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災帝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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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災帝國
綺莉斯聽到這裏才有了反應，動作一頓，將手中水杯放回餐盤上。
狄菲斯輕扯唇角：“怎麽……亡國之奴的身份，讓你感覺被戳中了痛點？”
她終於擡眸瞥向他，那聲音很輕，“沒有亡。”
“什麽？”他微微一怔。
“藍蒂斯沒有亡。”
她語氣堅定，那雙凝視漆黑夜色的眸一片冷亮。
反應過來後，狄菲斯直接忍不住嗤笑一聲。
“自欺欺人能讓你覺得有所安慰？你們藍蒂斯的北域早在三千年前的大黑暗時代，就已經被以迦蘭帝國，落日帝國，凱摩公國組成的三國聯盟打了下來，各自分割占據，你們的西域在七百年前就已經被羅丹國打下成為對方的囊中之物。”
“你們的星輝海以及龐然群島都在三百年前與奧國簽下城下之盟時成為對方的儲存庫，而最近的一次，是幾年前，藍蒂斯領土最肥沃的東域因為戰敗於我們的鎮陸軍團而割讓了。“
狄菲斯說到這裏，微微停頓。
“哦，我倒是想起來了，還有南域！唯有南域……南域的主城好像是薔薇城，這麽多年都始終負隅抵抗，不曾戰敗……北域，東域，西域都已經臣服，南域主城還固執死撐著做什麽呢？薔薇城被拿下來是遲早的事，蚍蜉撼樹到底有什麽意思？難道比別人晚一點跪下就能讓他們自我安慰自己還擁有自尊嗎？”
他向後一倒，散漫側靠在椅子上。
“真是認不清戰局和大勢，南域處境本就狼狽不堪，四面絕境，他們除了耍自尊，吵鬧著要自由，又能做得了什麽？一群喪家之犬，繼續那樣不知死活地掙紮，只會讓他們更加狼狽潦倒，更加沒有尊嚴。”
少年的聲音裏滿是不以為意。
“說起來，你就來自薔薇城吧？你覺得，就只剩一個南域還保有主權的國家，和亡國有什麽區別？根本不能比及我們迪特的萬分之一。”
——和亡國有什麽區別？
綺莉斯一頓。
餐廳裏來往著貴族學員們，其他桌上的有些人頻頻好奇地望向他們這邊的方向，神色各異。
“狄菲斯少爺，真巧，你也在這裏？”
“小公爵！太好了你也在，我們一起共進午餐吧。”
幾名小貴族的少年一見到狄菲斯坐在這裏，面色一亮走了上來，圍在他身邊殷勤搭話，那是常追隨在這個路德維希小公爵身邊的幾個跟班，他游刃有餘地回應著。
綺莉斯望向他，眼底浮著一層淡淡霧氣，眼神裏透著明顯的冷硬銳利。
她微垂著首，忽然，輕輕扯了扯唇角。
“狄菲斯，你很得意？”
那聲音很輕，狄菲斯的耳卻輕易將那不同於他人的聲音註意到，他停下與身邊幾個想要攀附頂級權貴的子弟們的聊天。
“什麽？”
狄菲斯視線又轉向她，擡眸與她的目光相撞。
少女靜坐在他長桌一端，綺莉斯那雙眼睛裏仿佛翻湧著黑色風暴，這灼目的眸光令他感到意外。
她的面色浮現一種鋒利。
“出身於聲名顯赫的路德維希家族，成長在有著“榮耀帝國”之稱的迪特，你很得意？”
“你們迪特的崛起完全是人類的災難，你們的發展歷史滿是罪惡，是其他民族那片土地上美好時代的終結。”
“你們尚武成狂，年年征戰不休，你們整個迪特的發展歷史，強大過程，每一頁都充斥著血腥的殺伐與侵略。”
“幾百年來，你們毀滅自己周邊國度的文明搖籃，掐滅他們的發展機會和希望，因此也自然成為其他民族文明的克星，你們奉行極端的鐵血統治和嚴苛制度並攻滅吞並東大陸所有有一定規模的國家，建立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反烏托邦國家，消滅對方一切的精神力量和歷史文化，剝奪並吞並對方的物質資源。甚至曾為了金錢與利益，就不惜壓迫甚至屠殺其他民族，在建立本國的同時不斷侵犯殺害那些原住民。追隨你們的附屬國都是鎮壓追求自由民族的幫兇。”
“不僅如此，你們還大力發展被世界嚴禁百年的煉金術和禁術。你們那是堪比天災一般的意志，是不以其意志為轉移促成弱肉強食法則的世界不斷產生的濫觴之地，是格式化大陸所有進步希望完全斬斷，社會發展直接停滯的災難。”
那年的綺莉斯非常年輕。難以想象這樣一個小姑娘如此有水平的話，猶如切冰碎玉，讓人感受不到絲毫溫暖。
一字一句都如鬼魅般幽深，寒冷至極。
“你們是天災的帝國，毫無榮譽可言。”
狄菲斯一怔，緊緊盯著她，一雙眼睛泛著兇光像是冒了火，怒焰欲出！
他篡緊了拳頭。
卻感到語言竟然一時間滯住。
很多年以後，狄菲斯才恍然意識到。
這世上總有那麽一些人獨特耀眼，無可替代。那種人僅僅是出現在那裏，僅僅是輕言淡語，也能為人帶來無法言喻的震撼。
然而那年的狄菲斯還太年輕，太驕傲，他的第一感覺只會覺得被深深冒犯。
他壓下心海裏被莫名翻起的浪水，臉色直接沈下，眼神冷銳鋒利，整個人的神態也驀然冷了下來。
綺莉斯……
她不該在他的面前，詆毀他所屬的迪特。
她不該在這個帝國東境領域的小公爵面前，用這樣毫無顧忌，滿不在乎的語氣，蔑視他所忠誠所熱愛的故國。
以往沒有人這樣做過，也沒有人敢這麽說過。
在[黑曜之城]，對這種毫無敬意的詆毀者怎樣處罰，都不為過。
他的成長環境和家族理念就是這樣。
狄菲斯的手“嘭”一下重重拍上桌子，直接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帶著強悍的氣場。
“我們是榮耀的帝國！是高貴的民族，善戰的民族。我們的發展歷程有其合理性和必要性。你這個藍蒂斯人懂什麽？”
他自幼被家族培養重視榮譽。維護自己所屬的帝國和同族，是這個年紀，這個階級的貴族少年的本能。
“哦？是嗎？”
無視沖到自己眼前的少年，綺莉斯掀了掀眼皮，視線依舊垂視桌上放著水杯與食物的餐盤。
“迪特就是這麽灌溉給你們這些理念的嗎？難怪……這麽心安理得。”
她唇角輕扯的弧度帶著玩味的笑意，眸底一片幽邃，沒心情再繼續用餐，她起身端起盤子，直接轉身就離開。
狄菲斯望著她的背影。
她那是什麽意思？這是什麽態度？
多少貴族小姐們連看他一眼都毫無機會，她怎麽敢用這種態度對他？！
那種無意散發的近乎高傲的神色，根本就對他毫不在意。
高傲……
毫不在意……
他恍然反應過來，那金發少女漫不經心地望過來時，淡漠的語調和聲音，漆黑雙眸裏……那不仔細看就絕對無法察覺的……隱晦的蔑視。
蔑視。
難以遏制的憤怒浮了上來。
——她憑什麽？！
一個低等種族，竟然敢！居然敢！她憑什麽？！
他雙手緊緊握著，抽動的唇角和那擰緊的眉毛，如果是熟悉他的人見到他此刻的樣子，都清楚他正處於難以壓制的狂怒狀態，如果是放聰明點的人，會清楚此時躲得遠遠的是最好的選擇。
“聽說……你是薔薇城城主收養的孩子，不過是卡佩家族的一個養女，想不到竟這麽忠於他們和藍蒂斯！”
他忽然開口。
“幾年前，郁金城戰爭，郁金城城主維利被鎮陸軍團俘虜，傑倫.卡佩帶軍連夜趕往郁金城支援，多麽不知死活，就帶著區區3000人去對戰七萬鎮陸軍團，最後，結果呢？”
綺莉斯腳步驀然停下。
背影顯得有些僵硬。
他唇角勾起的弧度更大，胸膛裏蕩著莫名的惡意。
“一場戰局設計，郁金城城破民亡，死傷無數，傑倫.卡佩那應該是第一次戰敗吧？那麽大的傷亡他當然支撐不住，他已經身老體弱，早就不是青年時期那樣戰無不勝了，最後為了帶幸存的剩餘士兵回薔薇城，為了一線生機，他只有乖乖放棄一切尊嚴——你知道嗎？你知道的吧？那種處境下，為了換取鎮陸軍團的憐憫，他做了什麽？”
——他做了什麽？
綺莉斯身影一頓，她沒有回頭。
空氣裏是窒息的沈默。
“他跪下了！”
“毫無尊嚴地跪下來祈求對方的放過！他對他從不曾認輸的敵軍下跪！當時上萬人看著呢！”
“薔薇城的城主，英勇的卡佩將軍，你們崇拜的民族英雄，傑出的作戰指揮師——他跪下了！”
綺莉斯站在前方。
終於，她渾身都難以控制地顫抖起來，背影微微輕晃。
緊握的拳頭青筋微起。
“你們藍蒂斯人將他誇得神乎其神，可昔日的傳奇也是會老去的，他早已只是一個70多歲的老頭而已，說讓他跪就跪了，哈，還以為他有多硬氣，結果——照樣是奴隸而已。”
周圍的人視線望了過來，狄菲斯身邊幾個跟班也隨著笑鬧了起來。
綺莉斯忽然回首。
她端著盤子轉過身來，直接走到他面前，定定站在他對面。
狄菲斯冷冷擡眸，不明所以地望著她。
她垂眸深深凝視他，眸中是夜晚潭水般幽黑，舒展的眉宇間透著幻覺般的柔和。
她神色溫柔地回視他，邃然一笑。
他頓時一楞。
那唇角輕揚的弧度很淺，就像羽毛一樣輕飄飄，淡靜又輕巧，從人的心底滑過，仿佛帶著一種詭異莫測的恐怖魅力，輕而易舉的就令人遂然陶醉。
有那麽一瞬間。
只有那麽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能夠理解那些總是喜歡圍在這個漂亮女孩身邊的貴族少年們，能明白那些他眼裏的蠢貨和傻子，明明有著上層的見識和學識，為什麽總會為她失控，因她心神不寧。
下一刻。
嘭——！！！
一瞬之間，他只感到眼前一黑，腦袋被猛然施加劇痛！視線一瞬間雜亂，他整個身子都從桌上倒了下去。
這是毫無預兆的攻擊。
鐵制的餐盤猛然揮來，在少女刻意狠厲的力道下同樣危險，銀色鐵盤撞擊腦袋的同時，鹹鹹食物也一並灑落在他昂貴的禮服上，玻璃杯從他肩膀砸落而下，水滴順著他發絲滴落。
一時間目眩耳鳴。
此時此刻，在場的人都楞住了，一秒，兩秒，三秒……人們驚呼起來。
“天啊！！”
“小公爵！你沒事吧？！”
“快叫人，快叫人，去把醫師喊過來！”
“打人了！打人了！那個女學員竟然敢對小公爵不敬！！！”
四周一片混亂吵鬧，狄菲斯在疼痛中緩緩回神，腦海一片轟鳴，他在短暫的混沌中睜開眼，頭上一片火辣辣的痛，身上的油漬和菜食令他更加無法忍受，他從地上起身。
他忍不住輕“嘶”出聲，摸向自己的額頭，一片鮮紅從指尖滑落。
他流血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畫面，他長這麽大從來不曾經歷過這種事情，從來沒有人敢對他下這樣的手，他尊貴的父母都不曾舍得這樣教訓他。
他伸手擦過自己的臉，舌頭輕砥唇瓣濺上血滴的地方，帶著絲狠毒的痞氣。
他目光無比冰冷地盯著對面的少女，綺莉斯面色一片漠然，手持著銀鐵質餐盤，一縷血液從上面滑過。
他一聲輕嗤，怒極反笑。
“綺莉斯，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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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菲斯輕扯唇角：“怎麽……亡國之奴的身份，讓你感覺被戳中了痛點？”
她終於擡眸瞥向他，那聲音很輕，“沒有亡。”
“什麽？”他微微一怔。
“藍蒂斯沒有亡。”
她語氣堅定，那雙凝視漆黑夜色的眸一片冷亮。
反應過來後，狄菲斯直接忍不住嗤笑一聲。
“自欺欺人能讓你覺得有所安慰？你們藍蒂斯的北域早在三千年前的大黑暗時代，就已經被以迦蘭帝國，落日帝國，凱摩公國組成的三國聯盟打了下來，各自分割占據，你們的西域在七百年前就已經被羅丹國打下成為對方的囊中之物。”
“你們的星輝海以及龐然群島都在三百年前與奧國簽下城下之盟時成為對方的儲存庫，而最近的一次，是幾年前，藍蒂斯領土最肥沃的東域因為戰敗於我們的鎮陸軍團而割讓了。“
狄菲斯說到這裏，微微停頓。
“哦，我倒是想起來了，還有南域！唯有南域……南域的主城好像是薔薇城，這麽多年都始終負隅抵抗，不曾戰敗……北域，東域，西域都已經臣服，南域主城還固執死撐著做什麽呢？薔薇城被拿下來是遲早的事，蚍蜉撼樹到底有什麽意思？難道比別人晚一點跪下就能讓他們自我安慰自己還擁有自尊嗎？”
他向後一倒，散漫側靠在椅子上。
“真是認不清戰局和大勢，南域處境本就狼狽不堪，四面絕境，他們除了耍自尊，吵鬧著要自由，又能做得了什麽？一群喪家之犬，繼續那樣不知死活地掙紮，只會讓他們更加狼狽潦倒，更加沒有尊嚴。”
少年的聲音裏滿是不以為意。
“說起來，你就來自薔薇城吧？你覺得，就只剩一個南域還保有主權的國家，和亡國有什麽區別？根本不能比及我們迪特的萬分之一。”
——和亡國有什麽區別？
綺莉斯一頓。
餐廳裏來往著貴族學員們，其他桌上的有些人頻頻好奇地望向他們這邊的方向，神色各異。
“狄菲斯少爺，真巧，你也在這裏？”
“小公爵！太好了你也在，我們一起共進午餐吧。”
幾名小貴族的少年一見到狄菲斯坐在這裏，面色一亮走了上來，圍在他身邊殷勤搭話，那是常追隨在這個路德維希小公爵身邊的幾個跟班，他游刃有餘地回應著。
綺莉斯望向他，眼底浮著一層淡淡霧氣，眼神裏透著明顯的冷硬銳利。
她微垂著首，忽然，輕輕扯了扯唇角。
“狄菲斯，你很得意？”
那聲音很輕，狄菲斯的耳卻輕易將那不同於他人的聲音註意到，他停下與身邊幾個想要攀附頂級權貴的子弟們的聊天。
“什麽？”
狄菲斯視線又轉向她，擡眸與她的目光相撞。
少女靜坐在他長桌一端，綺莉斯那雙眼睛裏仿佛翻湧著黑色風暴，這灼目的眸光令他感到意外。
她的面色浮現一種鋒利。
“出身於聲名顯赫的路德維希家族，成長在有著“榮耀帝國”之稱的迪特，你很得意？”
“你們迪特的崛起完全是人類的災難，你們的發展歷史滿是罪惡，是其他民族那片土地上美好時代的終結。”
“你們尚武成狂，年年征戰不休，你們整個迪特的發展歷史，強大過程，每一頁都充斥著血腥的殺伐與侵略。”
“幾百年來，你們毀滅自己周邊國度的文明搖籃，掐滅他們的發展機會和希望，因此也自然成為其他民族文明的克星，你們奉行極端的鐵血統治和嚴苛制度並攻滅吞並東大陸所有有一定規模的國家，建立人類歷史上第一個反烏托邦國家，消滅對方一切的精神力量和歷史文化，剝奪並吞並對方的物質資源。甚至曾為了金錢與利益，就不惜壓迫甚至屠殺其他民族，在建立本國的同時不斷侵犯殺害那些原住民。追隨你們的附屬國都是鎮壓追求自由民族的幫兇。”
“不僅如此，你們還大力發展被世界嚴禁百年的煉金術和禁術。你們那是堪比天災一般的意志，是不以其意志為轉移促成弱肉強食法則的世界不斷產生的濫觴之地，是格式化大陸所有進步希望完全斬斷，社會發展直接停滯的災難。”
那年的綺莉斯非常年輕。難以想象這樣一個小姑娘如此有水平的話，猶如切冰碎玉，讓人感受不到絲毫溫暖。
一字一句都如鬼魅般幽深，寒冷至極。
“你們是天災的帝國，毫無榮譽可言。”
狄菲斯一怔，緊緊盯著她，一雙眼睛泛著兇光像是冒了火，怒焰欲出！
他篡緊了拳頭。
卻感到語言竟然一時間滯住。
很多年以後，狄菲斯才恍然意識到。
這世上總有那麽一些人獨特耀眼，無可替代。那種人僅僅是出現在那裏，僅僅是輕言淡語，也能為人帶來無法言喻的震撼。
然而那年的狄菲斯還太年輕，太驕傲，他的第一感覺只會覺得被深深冒犯。
他壓下心海裏被莫名翻起的浪水，臉色直接沈下，眼神冷銳鋒利，整個人的神態也驀然冷了下來。
綺莉斯……
她不該在他的面前，詆毀他所屬的迪特。
她不該在這個帝國東境領域的小公爵面前，用這樣毫無顧忌，滿不在乎的語氣，蔑視他所忠誠所熱愛的故國。
以往沒有人這樣做過，也沒有人敢這麽說過。
在[黑曜之城]，對這種毫無敬意的詆毀者怎樣處罰，都不為過。
他的成長環境和家族理念就是這樣。
狄菲斯的手“嘭”一下重重拍上桌子，直接站了起來，走到她面前，帶著強悍的氣場。
“我們是榮耀的帝國！是高貴的民族，善戰的民族。我們的發展歷程有其合理性和必要性。你這個藍蒂斯人懂什麽？”
他自幼被家族培養重視榮譽。維護自己所屬的帝國和同族，是這個年紀，這個階級的貴族少年的本能。
“哦？是嗎？”
無視沖到自己眼前的少年，綺莉斯掀了掀眼皮，視線依舊垂視桌上放著水杯與食物的餐盤。
“迪特就是這麽灌溉給你們這些理念的嗎？難怪……這麽心安理得。”
她唇角輕扯的弧度帶著玩味的笑意，眸底一片幽邃，沒心情再繼續用餐，她起身端起盤子，直接轉身就離開。
狄菲斯望著她的背影。
她那是什麽意思？這是什麽態度？
多少貴族小姐們連看他一眼都毫無機會，她怎麽敢用這種態度對他？！
那種無意散發的近乎高傲的神色，根本就對他毫不在意。
高傲……
毫不在意……
他恍然反應過來，那金發少女漫不經心地望過來時，淡漠的語調和聲音，漆黑雙眸裏……那不仔細看就絕對無法察覺的……隱晦的蔑視。
蔑視。
難以遏制的憤怒浮了上來。
——她憑什麽？！
一個低等種族，竟然敢！居然敢！她憑什麽？！
他雙手緊緊握著，抽動的唇角和那擰緊的眉毛，如果是熟悉他的人見到他此刻的樣子，都清楚他正處於難以壓制的狂怒狀態，如果是放聰明點的人，會清楚此時躲得遠遠的是最好的選擇。
“聽說……你是薔薇城城主收養的孩子，不過是卡佩家族的一個養女，想不到竟這麽忠於他們和藍蒂斯！”
他忽然開口。
“幾年前，郁金城戰爭，郁金城城主維利被鎮陸軍團俘虜，傑倫.卡佩帶軍連夜趕往郁金城支援，多麽不知死活，就帶著區區3000人去對戰七萬鎮陸軍團，最後，結果呢？”
綺莉斯腳步驀然停下。
背影顯得有些僵硬。
他唇角勾起的弧度更大，胸膛裏蕩著莫名的惡意。
“一場戰局設計，郁金城城破民亡，死傷無數，傑倫.卡佩那應該是第一次戰敗吧？那麽大的傷亡他當然支撐不住，他已經身老體弱，早就不是青年時期那樣戰無不勝了，最後為了帶幸存的剩餘士兵回薔薇城，為了一線生機，他只有乖乖放棄一切尊嚴——你知道嗎？你知道的吧？那種處境下，為了換取鎮陸軍團的憐憫，他做了什麽？”
——他做了什麽？
綺莉斯身影一頓，她沒有回頭。
空氣裏是窒息的沈默。
“他跪下了！”
“毫無尊嚴地跪下來祈求對方的放過！他對他從不曾認輸的敵軍下跪！當時上萬人看著呢！”
“薔薇城的城主，英勇的卡佩將軍，你們崇拜的民族英雄，傑出的作戰指揮師——他跪下了！”
綺莉斯站在前方。
終於，她渾身都難以控制地顫抖起來，背影微微輕晃。
緊握的拳頭青筋微起。
“你們藍蒂斯人將他誇得神乎其神，可昔日的傳奇也是會老去的，他早已只是一個70多歲的老頭而已，說讓他跪就跪了，哈，還以為他有多硬氣，結果——照樣是奴隸而已。”
周圍的人視線望了過來，狄菲斯身邊幾個跟班也隨著笑鬧了起來。
綺莉斯忽然回首。
她端著盤子轉過身來，直接走到他面前，定定站在他對面。
狄菲斯冷冷擡眸，不明所以地望著她。
她垂眸深深凝視他，眸中是夜晚潭水般幽黑，舒展的眉宇間透著幻覺般的柔和。
她神色溫柔地回視他，邃然一笑。
他頓時一楞。
那唇角輕揚的弧度很淺，就像羽毛一樣輕飄飄，淡靜又輕巧，從人的心底滑過，仿佛帶著一種詭異莫測的恐怖魅力，輕而易舉的就令人遂然陶醉。
有那麽一瞬間。
只有那麽一瞬間，他忽然覺得自己似乎能夠理解那些總是喜歡圍在這個漂亮女孩身邊的貴族少年們，能明白那些他眼裏的蠢貨和傻子，明明有著上層的見識和學識，為什麽總會為她失控，因她心神不寧。
下一刻。
嘭——！！！
一瞬之間，他只感到眼前一黑，腦袋被猛然施加劇痛！視線一瞬間雜亂，他整個身子都從桌上倒了下去。
這是毫無預兆的攻擊。
鐵制的餐盤猛然揮來，在少女刻意狠厲的力道下同樣危險，銀色鐵盤撞擊腦袋的同時，鹹鹹食物也一並灑落在他昂貴的禮服上，玻璃杯從他肩膀砸落而下，水滴順著他發絲滴落。
一時間目眩耳鳴。
此時此刻，在場的人都楞住了，一秒，兩秒，三秒……人們驚呼起來。
“天啊！！”
“小公爵！你沒事吧？！”
“快叫人，快叫人，去把醫師喊過來！”
“打人了！打人了！那個女學員竟然敢對小公爵不敬！！！”
四周一片混亂吵鬧，狄菲斯在疼痛中緩緩回神，腦海一片轟鳴，他在短暫的混沌中睜開眼，頭上一片火辣辣的痛，身上的油漬和菜食令他更加無法忍受，他從地上起身。
他忍不住輕“嘶”出聲，摸向自己的額頭，一片鮮紅從指尖滑落。
他流血了。
他簡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畫面，他長這麽大從來不曾經歷過這種事情，從來沒有人敢對他下這樣的手，他尊貴的父母都不曾舍得這樣教訓他。
他伸手擦過自己的臉，舌頭輕砥唇瓣濺上血滴的地方，帶著絲狠毒的痞氣。
他目光無比冰冷地盯著對面的少女，綺莉斯面色一片漠然，手持著銀鐵質餐盤，一縷血液從上面滑過。
他一聲輕嗤，怒極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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