隱隱帶了一絲怨怒。

所有人都不知沈墨塵這癥狀來自何處,只有那哥叫封辭的能大概說出個所以然來。

意識到自己剛才想要對沈源拔劍,江離悚然,額頭已經出了汗。

他細細觀察江檀,他身上沒有一點兒傷痕,脖子上的青紫也消了去,妖力也並不微弱,內丹更是完好,若說有什麽叫人揪心的地方,只是他的女兒眼睛緊閉,眼球似乎在飛快轉動,心跳也有些不正常,這不像是受傷,倒像是陷於某種無盡的夢魘。

江檀被天道困在了夢境之中,夢裏,天道依然視她為一枚可以隨意利用玩弄於掌中的棋子,將她置於慘烈的險境,逼迫她屈服。

可是他選擇的時間明顯不對,這些人飛快圍了上來,尤其是原來這具身體的師尊。

沈源是最難對付的一個人,除了他之外,還有那個島主。

這兩人修為不低,將他夾擊得甚是狼狽,他被這些靈修重重包圍,想要回頭再去拎起那只小鳳凰做人質,竟一時半會兒無法突出重圍。

身處密林中的封辭無法感知他們那邊鬧出來的大動靜,此時的他面對招數愈發很辣的鴆九,只能拼命轉動自己的幻象儀,試圖用這神器找出祭陣的陣眼,然後將其拆解。

剛才那細密的網路在深夜中像是要燒起來一樣,要是沒猜錯,這位魔主計劃中的動手機時就在這兩天了。

可如果這個祭陣按照這位魔族之主的想法啟動,他會通盤絞殺這裏所有的靈修,然後將其化作自己可以吞服的力量,屆時,誰也無法逃跑,連他都沒把握全身而退。

鴆九一開始並沒有將封辭放在眼裏,盡管他沒有看破對方的修為,但他已是飛升巔峰,這封辭就算再厲害,又會比他還要強嗎?他們至多只也是個平手罷了。

但是交起手來的鴆九慢慢感覺到不對勁了,他不但參不透對方的修為,竟還無法確定對方到底是靈修還是魔修!

而且,如果沒有感受錯的話,他身上居然有神器的氣息!

鴆九心中大駭,忍不住暴喝著問道:“你手中那是什麽?”

他之所以能蟄伏在這全都是高等靈修的島上,靠的就是從那輝巖城裏面得來的神器圖紙,那輝巖城現在只是一個傳說,因為從前有一個與他境況差不多的天才煉器師鬼修,因苦苦尋得飛升無門,所以想出了城祭這一很辣的招數。

可是在天道的眼皮子底下,在那全都是活人的城池之中,布下這種密密麻麻全都是咒語的陣法談何容易?

所以他耗費心血,打造了一個能夠制造大規模幻象的神器,這神器騙過了所有人的眼睛,甚至騙過了九重天之上的天道之眼。

大陣啟動的那一刻,絞殺了那座城池的所有活人,原本生機勃勃的城市變成了一片亡靈的天地,那些亡靈沖天的怨氣通通絞在半空之中,被那鬼修盡數吸收。

可是他似乎小瞧了大陣的力量,那些怨靈越聚越多,越來越濃重,慢慢漂浮在半空之中,化作了如何都散不開的濃雲。

輝巖城因為幻陣和城祭被連根拔起,被不明所以的風包裹住,從此隔絕現實天地,自成一個神秘之境,漂泊在找不到位置的世外之地,不知在何處停留。

鴆九也不知道那秘境現在漂泊到了哪裏,是否還存在,甚至這個城池都被人當成虛無縹緲的傳說。

可他不信那是一個傳說,所以他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找了無數線索,才得到當初那個鬼修的初始設計圖紙。

他依照那圖紙打造出了同樣的法器,但他畢竟不是那樣的天才,耗費所有人力物力,花費無數心血和寶貝,終於煉成了那制造幻象的法器。

鴆九覺得自己會比那鬼修有分寸,那鬼修被大陣反噬,最後落得個粉身碎骨的下場,但他不會。

可前提是他要殺了面前這個阻止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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