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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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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5 章

江檀有神器護體,所以那點藥根本奈何不了她,所以只稍微暈眩那麽一會兒,她就又清醒了過來。

只不過,當她清醒的睜開自己的雙眼,看向抱著自己那個人的時候,她卻又有些楞怔,懷疑自己的藥勁是還沒過去。

此時的她被抱在一個溫暖的懷裏,半個月前還與她差不多高的少年此時已經比她高出了半頭,那摸著就硌手的一把骨頭也變得寬厚可靠了一些。

褪去瘦削的模樣,封辭的眉眼愈發深邃迷人,她眨了一下眼睛,還是覺得這是自己的夢境。

封辭見她這副模樣,笑了一下。

江檀看見他笑,覺得自己更暈了,她捂著自己的頭,推開了抱著自己的少年,然後繞著他上下打量了一圈:“這是怎麽回事啊?”

做了半個月的貓,長了這麽大一圈個子?

封辭任由她看,還由著她伸爪子在自己的胳膊和肩膀捏來捏去,見她是在新奇,想了一下,解釋道,“我的內府比以前更完整了。”

江檀悟了。

他的內府恢覆得比較慢,這樣的話,好像也合情合理。

她開心的說:“恢覆總是好的,這樣你也有自保的能力了。”

封辭細細的看著她的神情,可以看出來,江檀是真的在為自己高興,而且她眼中那實質性的喜悅。

封辭很喜歡對方將全部心神全都放在自己身上的模樣,他勾起來的唇角一直沒放下來。

江檀看看四周,發現他們正在一處無人深巷,她轉了轉眼珠,回憶了一下原劇情中,那些卷軸的擺放位置。

她理了理自己的衣服,正要對封辭說自己的計劃,就忽聽一陣破空的風聲,江檀一驚,封辭也皺眉朝聲音的源頭擡起了頭。

“砰”的一聲,沈香香落地,砸翻了角落的木箱子,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江檀:“……”

江檀的第一反應就是把封辭擋在自己的身後,然後小聲催促他,“變回貓吧,別讓她發現了。”

封辭看了看前面還在小聲慘叫的沈香香,表情有些不爽,但還是聽了江檀的話。

江檀抱著自己的貓悄悄走上前去,然後驚訝的發現,這正是掉下來之前,跟她約定了要一起行動的沈香香。

這若是個不認識的陌生人,說不定她真的轉頭就走了,但是沈香香……

她對這個姑娘還挺有好感的。

轉眼之間,她已經蹲到了沈香香旁邊,沈香香雖然面露痛苦,但是依舊雙眼緊閉,藥中的昏迷成分還沒失去作用,但是因為又符紙保護,沈香香只有一些輕微的擦傷。

江檀松了口氣,然後從自己的錦囊裏掏出了些醒神草,放到了沈香香的鼻子下面。

封辭趴在江檀的懷裏,聞到這股清涼逼人的味道,也沒忍住打了個噴嚏。

看見江檀被他逗得咯咯直笑,他伸出爪子摁在了對方的臉蛋上。

江檀還是笑個不停,封辭惱羞成怒,幹脆轉了過去。

江檀正要戳他一下,自己也被這股清涼的味道給刺激到了,也打了個大噴嚏。

她的身體因為噴嚏的動作猛地前傾,好端端待在她腿上的封辭被她這動作給直接甩到了地上。

好在鬧了這麽一通之後,沈香香也醒了。

沈香香剛剛睜開的大眼睛裏面全都是茫然,一副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的模樣。

江檀抱著自己的貓蹲在一旁,給她“開機”的時間,大概一盞茶的功夫,因為無能狂怒而折騰了一番的沈香香,終於接受了自己的靈力被封住了這一事實。

她哭喪著臉挪到了江檀的身邊,跟她蹲成了一排:“宗主和長老們好狠的心啊。”

感覺到自己內府空空蕩蕩,沈香香臉上那點因為要去冒險,而生出的淩雲豪氣也沒有了,只能弱小可憐又無助的把自己縮成一小團。

“那你是怎麽醒的?”沈香香問出這話的時候還是蔫噠噠的,雖然江檀用醒神草提前把她叫醒了,但她還是四肢無力,一副被掏空了身體的模樣。

江檀舉起黑貓的爪子朝她招了招:“阿辭把我叫醒的。”

只顧著沮喪的沈香香這才註意到,江檀的懷裏還抱著一只貓。

她震驚道:“你還帶寵物啊,咱們又不是來享福的!”

要是有靈力護身還好了,但是現在……

說老實話,她從有記憶開始就拜入仙門,從沒來過普通人的地界,現在除了心虛,就還是心虛。

自己尚且要顧不來了,哪還有心思管貓?

不過……

沈香香又看了看江檀懷裏的貓,忽然又覺得,在這種時刻,身邊有這麽個小東西,起碼有個暖呼呼的伴。

沈香香又哭了,她縮著脖子湊過去,想要抱住江檀。

以後他們倆就相依為命啦!

但是她根本沒抱到江檀,因為她的胳膊被一只黑貓伸爪子抵住了,黑貓不爽的看她,在她的手腕上留下了淺淺的白印子。

江檀阻止不及,將黑貓抱回來,然後捏著他的爪子教訓:“不可以沒禮貌!”

沈香香撇著嘴哼了一聲,瞪了黑貓一眼,但是沒敢再伸手。

江檀捂住了黑貓的爪子,不讓他鬧,待沈香香又坐在那裏歇了一會兒,能站起來了,這才道:“咱們先打聽一下這是什麽地方,長老們說,卷軸就藏在飛霞城和洛水灣兩個地方,要是咱們掉到了別的地方,那就要趕一段路了。”

聽江檀這樣一說,沈香香也趕忙收起了自己有些悵惘的情緒,她看江檀的眼神亮晶晶的,仿佛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心骨。

江檀扶著她慢慢站起來,然後出了小巷。

兩人一貓看見了人間的熱鬧集市,集市中出了兩個扮相不凡氣質脫俗的漂亮姑娘,很多人都朝他們的方向看過來,江檀拉住了一個看上去很爽朗的大嬸,問清了他們現在的位置。

“姑娘們是城外來的吧,你們趕巧了!”大嬸也是個一打開話匣子就收不住的,她高興的給兩個人介紹說:

“今晚就是咱們飛霞城一年一度的廟會了,不少貴人都會過來賞景放花燈,看見那個客棧了嗎,那是咱們城裏最高的客棧,你們如果能在上面找到位置,晚上看煙花再妙不過了!”

大嬸又指了指南方:“除了那客棧,清風橋也是個好位置,就在那個方向,到時候你們循著煙花,就能找到了。”

沈香香怯生生的抓著江檀的衣袖,任由江檀跟大嬸一通講,黑貓趴在江檀的懷裏,不爽的瞪著被沈香香攥著的衣角。

但是沈香香實在是害怕,她倒不是怕遇到什麽危險,她就是不習慣有這麽多人的地方,神界是很冷清的,尤其是長生宗。

所以就算被霸道的黑貓給瞪了,沈香香也倔強的沒有松手。

大嬸被江檀拉著一通猛誇,離開的時候還從自己的菜籃子裏拿了兩顆橘子,塞進了江檀的手裏。

江檀笑著將其中一顆遞給沈香香,沈香香看江檀的眼神一臉崇拜。

見江檀馬上就要剝開橘子,一副要吃掉的模樣,沈香香趕緊阻止了她:“別啊,咱們身上沒有銀子,還不知道這個東西能當多少錢,萬一錢不夠用怎麽辦。”

這個橘子得留著,萬一他們吃不起飯呢。

說著,她就拔下了自己頭上的玉簪。

沈清溪長老說過的,如果想用銀子,可以用他們身上的東西去當鋪換。

江檀摁住了她的手,將那枚玉簪從她的手中抽了出來,笑瞇瞇的說:“不用,我給你換。”

沈香香一楞,沒懂她話中的意思。

江檀把玉簪收起來,然後從自己的錦囊裏掏出了兩個金元寶。

沈香香:“……”

江檀呵呵的笑:“我這裏什麽都有。”

原本的小鳳凰也是個貪玩的,曾跟自己的好朋友偷溜出來不少次,所以身上是有錢的。

“檀兒……”沈香香不顧黑貓的臭臉,終於把她厲害的隊友給狠狠抱住了。

江檀說:“你要是不好意思白吃白喝,玉簪就放我這,等咱們都回去了,你拿靈石贖回去。”

沈香香點頭如小雞啄米,看著江檀的眼神宛若一個小迷妹。

於是,他們來到了大嬸剛才指著的酒樓,點了一桌子好菜好肉,封辭趴在桌子上,面前是江檀特地給它要的酥炸小魚。

沈香香捏著筷子,呆楞楞的看著這一桌香噴噴的食物。

她總覺得自己不是下來歷練的,她是下來享福的。

這種奇怪的想法在他們離開了客棧之後就更加強烈了,江檀又把她拉去了胭脂水粉的鋪子,天聖街也有這樣的鋪子,但是女孩子就喜歡逛這種地方,沈香香還是在鋪子裏面淘了幾個自己喜歡的小玩意兒。

一開始要花江檀的錢,她還有點不好意思,可是她又實在是動心,反正那頓飯已經下肚了,就算不好意思,也是乘了小鳳凰的情,沈香香幹脆也不扭捏了,開心的放開了玩。

除了胭脂水粉之類的小玩意兒,兩個人還去了這裏的裁縫鋪子,買了兩件新衣服,江檀自己是不喜歡太過素白的衣服,她自己挑了件紅色的錦衣,又挑了件鵝黃色的紗裙,還攛掇著沈香香試一試那件桃花一樣的粉色裙子。

沈香香有點不好意思,但是見江檀換下那身素白的衣服,穿著一襲水紅色裙子,那本就明艷的五官更加角色,令人看著臉紅心跳的,也就忍不住了,磨磨蹭蹭去試了衣服。

封辭是不太能理解女孩子為什麽會對這些鋪子這麽熱情,這些東西在他眼中都是沒什麽大用的,直到江檀換上那件紅色衣衫。

他懶洋洋趴在前爪上的腦袋擡了起來,看著面前漂亮的朝他笑著的紅衣女子,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了。

待江檀離得近了一些,便直接跳到了她的身上。

江檀被黑貓撞得後退了一下,下意識伸手抱住他,然後不高興的捏了捏貓臉:“幹嘛呀,嚇死我了。”

沈香香紅著臉從後面出來的時候,成功收獲了江檀一籮筐的彩虹屁,開開心心的買下了這套衣服。

掌櫃的送走兩個人的時候,嘴險些咧到耳後根去。

此時天色已經開始沈下來了,天空中本就不太明亮的太陽也沒了溫度,但正逢廟會,天黑之後才是最熱鬧的時段,此時,街道兩邊已經掛起了紅彤彤的燈籠,兩邊的攤販也越來越多,微涼的空氣中冒出屢屢煙氣,是熱騰騰的包子。

沈香香看得非常新鮮,沖包子老板的攤位沖過去,卻被江檀給拉住了腳步,“咱們先去找一家客棧,定好房間,一會兒這裏人肯定多,要是咱們走散,連找人的辦法都沒有。”

沈香香現在是普通人了,沒法靠靈力的牽引感應到她,既然是試煉,江檀也難得有興趣,想試一試自己的極限在那裏。

沈香香現在什麽都聽隊友的,兩個人去了一家幹凈的客棧,定了兩個好房間。

飛霞城的廟會大概非常有名,現在客棧的空房非常難找,他們兩個也只是運氣好,趕巧了。

那從隔壁洛水灣來的五個客人臨時有事,需要趕回去,退了房,這才讓江檀和沈香香撿了漏。

沈香香原本相與江檀住一間的,畢竟這人不生地不熟的,江檀現在是她的主心骨,可是江檀還是狠狠心拆成了兩間。

阿辭的警惕心很強,有外人在房子裏,他可能會睡不好覺。

這還是他們一起住在石室的時候,被她發現的小秘密。

至於大嬸說的最高的地方,那自是想也不用想,早就人滿為患了,連一只腳都擠不進去。

不過江檀也對那裏不怎麽感興趣,她更想去河邊。

如果可以,她還想放個花燈。

兩個人約定好了時間,說好如果走散了,就按照約定的時間回到客棧去。

江檀是不怎麽擔心的,沈香香又不是普通的弱女子,就算沒了靈力,拳腳功夫也是在的,應付普通人完全夠用。

兩個人在客棧裏分吃了一碗熱騰騰的小餛飩,留了一半的空肚子,穿著今天剛買的新衣服,梳了個更靈動漂亮的發髻,挽著手出門了。

封辭被投餵了一個小餛飩,此時正懶洋洋的趴在江檀的肩膀。

外面的天已經黑透了,但是長街兩邊的燈籠一直將紅色淹沒到視野的盡頭。

擡起頭來,頭頂拉起來的繩索上也是一排排栩栩如生的燈盞,有鳥兒,有走獸,還有胖乎乎的小娃娃。

數不清的燈盞將長街照得宛若白晝,溫暖的橙色火光跳躍著落在人們那一張張笑臉上,將夜晚那絲涼氣都捂熱了。

江檀與自己綁定了靈魂的安丘分享了自己的視野,安丘可沒見過這樣熱鬧的場面,雖然只能在內府中化成人形,但還是興奮得對著跳來跳去的紅蓮小火苗哇哇亂叫,還不忘記定叮囑江檀給他送些好吃的。

沈香香就更是簡單粗暴了,她站在那裏,無法用貧瘠的語言形容這樣熱鬧的人間之景,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好多人啊。

江檀不知道想到了什麽,笑得直不起腰了。

兩個人剛邁出幾步就產生了分歧,沈香香想去看看擠了一對小孩子的糖人小攤,江檀卻想吃另一邊香噴噴的餅。

大街上熱鬧得需要大聲喊話,人擠著人,偶爾還有調皮的小孩子撞過來,沒一會兒,咬著餅的江檀就跟沈香香走丟了。

她找了一會兒,還是看不見人,正嘆氣的時候,忽然想到什麽,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看看肩上的黑貓,轉身鉆進了無人的深巷。

“看來我料對了,既然這樣,阿辭,你想一起玩嗎?”

封辭領會了她的意思,在黑暗中跳下江檀的肩膀,變成了個俊朗的少年。

江檀興奮的將白天買的玄色金文錦袍遞給他,不出他所料,少年穿上之後,多了些內斂和沈穩。

“別走丟啊,”她興奮的抓住了封辭的手,“一會兒你得聽我的,我說吃什麽就吃什麽,我說買什麽就買什麽,不要學香香……唔,一會兒要是在跟她遇上,就說你是我遇見的人間公子?”

江檀把自己逗得咯咯直笑,還就勢抓住了封辭的衣袖,兩個人擠在人堆中,封辭擡手,護著她,擋了撞過來的路人,兩個人看上去親昵無比,像是一對美好的眷侶。

似是被這樣的熱鬧感染了,封辭一向冷寂的眼底也多了些溫暖的笑意,他低頭看著被護在懷中的女孩,感覺自己的體溫都比平時高了一些。

他果真就跟著江檀吃吃看看,聽話得很。

兩個人朝清風橋的方向慢慢的逛著,路過一個熱鬧的面具攤位,江檀跑去買了兩個面具。

她給封辭買了一個黑面老虎,自己買了一個白面狐貍,黑老虎和白狐貍拎著剛買的花燈,路過熱鬧的清風橋,來到清風河邊,點了燭火。

在周圍一片歡呼聲中,江檀用火石點亮了粉紅色的花芯,將自己寫好的小紙條塞進了花芯下面。

她的願望簡單粗暴——不做冤種。

這冤種指的是什麽,天知地知她知。

她放好了自己的小紙條,還好奇封辭寫了什麽,但是反兩個人找攤位的老板借筆寫紙條的時候,是背對著彼此的,當她想去偷看的時候,封辭早就寫完了。

不管她怎麽磨,對方都不告訴他,他到底寫了什麽。

兩個人並排蹲在河邊,與周圍的人一樣,放走了自己的花燈,任由手中的明亮流入長河,在水中匯聚成迷人的星河,江檀看著越飄越遠的花朵,朝封辭的方向挪了一小步,然後輕輕撞了他一下:“真的不能說啊?”

封辭笑著搖頭。

江檀撇了撇嘴,大概是蹲了太久,腿有點酸,眼看著就要栽進河裏。

封辭伸手扶了她一下,她驚魂未定的看著河面,兩只手都抓在了對方的肩膀上。

封辭一只手環著她的肩膀,一只手掐著她的腰,將她帶離危險的岸邊,江檀驚魂未定,還抓著他的肩膀。

下一瞬,空中炸開漂亮的煙火,碩大的花朵怦然炸裂,灑下斑斕星光,在一片驚呼中,在天空慢慢消散。

緊接著,一朵、兩朵、三朵……

煙花慢慢裝滿了沒有星星的夜空,燃盡生命的綻放,怦然的聲響蓋過了大家的歡呼,天上、底下、河中央,無一不是熱鬧的地方。

江檀也不知怎麽了,煙花對她來說並不是什麽稀罕的東西,但是此時,被一群陌生人包圍著,她忽然收緊了自己的手臂,靠在了少年的懷中。

在這片熱鬧的地方,有個懷抱是為她敞開著的,那顆自來到陌生世界就漂泊的心臟,忽然生出了些不一樣的情愫。

感覺到江檀的擁抱,封辭緊張得身體都僵硬住了,他的手還維持著將她從河邊帶上來的姿態,兩個人真的擁抱在了一起。

他的心臟在劇烈跳動著,望著煙火,望著互相依偎笑著的陌生人,望著那逐漸匯成星河的花燈,汩汩暖流註入心田,讓他覺得心口像是被燒起來了一樣。

但那並不是疼,而是一種正在覆活的奇怪感覺。

他品悟到了更多叫“人情味”的陌生東西,低頭,江檀的面容慢慢變得恬靜,她就趴在他的懷中,安靜的看著夜空中的煙火片片綻放,她的黑眸中碎星點點,雖然笑得並不張揚,但是封辭卻能感覺到她的開心。

他也被傳染了這種開心,唇角一直揚著,眼底的笑意也越來越濃。

江檀最後還在江邊的賣酒老翁那裏買了兩杯酒,溫酒下肚,她又累又困,任性起來就不想走路了,趴在封辭的肩膀,非要他背。

老翁有些瘋癲的模樣,竟讓封辭想起了安無。

白發老翁笑呵呵的看著江檀坐在橋邊的石墩子上耍賴,一邊喝酒一邊催促著封辭:“趕緊帶你的夫人回家吧,熱鬧已經看完咯。”

封辭已經理解了“夫人”的意思,他的心中狠狠跳了一下,白皙的脖子染了點紅,但最後還是背起了江檀。

江檀趴在寬闊的肩膀,半醉不醉,昏昏欲睡,嘴裏念念有詞。

封辭雖然努力聽著,但是江檀的吐字是在太模糊了,他根本沒聽清。

直到他們走過長街,走過拐角,前面就是客棧,後背的人終於收緊了自己勒在封辭脖子上的雙臂,帶著酒香的紅唇往少年的耳邊湊了一下。

“阿辭……”

“嗯。”

封辭雖然應著,但是卻有些心不在焉,因為江檀那口熱氣吹過來,他覺得自己半邊身子都酥麻了,竟是比下了蠱還厲害。

江檀呵呵的笑了。

“小怪物?”

封辭的心跳凝滯一瞬,渾身血液被這三個字迅速凍結成冰,在慢慢寂寥的黑夜之中,發麻發木。

背上的醉鬼卻似渾然不知一般,還在笑。

她用有些調皮的語氣說:“其實……那天、那天啊……我聽見那老頭的話了,就、就一句……”

“……他說你是怪物……”

“但那是……嗝……什麽意思、啊……”

“你不是……半妖吧……”

封辭一動不動,一句話都不敢說。

但他還是僵硬的轉過頭,想看看她的表情。

人群漸漸散去,街上慢慢變得冷清,但是燈盞依然掛著。

江檀的眼睛在燈火下很亮,那種可以灼燒一切陰暗的光亮,讓封辭覺得有些刺眼。

但是他心中越是有那種不停在深淵之中下墜的恐慌之感,手中的力道就收得越緊。

江檀被勒疼了,“嘶”的一下,不高興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輕點……呀!”

似乎是沒力氣的,她幹脆把下巴磕在了封辭的肩膀上,紅唇一張一合,眼神有些空了起來。

“其實啊……”

封辭聽她這樣說,

“你是什麽都沒關系,你沒辦法,選擇不了,但是選擇不了,我們也得活著……”

你好像不是人,但是與靈修與鬼修也都格格不入呢。

我也不屬於這裏。

可是活著,又有什麽錯呢。

江檀忽然松開了抱著他脖子的手,摸了摸他的頭:“我們一起努力呀,不讓他們……欺負我們……”

江檀終於抵不住酒意,睡死了過去,手也軟軟的捶下來,沒有了抱人的力氣。

但是踽踽獨行於未知前路的少年站在夜與燈光之下,忽然覺得自己被巨大的溫暖包裹住了。

那種被稱之為溫暖的東西沒有火紅的顏色,也沒人灼人的溫度,但是封辭卻忽然覺得他有了依靠與歸屬,那種幸福的力量終於為他照亮了前方的路。

江檀睡著了,還在小聲念叨:“一起……”

一個男人匆匆走過,他看見街邊站這個模樣俊朗的少年,他背著個已經昏睡過去的紅衣少女,正轉頭垂眼,看著她安靜的睡顏。

那黑色眸子中藏匿的微光令人心緒湧動。

那種迷人的感情有個名字,叫做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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