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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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安無一覺睡醒之後感覺自己的身體輕飄飄的,還做了一個好夢。

他砸麽砸麽嘴,有那麽一瞬間,甚至都不想熔煉了封辭了,就讓這兩個小家夥在這裏陪自己到身殞魂消的最後一刻,好像也沒什麽不好。

但這樣的念頭也不過只在他的腦海中劃了一下,接下來的那些天,他還是打著激發潛力的名號,把封辭帶出去挑戰群狼。

從一對一,到一對二……一對多,他的實力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增強。

但是安無還是感覺很奇怪,因為他探查對方的內府時,感覺不到半點帶有鬼修死氣的靈源,沒有靈源,空有內府,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這也讓安無對封辭的來歷感到愈發的好奇。

小鳳凰這幾日還是吃吃喝喝,一副不思進取的懶散模樣。

哦,也不全都是吃吃喝喝,偶爾吃多了,她還會出門溜達溜達,然後再找回一些諸如小羊羔或者野山雞之類的東西。

因為探不透對方,為了保險起見,安無拖延了幾天,往他的身體中送了更多蟲子。

直到他在封辭的身體中植入的傀儡蟲編織成他想要的字符,他覺得自己終於可以開始執行自己計劃的最後一步了。

那天黃昏,二人照常結束了一整天的兇獸之鬥,今天的封辭徒手撕開了一頭半人高的狼王,與此同時,他的大腿也被對方的尖牙給咬穿了,正一瘸一拐的往江檀的燒烤攤前面走。

今天江檀烤了一只很像野豬的東西,其實她最近有點吃膩了,她有點想念外面的工具了,要是工具能再全面一些,她還能做些別的好吃的。

封辭坐到江檀旁邊,江檀就非常熟練的給他包紮。

自從意識到了封辭故意讓自己受傷的目的,魔種總是陰陽怪氣的嘲笑他。

但是封辭根本就不將它的嘲笑放在眼裏。

陰陽怪氣的魔種根本就看不見,其實它在封辭身體中深深紮根的層層枝腕已經爬滿了小蟲子,這些小蟲子吸食它的力量排卵生出新的蟲子,附著在它生長而出的身軀上,已經用更加細小的網將它包圍。

只要安無用控制傀儡蟲的法訣催動傀儡術,它就如落網的鳥兒,從此失去自由。

江檀從最初的興奮到現在看見烤肉就興趣缺缺,一頓飯還沒吃完就困了。

倒是安無,好像越來越上頭,江檀甚至無聊的開始把安無的好酒往地下的碳火裏面澆,都這樣了,也不見這老頭跟她瞪眼著急。

江檀知道這笑瞇瞇的老頭不安好心,但是有時候她也忍不住在想,其實獨自在這裏待了這麽久,或許有那麽幾秒鐘,神也是害怕孤寂的。

死靈之海沒有月亮,天黑之後也不見一顆星鬥,江檀最後靠在封辭的肩膀上,腦袋一點一點的,見安無還在喝酒,終於火了:“老頭,你走不走,老人家別熬夜,你看看你才剩下幾根頭發,再熬夜就全都掉光了!”

安無醉醺醺的,聽見江檀講話這樣不客氣,氣得擼袖子就想罵回來,但不知道想到什麽,那擡起來的手又放下了。

倒是始終沒參與他們倆的封辭,見江檀一副眼皮都要掀不開的模樣,手臂還過她的腰,攙扶著她就要帶她回去睡覺。

直到兩個人走遠,一直躲在角落的安九才慢悠悠的踱步而來,將一粒丹藥塞進了安無的掌心。

安無吃了那裏藥丸,渾濁的眼中出現一絲清明。

老頭癱在大石邊一下一下的摸著自己的貓,清明之下,還有一些旁人看不懂的迷惘。

“我看那老頭不對勁,他是不是想今晚動手啊。”江檀歪在封辭的肩頭,將自己的全部重量都交給了他。

她的醉意是裝的,她這幾天根本都不敢喝醉,生怕安無趁他們人事不知的時候搞偷襲。

江檀忽然就很想念外面的日子,這裏根本就不是個養老的好地方,外面雖然有走劇情的風險,但是起碼沒有這種讓人捉摸不透脾氣的怪老頭。

“大概是了。”封辭估算著自己身體中的字符陣型,忽然遙望天際陰沈的雲海。

在這裏待得越久,那種熟悉之感就越發強烈,但是他依然什麽都想不起來。

“其實我還是有點害怕,萬一咱們失敗怎麽辦?”江檀湊近他小聲嘟囔。

她從沒策劃過這種關乎生死的大事啊,還是一件看起來以卵擊石的大事,別看她說得輕松,大不了小命一條,交代便交代了,其實她還沒活夠呢。

能活著誰想死呀?

“別怕,我們一定能逃出去。”

封辭拍著她的肩,輕聲安慰。

她軟趴趴的倒在石床上,還攥著封辭的袖子,“你別走了,你也躺下來。”

封辭被她拉著,很順從的躺了下來。

江檀是個心大的,自從掉進這裏就沒計數過已經過去了多少天,可是在這些日子裏,她唯一敢信任的人就是封辭了。

江檀有一種很心慌的感覺,她一直拉著封辭的袖子,越過了兩個人中間刻意留出來的縫隙。

那種沒有緣由的慌張感,一出現就再也無法從腦中祛除,江檀跟本就睡不著。

靜謐昏暗的石廊中,燭火在灰黑色的墻上隱隱跳動,剛剛解了酒的安無手中又拎了一個酒葫蘆。

他跌跌撞撞的走進自己的冶煉室,看著那無聲陪伴了他不知多少歲月的熔煉爐。

安無閉了閉眼,將手中酒壺一扔,忽然笑了:“我真是糊塗了,居然為了兩個不過相處了幾天的小屁孩遲疑……”

雷火將熄,他的本源也將隨之枯萎,屆時他甚至不似青龍,可以保留些許殘魂。

他在猶豫什麽呢??

他眼中光芒乍起,不要命的催動了內府中的靈源,沖天的力量在石室中翻滾,原本安靜的熔煉爐受到主人的感召,炸起絲絲雷光。

這次與以往不一樣,以往他知道自己氣數將近,殘破的身體再也無法覆原,力量那是用一點就少一點,所以無聊之時熔煉而成的全都是半傀儡。

但是這次不一樣,為確保萬無一失,他將所有的賭註都壓在了這上面。

江檀猜得不錯,熔鑄了這座爐鼎的材料是比玄鐵還要好的東西,它陪伴了三個成就不凡的煉器師走過了變遷的歲月,現在,待最後的雷火熄滅的那一刻,它將陪這第三任主人走向又一次的終結。

滾滾雷光如同一條矯健的龍,將爐壁照得透亮,安無已衰竭得無法將爐鼎至於自己的內府,所以這暴烈的雷光轟鳴著,震動著,屋頂開始塌陷,滾下顆顆碎石。

安無掐了一個訣,在這轟鳴的雷聲之中開始催動傀儡蟲。

得到召喚的蟲子們立馬變得躁動了起來。

江檀忽然發現,剛才還冷靜與她躺在一起的封辭開始劇烈的抽搐了起來。

與此同時,外面滾滾雷聲炸響,就連他們這處石室都開始塌陷。

江檀睜大了雙眼,“他開始了……”

“嗯……”

封辭抽搐得愈發厲害了起來。

在江檀的眼中,那是傀儡之術開始發揮作用了,可其實,真正影響到了封辭的,是那意識到了不對的魔種。

安無催發了傀儡蟲,蟲子受到感召,收束了自己緩慢支起的大網,魔種雖還沒徹底控制封辭,但他們畢竟已經開始融合,封辭就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響,瞞不住了,也不用再瞞了。

“該死的,臭小子,你對我耍了什麽花招,你是不是聯合那個老頭一起騙我!!”

魔種在他腦中淒厲的叫喊。

可是,怎麽可能呢?

它一直待在封辭的身體中,封辭做什麽都逃不過它的眼睛的,他們怎麽可能瞞著它耍這些陰謀詭計呢?

封辭已經被魔種折騰得開始七竅流血,再也維持不住幻象儀制造出來的假象了。

“你要撐住!”江檀驚恐的看著封辭渾身是血的模樣。

她話音剛落,滾滾雷光劈碎了將空間間隔起來的石墻,卷向自己的獵物。

江檀迎著幾乎點亮整個山洞的雷光,催發了自己的鳳凰真火。

但是她的真火比起神級雷火自然是不夠看的,就在被劈到臉的那一瞬間,殷紅的紅蓮被火與雷一起點燃。

紅蓮的靈自是不願意臣服修為低微的妖修,但是爆裂的雷卻將它一並納入了攻擊的範疇。

所以紅蓮之靈燒起灼灼火光,只能一起抵抗。

紫色和紅色交纏出奇異的景象,置身於熔煉爐前的安無終於感覺到了些許不對的地方。

但是熔煉已經開始,根本停不下來,於是安無咬牙,再一次搜刮自己為數不多的力量。

這本就是最後一博,無論如何,他不想輕易輸給區區來歷不明的小怪物,和一只看上去沒心沒肺的小鳳凰。

可是,下一秒,額頭已經滲出冷汗的安無居然驚恐的發現,好像有什麽被他忽略的東西,掣肘住了他早已制定好的進程。

交雜在一起的混亂之中,石山崩塌,碎石飛震,高溫和雷火將整座石山化成齏粉,穿過滾滾塵煙的力量終於在空氣中徹底交融。

安無在黑夜的雷光與火光中看見了七竅流血的封辭,和一直通身都在燃燒的鳳凰。

那一刻,安無並未驚訝於這不知好歹的小鳳凰竟敢以卵擊石,他的眼睛死死定在那個血人的身上。

傀儡回應主人的召喚,將僵化的毒液塗在宿體的身上,發出此起彼伏的詭異蟲鳴。

可是,那些蟲子附著的地方,那顆幾乎生長繁茂的魔種之下,無底死寂的深井卻刺痛了他的雙眼和心臟。

他想。

他知道了。

他知道封辭為何進步如此明顯,卻依然空有內府,凝結不出靈源了。

他想,他知道為什麽他的身體既能承受魔種的侵占,又能負擔滾滾鬼修死氣的腐蝕了。

為什麽連這怨氣沖天的死靈之海都無法阻攔他呢。

因為他就是弒神者!!!

那種可以吞噬萬物融於混沌的存在,那種可以毀掉一切生靈的恐怖之源。

安無終於感覺到害怕了,那是一種來自靈魂的恐懼和震顫。

察覺到江檀在幫這樣恐怖的怪物對抗自己,安無徹底慌了。

他目眥欲裂的大吼——

“你快停下!!”

“你知道他是什麽怪物嗎!!”

“他是怪物,你若真助他活下來,你能負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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